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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水弯了弯唇角,“沉渊是好剑,使沉渊的人却不一定是好人。”
白衣人横眉道,“说什么呢?!我白大爷。。。”
苏水淡淡接口,“‘宁可酒中求生死,不愿剑下论成败’。白大爷,你的传说真是享誉江湖。”
白衣人打了个哈哈,“虚名,都是虚名。”
苏水真笑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嗜酒也能被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白衣人佯装痛哭道,“流言误我啊!”
苏水敛了表情停住脚步,“那么白景轩白大爷,你做惯了纨绔子弟,现在是想要换换口味当捕快?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白景轩也收了表情,停下看定苏水。微风拂过,高大林木投下的斑驳碎影正微微摆动,白景轩的眼里有一簇火星在跳,他容貌原就俊朗,此时有了环境加持,竟愈加引得人难以直视,只听他咬牙道,“慕容九是我二十八年的兄弟。”
慕容山庄和白家自父辈就已交好,慕容九和白景轩更是从小打到大的兄弟,他们一起仗剑出游一起湖畔荡舟,甚至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虽然绛珠最后选择了慕容九,白景轩黯然退出,就此流连花乡,但听见慕容九的死讯后,明知危险重重,他还是赶来了,甚至在苏水之前探了北河郡,找到了梅三。
看他一脸愤恨,苏水也是一怔,突然愤恨的某人呲牙咧嘴,大叫道,“痛痛痛痛!”原来圆圆发现他停了下来,不满意的拍两下,发现没人理,就扯起了头发。苏水看他气急败坏的将小鬼头抱下来一顿数落,心想刚才觉得此人还有点硬气绝对是错觉。
“圆圆!”一女子突然扑过来抱住小女孩,圆圆笑呵呵地张开双手,“姨、青姨姨。”
女子年纪三十上下,头上盘髻,一身鹅黄交领齐胸襦裙,饰以大红宫绦,加之人又清丽俊雅,这一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几个呼吸间就围成了人墙。白景轩忙退开两步,女子护住圆圆,警惕地看着两人,白景轩道,“这位姑娘,不是,这位夫人。。。”
苏水打断他,“走吧,我们还要去旭日山庄,没时间耽搁。”
女子惊道,“你们要去旭日山庄?”
人墙呼啦一声散了。
见苏白两人要走,女子猝然发声道,“如若你们真要去旭日山庄,可否帮我留意一人?”
白景轩奇怪,那边苏水已道,“何人?”
女子道,“我并不知他名姓,只知他近日去旭日山庄访友,却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他是否。。。义庄那我也去过,并无他的尸首。”
苏白两人相视一望,这人难道就是衙役所说山庄下落不明的客人?
白景轩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女子不语。“好吧,换个问题,”苏水道,“那人有何特征?”
女子谨慎道,“会武,带一支判官笔。”
第4章 旭日山庄
怕线索被断,两人趁着月色上山,赶到时正好是日出时分。彼时清辉遍洒,夹杂着露珠的水汽扑面,让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顺着青石板的阶梯,苏白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白景轩看着前方的苏水,笔直的背,沉稳的肩,泼墨般的头发用酱色发带系在脑后,和破碎的阳光一起披在肩上,行走间一上一下。
想到沉稳如苏水在面对孩子时竟然会手足无措,白景轩偷笑,即刻便被逮了现行,苏水侧了侧身子,有些奇怪道,“你笑什么?”
白景轩忙整理一下表情,“我在想,行凶者应为两人,其中一人使的是手上功夫,有五具尸体被震破内脏,另一人的兵器为刀,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连一般仆役都不放过,‘月光’果真丧心病狂!”
苏水一脸‘你刚才绝对在想其他事’的表情,接话道,“为何如此肯定?”
白景轩道,“旭日山庄一向不与人结仇,前不久庄主罗修因逆风镖孙尚寒的死刚在江湖中放话与‘月光’不共戴天,这就遭了毒手,不是他们是谁?”
苏水道,“有道理,但你不觉得时机太过巧合吗?”
白景轩道,“你认为有人故意嫁祸‘月光’?”
苏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我什么都没有说。”
旭日山庄正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下。精美的铜门黄灿灿的仿佛黄金一般,两座雄伟的石狮迎着阳光威武雄壮,旭日东升,旭日山庄却再也迎不来归人。
尸体早已被衙役移走,只剩了大片大片褐黑色的血迹,苏白两人顺着山庄细细查探,从器物掉落、血迹喷溅方向依稀可还原当日的惨象。待寻到后院卧室,内里一片狼藉,桌椅、床铺甚至于陈设毁了一地,雪白的墙壁上到处是纷飞的血迹和刀痕,和外面单方面的屠杀不同,此地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斑斑血痕的墙上用血写着一句话——“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苏白两人对此皆不陌生,但凡“月光”犯下的案件,都留有此血句。起初因杀的是恶人,江湖还拍手称快,但自从云中豹莫云冲惨死,接连几位名宿命丧月光之手,江湖这才明白,原来这叫月光的杀手组织也是心狠手辣之辈。
苏水看着血字道,“你认为真是‘月光’下的手?”
白景轩道,“你认为呢?”
苏水笑了笑,转而查探四周,白景轩道,“看位置和陈设,衙役说罗修的尸体就是在此地门栏处被发现的。”
苏水“嗯”了声,目光落在门房前的黑色痕迹上,“罗修的致命伤在背后,或是夺门而出时被凶手一刀透心。”说着开始细细查探房中痕迹,“这里的痕迹很乱,”他道,“几人混战,只依稀辨出有一人使刀,罗修尸体上有刀伤和掌伤,应是同时被两人夹杀,他的兵器是偃月刀,若到了宽敞地方抡起来,胜负还很难说。”
白景轩也道,“以一敌二,看来庄主的功夫倒也不差。”
苏水淡淡道,“若你也生死交关,以一敌十怕也不难。”
白景轩横他一眼,踱了两步,又转过来看苏水,一脸坏笑,“你怎么老爱跟我抬杠?”
苏水愣了愣,又见白景轩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将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自觉无趣,决定不再搭理。白景轩没了调侃对象,也就讪讪的摸摸鼻子,专心在屋子里查探。
“这里不止三人!”苏水道,他盯着花木柱上的几个小洞,“这是第四个人”。
白景轩靠上前仔细端详,惊道,“这是!判官笔?!”
判官笔的笔头尖细,笔把粗圆,所走路数正是穿、点、挑、刺、戳,花木柱上的小洞深且直,峨眉刺绝无此力道。白景轩道,“看来那女子所说是真的。”
苏水“嗯”了声。
白景轩摇头,“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若说是客人,死了没尸体,若是活着,为什么不下山求救?”这被灭满门的事还是第二日清晨送菜的农夫发现的。“若说访友是假,杀人是真,为何罗修和其他尸体上不见判官笔的痕迹?难道他折在了罗修手里?”如果此人也是凶手之一,另两人作案后自然会将尸首带走,白景轩会这么想并不奇怪。
“你不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吗?”苏水道,“旭日山庄被灭,旭日剑和少庄主罗啸一同下落不明,短短一日,罗啸还未露面,为何江湖会传言是罗啸带着旭日剑拼死逃出?除了凶手,这事没有一个目击者,传言是哪里来的?”
白景轩顺着苏水的话细细想下去,只觉背后发汗。苏水还在继续,“慕容山庄的少庄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对了,你是他发小,自然了解他,你说,慕容九为何会去抢一把传言中让人满门被灭的剑?更何况,听梅三讲慕容九最初并不知道那是旭日剑。更甚者,我一直在思考,那晚出现的,真的是旭日剑吗?”
“等、等一下,”白景轩扶着脑袋,“你讲的我晕了,缓一下,这事我们来捋捋。”
苏水看他动作只觉好笑,也不管他,继续翻找,只听白景轩自言自语道,“山庄十八个人,加一个客人,十九个,现在十七具尸体,少了罗啸,还少了一个客人。”
苏水忍住笑,“你怎么不脱鞋?”
白景轩奇怪,“我脱鞋做什么?”
苏水道,“凑够二十才好数。”
白景轩气得跳脚,“你这人!不捉弄我就不高兴是吧?!”
苏水没接话,却神色一动,他挑开一块碎木,拂开尘屑,口中道,“快看这里!”
白景轩一时也忘了刚被捉弄过,忙奔了过去,只见木屑掩盖下,有一大滩黑色的血迹,旁边还有一个用血歪歪斜斜写成的“月”字。苏水蹲下摸了摸血迹,“看这痕迹,这里曾经躺过一个人。”
白景轩啐了口,恨道,“果然是‘月光’干的!”
苏水表情凝重,“这就是这屋子里的第四个人,也是山庄的客人。”
白景轩问,“为什么不是罗修?”
苏水道,“因为他是死在门口的,门栏与此处这两滩血迹之间并无相连。如果他能趴在这里写个字再硬撑着不掉血跑到门口被人一刀透心,我敬他是条汉子。”
白景轩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苏水奇怪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白景轩见他一脸认真,全没觉得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的模样,忍笑道,“我只是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场景。”
苏水也想了想,白他一眼,“别想些有的没的,现在是人命大案,认真些。”他道,“这个人不会是凶手,如果是凶手,没有必要特意留字。也不会是山庄里的其他人,那十七具尸体我都有查看,除了罗修,会武的只有三人,而这三人皆不符合习用判官笔。”
白景轩奇道,“何以见得?”
苏水道,“你莫忘了,判官笔笔身中间有一圆环以利旋转,凡修习判官笔,指节皆异于常人,以此而断,至少那十七具尸体中没有人的兵器是判官笔。”
白景轩道,“会不会是凶手带走了他的尸首?”
苏水道,“看痕迹,他在这里趴着一直到血液凝固,那时候凶手早已离开,没有必要特意回来带走尸体。”
白景轩摇摇头,手在下巴上摩挲,“真是奇怪。”
苏水突然道,“你觉得十方教如何?”
白景轩眼睛一亮,“十方教?你说那个明面上保镖送货,暗地里走私倒卖的邪教?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苏水笑,“若我料的不错,这关系可大发了。”
第5章 十方教
古郁楼的客座同它的名字一般风雅,二楼临窗小座,一苇斑竹帘隔开大堂,窗外正对着依依垂柳。楼下清流蜿蜒而过,苏式拱桥上人来人往,间或有身着繁复衣饰的女子持着油纸伞俏然而过,引来众人侧目。苏水捏着茶杯,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白景轩刚从小二那里接下一坛女儿红,笑弯了双目,苏水看他神色,心道果然如传闻般是个酒鬼。“来来,一醉解千愁。”白景轩先给自己斟了满杯,接着伸手就要夺苏水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