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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叔父听了露出变态的笑,黎笑棠附和着一起笑,他仰头把酒全部饮尽,然后他用手肘推了推那叔父说:“晚上我要……我要揾个靓仔陪我。”
黎笑棠的性取向在帮会不是个秘密,他自己也不避讳。床笫之欢他从来都不曾空虚过。叔父听他这样说,笑意更深。这才是他认识的黎笑棠,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他原先担心黎笑棠会下不了手,幸好,这后生仔有点狠劲。
黎笑棠和傅成安这些年,别的没学会,演技倒被带得一流。至少表面,心狠手辣笑里藏刀的人设,屹立不倒。
“嗡……”黎笑棠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心中一紧,攥着手机就走了出去。
“黎哥,我姜利,人已经安置好,放心。”
黎笑棠闭了下眼睛才睁开,他只说了几个字便挂了电话。
“别和他提我。”
第三十六章
傅成安终于醒了。他极困难地睁开眼睛,呼吸沉重又虚弱。眼睛一片模糊,他费力地闭了闭又睁开,墙上斑驳的油漆终于被他看清楚。
没死吗。傅成安想动,却发现一动胸口就一股钻心的疼痛。他面色如纸,嘴唇全起了皮。他眉头紧锁,竭力去想昏迷之前的事情。
黎笑棠朝自己开了枪,就在心脏的附近,但是他却没有死。傅成安头脑混沌,但意志力却比常人强过几倍,他只眨了眨眼睛,便明白了。
这么短的距离,枪口又瞄得这么准,没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开枪人留了他一命。傅成安想来心又痛了,连带着伤口一起撕裂成狂。
他居然留了自己一命,他居然没有杀了自己。傅成安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他没有力气,手指却还是蜷在一起想要攥成拳头。那他呢?他如此冒险,他又能全身而退吗?
傅成安感觉心脏胀痛,他困难地大力粗喘着气,手无意识地乱甩,把床头柜上的药品也甩到了地上。
傅成安一怔,他垂眸去看,更加哑口无言。他勉强地支起身体,手微抖撑在床头柜上,脚刚落地,身体就摔了下来。
就在这时,老板正端了乌骨鸡汤来给傅成安。傅成安的门虚掩着,老板透过门缝发现傅成安摔在地上,立马推了门进来,他急忙放下东西,把傅成安扶起来。
“啊呀,兄弟你冇事?”老板讲话声有点大,人倒是挺好心的。他把傅成安扶到床上坐好,傅成安的脸色更差了,满脸都糊了一层汗。
傅成安说不上话,他虚弱地摇了摇头,老板又帮他把掉在地上的药品给理好。他皱着眉担忧地说:“你朋友托我照顾你,说你身体不好,我看你这脸色也是不行,要唔好去睇医生?”
傅成安敏感地捕捉到了老板口中的两个字,他牵强地扯扯嘴角说:“我朋友还讲了乜?”
老板转身把买来的乌骨鸡打开,他把调羹放进去。
“你朋友让你好好休息,说等身体好一点再走。”
“哦对了,他让我给你这个。”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给傅成安,傅成安接过一看,上面画着丰田的logo,突然心中一动。
“兄弟你要去边度啊?”(你要去哪里啊?)老板喂了一口汤给傅成安,傅成安不好推拒,就喝下了。
“我身体唔好,被老细退工了,准备返乡下混混。(我身体不好,被老板退工了,准备回老家混混。”傅成安随手扯了一个谎,这几句话已经说得他很吃力了。
“呢些老细也冇同理心啊。”老板皱眉帮着傅成安骂了两句,他见傅成安身体实在是欠佳,也不再打扰,他同傅成安交代了几句,又说自己就在楼下,有需要就叫他。
傅成安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老板便出去了。傅成安攥着钥匙,指腹在钥匙上细细摩挲,他又勉强撑起身体往窗外看去。果然下面停了一辆黑色凯美瑞,没有牌照。傅成安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他猜是姜利的车。
傅成安这下便愈发觉得心里难受,躺在床上坐如针毡。他的手无意在床上摩挲,结果在枕头下摸到了一沓钱。
能做的他都做了。无需他做的他也做了。傅成安的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生不如死。姜利留给他的全是现钞,一次性电话卡和身份证明一概没有。这么做,黎笑棠就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下落,没有下落就是最好的消息,是保他性命最安全的做法。
黎笑棠一点都不亏欠他。他骗黎笑棠,亏他推他入火坑,对黎笑棠来说,他傅成安死有余辜。
傅成安“死”了。至少对除了黎笑棠和姜利的人而言,他是“死”了。风言风语闹得好大,不仅是道上,连警司都收到了风。
巩粤清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他把眼镜拿下来,捏了捏鼻根。接着情绪像狂风忽然袭来,他一抬手,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一地。巩粤清胸中苦不堪言,积攒了太多的痛苦却发泄不得。
“鸳鸯计划”失败了,他们努力了那么久最后满盘皆输。而匪徒还在逍遥法外,巩粤清坐立难安,他心头攒着太多思绪,身上背负的压力都快将他压垮。
巩粤清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新买的飞机模型,他原本要带给傅成安的,无奈却再也没有机会。巩粤清颤抖着手将模型拿了起来,这架模型做工精巧,最重要的是,在飞机尾翼下刻着一窜数字——“0876”
“0876”是傅成安的警员编号。碰巧看见便第一时间买下了,这个数字如今却被埋葬了,死了连个墓碑都不能立,都不能被人知道。
巩粤清的手捏得死紧,上面青筋爆起。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亲自下场,抓住那票人。
黑夜不会因为有人牺牲而泛出光明,最后黑夜会光亮,是因为有人不断地在为之努力。
傅成安觉得深圳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他必须尽快给自己换一个新的身份,然后趁早离开深圳。他的伤势还是颇重,每天还得换药。因为枪伤是忌讳,他不便解释,于是每天换药,他都一人单独完成。
又到了换药的截点,傅成安脱了上衣,他赤裸着上身站在镜子前,他搅了毛巾然后将毛巾卷小咬在嘴里,右手拿着钳子夹了酒精棉花在伤口附近擦拭。
酒精一刺激到皮肤,傅成安就条件反射地发抖。他瞪大着眼睛死死地咬着毛巾,他手下的动作没有松懈片刻,依旧利落。
疼痛像蔓藤在他身体里疯长,短短三分钟仿佛度日如年。好在咬住了毛巾,不然这股痛苦都能将他的舌头咬断。
好不容易消完毒上好药,傅成安仿佛脱水了般,他血色全无,脸色苍白。他拾起纱布又开始给自己包扎。他右手的无名指断了,做事就不太方便。千难万难地包好了,傅成安更虚弱了。但是他不能停下,他拿了外套和钱就出门了。
他先去了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叠口罩;接着又去了丁字路口处的报亭买了三张一次性电话卡,他拆了口罩戴上,拐进五金店。
“买点乜?”老板磕着瓜子边看电视边漫不经心地说。
傅成安环视了一下店铺,他伸手指了指螺丝刀,老板拿了一把给他,这时他眼尾扫到几把小军刀,眼风一横说:“这里还卖小军刀?”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咳了一声说:“咩小军刀啊,这就是小刀啊,切水果用的啦。”傅成安也不反驳,他也拿了一把才一起结了钱。
他身上没有一点防身的东西是万万不行的。
第三十七章
傅成安给自己弄了个新身份。当他拿到身份证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傅琅——他的原名。这个名字在他18岁那年被抹杀,所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资料统统人间蒸发,仿佛他就不存在一样。相反“傅成安”这个名字前科累累,他倒是变回了原来的他。
但是真的变得回来吗?
傅成安在那小宾馆呆了一个礼拜就动身往广州走了。他没有选择坐车还是选择自己开车去。买动车票需要实名制,他尽量能避则避。枪伤愈合缓慢,从深圳到广州的车程很短,但是傅成安身体不佳,短短136公里,开了将近3个小时。
到了广州,傅成安在g区找了间小旅馆暂且安顿下来。刷卡进门后,傅成安先拉上了窗帘,他把背包脱下来,拉开拉链。
他拿出小军刀,然后用牙齿咬开纱布,在刀刃上缠了一圈,再放到枕头下面;他又从桌上拿来几个水杯,然后拧开问老板讨来的一些双氧水等液体,将它们一一倒入,傅成安戴上手套,用搅拌棒搅了搅,同时又用打火机在杯底烧了会,才将这浑浊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玻璃分装瓶里,傅成安拆了一支医用注射器,将液体也洗了进去。
灯光下傅成安的眼神冷峻,他推了推针筒,些许液体飙到桌上,桌上立刻烧出一个洞,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傅成安端着这瓶试剂,又把椅子拖出来,他踩在椅子上,将试剂放到门框最上面的角落里,同时用一根透明的鱼线从瓶口绕住,一路放到门的插销那儿。
“诡雷”就算做好了。虽然他换了个身份,但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他还是随时可能被发现,他不能不设防。
当务之急,傅成安还要尽快和巩粤清联系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给巩粤清发的短信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傅成安心上涌出不好的预感。同时,他还担心另外一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傅成安就不可自抑地浑身发抖。傅成安隐隐觉得自己“死”这件事一定逃不过陈琛的眼睛,而陈琛会不会对付黎笑棠。傅成安想到陈琛可能动用的手段,浑身的骨头都颤了颤。
他料得不错,陈琛确实发觉了。
陈琛进黎笑棠家门的时候,黎笑棠正窝在沙发上修指甲。他拿了把锉甲刀仔细地磨着,他的眼神专注,时不时还把手拿远点端详一番。
陈琛拎了好多打包盒放到桌上,他叫下面人去粤海酒店买得,然后给黎笑棠送来。黎笑棠瞄了眼那些菜,嗤笑一声道:“哟,劳烦琛哥嚟畀我送外卖。”
陈琛拆了筷子搁到饭盒上,他看着黎笑棠,不真不假地说:“我惊你伤心过度,不吃不喝了。”
黎笑棠搓甲的手一顿,他将锉甲刀随时一丢,抄起筷子就夹了一筷炒河粉塞到嘴里。他不紧不慢地嚼着,又吸了口柠檬冻茶,他拧眉骂到:“好酸!”
陈琛双腿交叠窝在沙发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黎笑棠没说话。黎笑棠吃够了炒河粉,又去吃杨枝甘露,他端起碗,舀了勺芒果,顿时露出笑容。
等他吃了差不多了,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桌子上堆得乱七八糟,陈琛这时忽然开口:“我还以为你多上心呢,也不过如此嘛。”
黎笑棠吃多了甜就想抽根烟解腻。他抽到一半听到陈琛这句话,动作倒是依旧流畅。他冷笑一声说:“他都想抓我去坐牢,我还留着他做咩?留他下来给我做寿衣?”
黎笑棠的眼里闪过狠辣的神色,这眼神陈琛熟悉。但是此刻他怀疑这眼神的真实性。
“也是,你真那么傻我都要怀疑你也是差佬了。”
黎笑棠随手就把烟朝陈琛扔了过去,火星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烟头落到陈琛的西装裤上,烧坏了一点面料。
“黎笑棠!”陈琛怒斥一声,黎笑棠连眼尾都不扫他一眼就冷冷地说:“痴线!”
陈琛用鞋底碾灭了烟,他忽然眼珠一转幽幽地说:“你别说,他还真是个硬骨头,我都给他上氯胺酮了,他还不张口。”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黎笑棠的脸色一下子巨变,他抓紧了沙发把手,手背上的青筋立刻凸了起来,他咬牙切齿不可置信地说:“你让他吸k粉了?!
陈琛心中一动,他不咸不淡地说:“就打了半管,你就来了。”
黎笑棠的掌心冒出了血,那是他一瞬间掐出的血,刚才的锉甲刀被他捏在了手中。刀锋尖锐,割得掌心一塌糊涂。
陈琛见他这个反应,便验证了心中的猜想。他垂眸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扳指,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但是他没有拆穿黎笑棠。时机未到,拆穿没有意义。
“呵……反正人也死了,无所谓。”黎笑棠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他的手也已经被血浸没,几乎都要黏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