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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配合也就系出卖人了。所以……”董玉三没有把话说尽,但是陈琛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就算不出卖帮会,帮会那些人也会默认,到时两边不是人,别说坐馆了,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我噉解(我的意思),让笑棠顶你。”董玉三掀着嘴皮,将这句话轻飘飘地说了出来。陈琛的脸色倒是一变,他没有马上接口,表情出乎意料地有些僵硬。
他顿了顿才说:“冇咪嘅办法了咩?(没别的办法了吗?)董叔?”
“啪!”地一声巨响,董玉三生气地怒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跟着晃了出来,董玉三一指陈琛怒吼:“冇办法,你就自己去,就凭警察手上嘅料,判你个十年都唔系问题!
“你出嚟(出来)都四十多岁,我睇(看)三道会还有冇(没有)你嘅份!”董玉三情绪激动,说得胸口都开始剧烈起伏,陈琛慌张,赶紧端起茶杯给董玉三顺气。董玉三狠狠地剐他一眼,然后又忿然地说:“啲都唔知话晒!(一点都不知好歹)”
陈琛头一回涌出一丝于心不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出了董玉三家的门,正好迎上黎笑棠。黎笑棠推开车门下了车,陈琛看着他,目光忧心忡忡。黎笑棠没想到陈琛待在董玉三这,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陈琛的车。
黎笑棠脑中迅速拼凑出几条线,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上前凑近陈琛,语气不善。
“琛哥和董叔商量出了乜(什么)对策,方唔方便告诉我?”
陈琛面色凝重,他艰涩地张了张口才说:“我哋换个地方讲……”
黎笑棠脸上的阴郁不散,他推了把陈琛,然后扭头上了车,陈琛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车子直接往黎笑棠的住所开去,下了车,他大步流星地走上楼,陈琛跟在他身后,替他反手关上书房的门。
“你讲吧,我听着。”黎笑棠倚在书桌旁,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陈琛。陈琛看他一眼,然后咳了声,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董叔讲因为死了个警察,事情性质就变恶劣了。董叔讲佢会尽力想办法,但系必须要有人出嚟顶。”陈琛说得很慢,他边说边观察黎笑棠的脸色,声音不疾不徐。
黎笑棠挑了挑眉,眼底笑意加深,他勾起唇角不真不假地说:“你唔系(不是)要把我推出去吧?”
第五十三章
陈琛的眼皮自下往上向上抬,他的眼风轻轻横扫过黎笑棠的脸。他顿了一顿说:“我唔得(不能)坐牢。”
黎笑棠觉得这句话真有意思,他笑得肆意,接着往桌上一座,他晃了晃腿说:“所以就让我去坐牢?”
陈琛站了起来,一步迈到黎笑棠的面前,他搭住黎笑棠的肩,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肩胛骨,他垂眸,似乎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说:“笑棠……对唔住……你帮帮琛哥……”
黎笑棠推开陈琛的手,他冷笑一声说:“如果我讲唔得(不行)呢?”
陈琛眼底的暗潮汹涌而至,黎笑棠丝毫不惧,对上他的眼睛。陈琛渐渐松懈了力气,他眼神冰封,朝黎笑棠努了努下巴。
“傅成安还活着。”
“如果被别人知呢?”陈琛转身又折回椅子上坐下,他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显眼,黎笑棠的目光在上面游走了一遍。
“原嚟你喺呢度(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黎笑棠嗤嗤地笑了几声,他耸耸肩,然后又抬手开始拨指甲。他想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是个习惯性动作。
陈琛不置可否,他那双充满狠辣算计的眼睛映出黎笑棠的脸。陈琛摊了下手说:“我也唔想嘅。(我也不想的)笑棠,两年,就两年。”
黎笑棠停止了动作,他的笑意被冰封。
“傅成安唔见了,我都唔知佢系活着仲系死了,(他不见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所以你威胁唔到我啊。”黎笑棠掠过陈琛的身边,手刚搭上门把手,陈琛的声音又如同鬼魅从背后响起。
“死了就算了,要系冇死(要是没死)……”
黎笑棠的手咻地捏紧,他的下颚泛抖,他一个回头瞪着陈琛,那眼神极其怨怼,多少狠辣诅咒在其中。
“如果你替我顶,我保傅成安嘅命,如有违誓,我把我嘅命赔畀你(我的命赔给你)。”陈琛站了起来,他语气严肃,眼神坚定。
黎笑棠却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没走两步,手机便响了。黎笑棠烦躁,拿了手机反手就掐断了,结果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黎笑棠伸手一按,刚放到耳边张口就骂:“边个黐线啊!(哪个神经病啊!)”
“黎笑棠!你畀我过嚟!”(你给我过来!)电话里的男声叫黎笑棠一怔,他看了眼手机,语调不由自主地往上扬:“洪叔?”
“你畀我过嚟!”黎笑棠被这通电话吼得莫名其妙,他眉头紧锁,心里更是烦得一团乱。他连连咒骂,转头就上了车。他一路狂飙至议事厅,进了门,才发觉气氛不对。
议事厅里坐满了叔父,见了黎笑棠,各个都抬起了头。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难看。黎笑棠心里一沉,面上却没表露。
他甚至还来不及走到东座,就被洪叔攥住了手腕。那力气野蛮攥得人生疼,黎笑棠甚至跌了一下,差点被绊倒。
“黎笑棠!你畀(给)各位叔父讲讲,你把嗰警察藏到边度(哪里)去了?”洪叔气势逼人,他大力拍着桌子,声音像把镰刀,直接顶住黎笑棠的颈脖,叫他无法动弹。
“洪叔你喺讲乜?”(你讲什么)
黎笑棠试图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无果,手被拉扯得极痛,他本就恼着火,声音也大了起来。洪叔不屑地笑了笑,眼光不怀好意地将黎笑棠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然后推他一把严厉斥责道:“呃人都呃到我哋头上嚟!(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黎笑棠,你胆子好大!”
黎笑棠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他目光低垂,大脑在几秒钟就作出了反应。他睥睨地剐了眼洪叔,然后一字一字地吐道:“我呃人?嗰警察死嗰天,你哋可都系亲眼睇见嘅,就坐喺呢个位置上,点嘛?系记忆力唔好仲系眼瞎了啊!”(我骗人,那警察死那天,你们可都是亲眼看见的,就坐在这个位置上,怎么?是记忆力不好还是眼瞎了啊?)
这句话几乎是触了洪叔的逆鳞,他一下子就要抬手甩黎笑棠巴掌,被黎笑棠一把攥住手腕!
“洪叔,唔好倚老卖老,坐馆你就咪想了,都黄土埋颈了,我让畀你,你也冇命坐。”(不要倚老卖老,坐馆你就别想了,都黄土埋脖子了,我让给你,你也没命坐)
黎笑棠周身都散出一股狠劲,他眼神压抑,口气更是充满挑衅和不敬。洪叔被他呛得快要背过气去,黎笑棠转身就往东座走。
“我手下季文前几日还讲喺(在)十五中旁边嘅炒货铺见过那差佬(警察)!”
黎笑棠眼眸冰冷,他直勾勾地盯着洪叔看,像是索命的鬼。
洪叔拿起桌上的照片举给黎笑棠看,他的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他眼神笃定,口气更甚。
“睇睇呢张照片吧,系唔系你果个警察!”(看看这张照片吧,是不是你那个警察!)
那张照片在空中被卷起,顺着黎笑棠的方向飘去,终于落到黎笑棠面前,他没有去接,而是微微垂下眼睛瞥了一眼。
这是一张从角落的闭路电视或者是监控截出来的图。照片上的人背影模糊,勉强能看出穿了一件夹克衫,身形很瘦。他的脸微微侧着,被拍到了一半,但是他戴着口罩,面容又看不太真切。
黎笑棠抬起头,他甚是厌恶地用两指夹起这张照片,然后晃了晃说:“呢个系边个啊,我啲都睇唔出嚟?”(这是谁啊,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洪叔挑了挑眉绕有深意地说:“唔就系你果个警察咩,装乜?”(不就是那个警察吗,装什么?)
黎笑棠随手就把照片往旁边一丢,连手腕都没动。他抬腿就踹了脚桌子,那声闷响震得桌子都抖了抖。
“还有边个想要呢个坐位?我畀你啊。”(还有谁想要这个位子,我给你啊)
他说话的样子如同从墓地里爬出来的鬼魂,又阴冷又可怖。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眼里全是鄙夷。
议事厅诡异地静了几秒,几秒过后又有人不怕死地说:“洪叔唔会咁小儿科,求其嗰张照片嚟诬陷嘅!”(洪叔不会那么小儿科,随便拿张照片来诬陷的。)
黎笑棠的眼刀刹那飞出,他无声地勾起嘴,声音已全然冷酷。
“边个畀你哋送风声了,要搞我?”(谁给你们送风声了,要搞我)
第五十四章
这帮人统统来势汹汹,有备而来。背后都藏了多少尖兵利器,就等着往黎笑棠的头上抡。洪叔冷哼一声,然后拍了拍手,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被季文拉着,长着一圈胡子——他就是炒货店的老板。
黎笑棠的眼睛眯了起来,冷箭放得更猛。那男人被推了推,走到桌子前,洪叔比了个眼神,季文松开手,把手中的照片扔到了桌上。
那上面是傅成安从前的照片。那时的他,充满阳光和朝气。一双眼睛透亮又温柔,和现在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季文拿起一张照片直接怼到那男人的面前,语气充满压迫性。
“老细你仔细睇睇,嗰天店里有冇嚟过呢个人?”(老板你仔细看看,那天店里有没有来过这个人?)
老板的眼神闪躲又仓促,他的眼珠不安分地转了转,甚至连看都没看仔细就连连点头。
“系系系,就系佢,(是是是,就是他)买得糖炒栗子!”
黎笑棠一下子就笑了,他的眼睛弯成半月,睫毛交缠。他笑道胸腔都抖,甚至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指着那男人的手都晃。
“老细,你系唔系(老板,你是不是)老眼昏花啊,呢个系佢(这是他)18岁时候嘅照片欸!”
黎笑棠笑得甚至都快直不起腰,他搭了把桌子才把身体挺直,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擦掉些被逼出的生理泪水。
他的安安,曾经像天上嘅月,有一天掉落到他水中,然后就用这双眼睛徐徐回望他。依家(现在)冇了,早就冇了。
“黎笑棠!你唔好(不要)再狡辩了!人证物证都喺(在),你还有乜好讲(什么好讲)!”洪叔势如破竹,他怒拍桌子一扬手,仿佛一锤定音。
黎笑棠甚至都来不及再说一句,就被人反手扣住,将他的脸强行贴到桌面。就在黎笑棠以为要被爆头的瞬间,门再度被推开,他困难地抬眼看去——是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三三两两地,帽子遮住了他们的眼睛,看不清。
“我哋(我们)接到举报,喺(在)证据确凿嘅情况下,正式以走私军火嘅名义逮捕黎笑棠!请你和我哋走一趟!”
警察的声音冷漠又无情,连面部肌肉都没有变化。所有人都怔住了,全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黎笑棠动了动身子,掐着他的人才松了力气。他撑起身体让自己站直了,他低头捋了捋衣服,将衣服整整平,然后推开那些人,一句话都没收就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
“黎……”身后的人全变了脸,只有黎笑棠的背脊挺得笔直,他迈步走得样子不疾不徐,表情松弛,完全没有一丝慌张。
陈琛到底没给他选择的余地。黎笑棠从小到大,也没有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他爸不管家,他妈疯了,在这么大的家族里,自然就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从小被欺负惯了,被那些堂表哥、三表弟的当狗一样耍。
没人替他作主,也没人替他鸣不平。人一生都在和自己的童年和解。他的童年扭曲又阴暗,自然也过早地就铸就了他那颗含着剧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