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老师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蔺炙道：“嗯，差不多。”

    陆森林给蔺炙倒了一杯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给蔺老师添麻烦了。”

    蔺炙轻轻一笑，“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陆森林却不以为然，“这事吧，确实我是冲动了，但没办法，听不惯他说的那些话，而且以前我们相处挺好的，就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处处膈应我，我也是醉了。”

    陆森林喝了一杯茶，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其实你讲的那些道理我都懂，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他们的想法就是那样千奇百怪，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对其他人怀有这样大的敌意，仅仅是因为选择的不同。”

    蔺炙叹了口气，“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陆森林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蔺炙，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显然有故事。

    “以前你也遭受过这样的遭遇吗？”

    蔺炙点了点头，没多说。

    陆森林大概也明白，“你家里都知道？”

    蔺炙嗯了一声，“很早就知道了。”

    “他们都接受？”

    蔺炙道：“不接受也没有办法，但这件事总会有一个过程，不过陆同学，我奉劝你一句，如果能跟女孩子在一起，那就认认真真地跟女孩子谈恋爱，然后过平凡而相对普通的生活，有梦想就去追求梦想，没必要给自己的人生多增加一道坎。”

    陆森林听到这样的话，忽然觉得悲凉，也许蔺炙之所以表现出这样强的距离感，背后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吧。

    “可是，人都应该选择最难走的那条路，坚持自我，不是吗？”

    蔺炙轻轻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还小，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吗？”

    陆森林点点头，“讲的是一个大叔跟一个小姑娘的故事，那小姑娘好像才十二岁。”

    “对，里面有句经典的台词——生活是否永远艰辛？还是仅仅童年才如此？”蔺炙盯着陆森林的眼睛，“总是如此。”

    “蔺老师，按你这么一说，那就太消极了。”陆森林不以为然，“总会有光的，你中午在大田堡不是跟我说过吗？光明总会在前方。”

    “是。”蔺炙微微垂着眼睑，“所以我需要光。”

    这时候热腾腾的干锅被服务员送了上来，放在桌子的中间。

    陆森林没听清蔺炙在说什么，专注跟服务员打交道：“打一盆米饭。”

    服务员大姐说：“马上。”转身又走了。

    “蔺老师，其实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为什么一直单身？”啤酒送了过来，陆森林开了一瓶酒，给蔺炙的杯子倒酒。

    蔺炙阻止了，“我自己来。”

    他接过啤酒瓶，倒酒的姿势看起来非常虔诚，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杯子。

    而陆森林又开了一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动作很大，啤酒起了很多泡沫，但他根本不在乎。

    蔺炙说：“今天你算是违规了。”

    陆森林道：“今天是周日，蔺老师放我一马？”

    蔺炙笑，“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你不记得了？”

    陆森林嘿嘿一笑，“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蔺炙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一直单身？”

    陆森林道：“感觉。”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他喝了一口酒，“我比你大，对自己的要求跟你是不一样的，你还是个学生，还能浪，我……”

    “你也能啊！”陆森林笑道。

    “我是能，不过嫌麻烦。看待事物的方式简单点，就会觉得不管什么，就那么一回事，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懂。”陆森林啃着鸡爪，“蔺老师，你知道李白的《将进酒》吧，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好歹也是90后，咱们得有那个劲儿！”

    蔺炙嗤笑，“那你现在请我吃饭是什么意思？”

    陆森林转了下眼珠子，“刚才不是说了嘛，庆祝。”

    蔺炙端起杯子跟陆森林碰了一下，“我很少跟人一起吃饭，更别说接受别人的邀请。”

    “那你初恋呢？”

    蔺炙挑眉，“一来就问这么劲爆的话题？”

    “差不多酒过三巡了，可以来点儿劲爆的了。”陆森林支棱着八卦的耳朵，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蔺炙哪会让他占了便宜，“你先说说你的。”

    陆森林想了想，“大概是初中，前桌吧，长得特白，不过现在也记不起什么样子了，连名字都快忘了，好像叫诗什么，哦对了，诗文，王诗文。”

    “女孩子？”蔺炙问。

    陆森林没多想，“嗯，谁小时候没喜欢过女孩子啊，基本都是前桌、后桌、同桌那种吧？而且早恋算一种流行文化，别人都有喜欢的人，你没有是不是显得太特立独行了些？所以象征性地谈恋爱呗，基本上就是我抄她英语作业，她抄我数学作业，然后做卫生的时候我帮她忙，我打球的时候她帮我买瓶水，现在想想跟个哥们也差不多，连小手都没拉过。”

    “是吗？”蔺炙吃着牛肉，陆森林点点头，下意识脱口而出，“蔺老师，你别不信，我都说了，那是我初吻。”

    话落，两人之间静了几秒钟，蔺炙原本要夹一块藕片，筷子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陆森林显然也意识到了，说到这话题必然会造成两人之间的尴尬，此刻真忍不住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那个……蔺老师，我……“陆森林想要解释两句，但发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蔺炙直接开口了，他非常平静地放弃了藕片，而是夹了一块牛肉，“话说，你那晚的告白我还没有答复你，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我答应你怎么样？”

    ☆、第 29 章

    这句话蔺炙明明说得那么轻，还带着一丝酒意，可在陆森林听来就如同一道惊雷。

    他刹那间就怔住了，“这……这个……”

    蔺炙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森林也看着蔺炙，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陆森林在刹那间仿佛看到了些许认真，难道蔺炙不是开玩笑？

    但很快，那种感觉就一闪而过，再也想不起来了。

    “这个……“陆森林瞅着蔺炙的神色，蔺炙问，“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是假的？”

    “当然不是。”陆森林竭力否认。

    “那就这么说定了。”蔺炙道，“你全程打听我的感情经历，不就是为了了解我？”

    那尾音上挑，让陆森林心头一滞。

    “好像是。”他真没脸说自己是因为八卦，“但……”

    “但什么？“蔺炙的目光如炬，好像能看穿人的内心。

    陆森林在这样的气势下，压根儿就撒不了谎，“蔺老师，我……”

    “你想说什么？”蔺炙依旧面无表情。

    陆森林快吓尿了，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说你根本不喜欢男人，对吗？”蔺炙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骗我？有意思吗？”

    “我不是，蔺老师，我不是故意的……”陆森林想要努力解释，却不想自己一张嘴笨得什么都不会说，他眼睁睁看着蔺炙，两人面对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见他深沉的眼眸中映着慌张无措的自己。

    “既然你不是gay，那你跟王学亮的事情就好办了。”半晌，蔺炙开口。

    陆森林啊了一声，没跟上蔺炙的思路。

    “你自己跟王学亮解释清楚，你们之间就不会再存在矛盾，大学四年，住在同一个寝室的室友还是很重要的。”蔺炙挑了一块藕片放在碗里，“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教吧？”

    “蔺老师……“陆森林突然觉得喉头哽咽。

    蔺炙扫了他一眼，目光注视在碗里的藕片上，他轻轻夹起来，“怎么着，还要我赔你初吻？”

    “不是，不是……”陆森林连忙否认，忽然觉得心里发酸，连忙道歉，“我、我对不起你，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