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拜托你,活着,就好
chapter 14:拜托你,活着,就好
“这是我的!”
尖锐的声音传入周浅清的耳朵,站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面容一样的女童。
那,不是她吗?
可是周浅清一点也想不起来在这个世界上竟还会有一个和她如此相似的人,那个人肆意的抢走了她手里的洋娃娃,然后将她推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争抢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大人。小周浅清看着抢了自己娃娃的女孩躲到父母的怀里撒娇告状,自己却定定的站着一动不动。
“是这样吗?”
母亲冷着脸严厉的责备。要怎么说,她没有抢洋娃娃吗?
面前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她是你姐姐,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可是不应该是姐姐让着妹妹吗?”小周浅清问,语气里的天真一下就刺痛了她的心。
瞬间,画面切换。
华丽的商场大楼被大火包围,小女孩像死了一般躺在那里没有知觉。任大火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像恶魔一样,迅速吞噬。
小女孩苍白的躺在那里,额上的鲜血比周围的火光更为刺目。有那么一瞬间,周浅清以为小女孩活不成了。直到消防人员发现了她。
画面再次切换。
面前站着的竟是安小初。
那年夏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是学校里老师的宠儿,女生心目中的王子。而她是福利院里的孤儿,靠奖学金缴付学费的平民女孩。
如此天壤之别的两个人竟然相爱了,本就是很戏剧化的事情,而那时的她竟然还天真的期望着有一天他们可以真的在一起。
“浅清,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这是她每晚做梦都会梦到的话,那时她是真的相信安小初会带她走。然而轻易的相信给她带来的却是无尽的伤痛,约好的那天她等来的却不是他。周浅清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的伤痛,无法忘记自己是怎样被猥亵,是怎样从云端掉落到地狱。
醒来时的她遍体鳞伤,安陆夏优雅的站在面前,一张支票扔到她面前。
“你走吧!安小初昨晚就去了美国,所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
那时的绝望足以让她毁灭自己。
割过腕,绝过食,吃过安眠药。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因为那么多次在地狱门前的徘徊让她明白自己其实已经在地狱里了,是死是活还有什么区别。
是夜。
安苏漠不耐烦的将手机丢到一边,大半夜的不回来还敢不接电话。他从下午五点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现在可谓是真的饥肠辘辘了。无奈之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全是些生食,从前放的一些速食食品早不见踪影。
安苏漠忽然觉得周浅清之前说的那句是女主人的话也挺有道理,好像自从她来了,这个冰冷冷的房子确实是有了几分家的味道。就算不请清洁阿姨,家里也是一尘不染,也不用莫莉隔三差五的就差人大包小包的来送吃的和生活用品,冰箱里也不再是些速食。他开始习惯家里有人每天都煮好晚饭等他回来,习惯吃饭纸巾总是放在他一伸手就摸到的地方,习惯了当没有这些时的不习惯。
这样的想法讲安苏漠吓了一跳,他何时开始不习惯没有她了?这只是个游戏啊!
而在城市最南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周浅清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黑暗的童年,不堪的往事,痛苦的经历。只是在梦的最后,她还梦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用坚毅的身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将她带离了地狱。他们一直跑,一直跑,周浅清觉得自己仿佛有了翅膀一般,可以很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直至很久以后,她依然记得那个身影,那个将她带离深渊的身影。
“把她给我泼醒。”
一舀水后,周浅清悠悠转醒,温书瑶狰狞的面孔赫然印在她浅褐色的瞳孔里。
“是你。”
“对,是我。怎么,很意外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后脑上的钝痛让她意识不是十分清醒,但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自己是被温书瑶绑架了。果然,这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当然知道,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我也要让你尝尝这失去一切的滋味。”
失去一切?周浅清觉得十分好笑,她本身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何谈失去。
“你笑什么?”
“想让我失去一切除非你杀了我。”
周浅清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除了生命她什么都没有,然而温书瑶却曲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至死都不会失去申景俊的喜欢,还有安小初的保护。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经常和安小初搭戏又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意。他的眼神经常在她身上游离,她挨骂时他的眉头会皱,她为剧组忙前忙后时他的眼睛会忧伤。那次她要她下水做替身,不小心溺水时,他眼里的恐惧仿佛是失去挚爱一般。只是这些,周浅清本人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看到。
“打电话给安小初,告诉他他心爱的女人在这里,让他一个人过来。”
心爱的女人?
这句话仿佛是惊雷一般砸在周浅清的心上,“你说,什么?”
“我说,让安小初过来。他那么爱你,我想知道你爱不爱他。”
“他爱我?他怎么可能爱我!”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显示屏幽暗的光在三更半夜里显得十分诡异。安小初拿起手机,来电的是一个未知号码。而看着这个未知号码竟给他一种异样的不安,仿佛正有不祥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无力化解。
小心翼翼的接起。
“喂...”
安苏漠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的两点钟。他还没有睡,心里总是不安。周浅清还没有回来,手机也打不通,福利院那边也没有回去。他担心会不会是出事了,毕竟之前她在剧组也得罪了不少人,安苏漠越想越后悔当初不该让她进剧组。
手机突如其来的来电震动让他的心也为之震了一下,这个电话验证了他心里的不安。听到周浅清被绑架的那一瞬间,呼吸仿佛都快要停止了一般,想也没想就抓起手机冲了出去。
“你说,他会不会来呢?”
温书瑶像是在问周浅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到底会不会来呢?”
“你别妄想了,他根本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来?”
“不喜欢你?”温书瑶听了哈哈一笑,“我听他的声音是紧张的很呢!”
听到这话,周浅清的心好像漏了一拍一样,他紧张的很?他还紧张她?
“是你听错了吧!”
如果是真的,这次绑架就是死了也是值得。
“是真是假,来了不就知道。”
一个小时后。
一个大汉在温书瑶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温书瑶的表情瞬间变得邪恶起来,看得周浅清心里越来越不安。
安小初,不会真的来了吧!
凌晨四点钟。
安苏漠心里像着了火一般的在路边拦着车,他的车开到一半突然没油了,而刚刚出来的又赶,身上一分钱都没带。由于去的又是郊区,哪一个司机也不愿意送他过去。最后只好将司机一把扯下出租车,自己坐了上去。
安苏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但是今天却为了周浅清做了。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值得,他只知道他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
黑暗的仓库里,又是一记重棒落了下去。
“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安小初强忍着剧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般。
“温书瑶,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周浅清尖叫着,她的心在流血。虽然安小初到现在也没有说一句他爱她的话,但是她满足了。在刚刚看到他的第一眼,她所有的伤痛就都得到了弥补,为他受再多伤都值得,就像他明明可以不来不管她却依旧来了一样。
“我狠心?好,我就再狠心一点。”
温书瑶此时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魔一般,抓起一把刀就冲到周浅清的面前,“周浅清,你看好了,我今天就要在你身上划无数条伤口,我要你弥补我所有的痛。”
刀子缓缓举起,寒冷的银光印在周浅清的脸上,她咬紧嘴唇闭上眼,就连睫毛都在忍不住的颤抖。这一切都印在安小初的心上,他恐惧着,他要失去她了吗?
“我爱她!”
时间静止了。
“所以,不要伤害她,拜托不要伤害她。”
周浅清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感激温书瑶,哪怕是今天死了,她也感激她绑架了她。因为在她心里,什么都没有安小初的这句话重要。
温书瑶疯狂的笑着,“周浅清你听到了吗?我没骗你哎!他说他爱你。那好啊,今天我就成全了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说完,她狠狠的扔下手里的刀子,大笑着跑出了仓库。
安小初强忍住身上的痛,一点一点爬到周浅清的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之后已是精疲力竭。
血,从他的额上留下,身上留下,嘴角留下...
周浅清已是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害你。”
“不是,不是这样。”
此时的外面已是火光冲天,浓重的烟雾呛得人无法呼吸。周浅清忽然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她就是在这样的大火里躺在床上,难道这个梦要变成真的吗?不行,她不能让他死,他才刚实现他的梦想,绝不可以死。
周浅清努力的站起身奋力的托起已是不醒人事的安小初,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响声之后,一个身影砸开了仓库顶端的逃生窗跳了下来。
是安苏漠。
周浅清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扑到他身边求他救救安小初。看到浑身是血的她,安苏漠的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痛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三个人在火海里煎熬着,拖着人事不知的安小初他们是绝对没有办法从那么高的窗户上逃出去的。
千钧一发之际,安苏漠看着周浅清的清秀坚忍的侧面忽然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我们去把那边的箱子搬过来,我站在上面,你踩在我肩上,我托你上去。”
“那小初呢?”
“你先上去,我再想办法把他弄上去。”
“好...”
现在的周浅清早已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按照安苏漠说的去做。这时的她不会想到这么高的逃生窗,在他们都出去之后,凭安苏漠一人之力是绝对出不去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顺利逃出。安苏漠虚脱一般的倒在地上,周围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是要死了吗?为什么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拜托您救救爱幼福利院,真的,拜托您...”...
...“有我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情人,难道你觉得很有面子吗?”...
...“怎么说我也算这个房子的半个女主人...”...
回忆一幕幕涌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原来他跟她的回忆那么少那么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为他准备好的早餐,每天深夜回来见到的是她依旧等在餐桌旁的身影。即便是这样,却依旧连一次正式的说话都没有过。
安苏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痛极了,痛到似乎连眼前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流出,那是他第一次对这个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感情的世界产生一丝丝的留恋,那种期盼已久的温暖原来早已来到身边,只是自己明白的太晚。
周浅清嘶哑着嗓音的哭喊声依旧回荡在耳边,混合着房梁断裂的声音竟形成一种奇异的美妙,像是送行的乐章,让人觉得不再孤单。死亡,仿佛是上帝的呼唤。
火光中,安苏漠安详的闭上眼,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哪怕这是很短很短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好好看看那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好好的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周浅清终于明白那个冷漠的男子,那个不苟言笑却会在她受伤害时给予安慰的男子,此刻,竟为了救他们放弃了自己。她拼命哭喊着,这就是结局吗?不要,求求你,不要。
安苏漠,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死在下面的是我。因为看着你一点点的在我眼前消失,我的心竟会如此恐惧。你懂这种感觉吗?像是被掏空,温度一点一点被抽走,变得异常冰冷。
安苏漠,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微笑依旧挂在唇边,耳畔已不再有声音。安苏漠觉得此刻的自己是轻松的,放下的,放不下的,在此刻都化为了云烟。
他要解脱了。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让人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周浅清看不清躺在里面的人的面容,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像落入了是无底洞,她不知道自己会跌到什么地方。
直到一声声汽笛的悲鸣将她唤醒,无数人涌入这个矮小的仓库...
她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安苏漠,拜托你,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