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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都说张媛婕也算风光一时,虽不得善终,却也比那些平凡度过一生的人来得精彩。可是冷暖,只有张媛婕自己知道,至于她的千秋功过,也只能留着让后人评判。
“颜卿,送些吃穿的东西送去,荏苒院不比红浮殿。”颜卿知道念安向来的心情,若是灼韵听了许会多说两句,这时也就没有多说旁的,点头道:“是。”
念安想了想,又道:“派羽阕去吧,你跟我去将军府中看看,虚竹在不在,派去蔡尚书家里的人情况怎么样了。”
念安前往文渊殿中拿到出宫的令牌,便到了将军府中。
将军府位于城南,虚竹本住于清心殿中,自从秦曦登基便出宫自立府邸,在城南的秋风街边立了一座大府邸。
走进府邸,念安便笑着道:“这里的府邸倒是不错,虚竹这府中的各建筑都挺好的,你看那偏殿的建筑,看起来一反常态,并不对称,却甚是自然。”
颜卿也点头称赞,道:“是啊,公子你看,那屋檐的檐角的小钩子,颇有神韵。”
被人领着到了正殿,虚竹正急急忙忙从里面出来,道:“公子恕罪,下人通报得慢,这才让公子久等了。”
念安摆摆手,道:“无碍,我是没事的,就是外面风冷,颜卿到底是个女子,将军还是要跟我们颜卿赔个不是的。”
虚竹朝着颜卿拱手道:“抱歉了,颜卿姑娘。”
颜卿不如以前生涩,点点头,行礼道:“将军客气了。”
虚竹一边伸出手,一边道:“公子,姑娘,里面请。”
坐定下来,念安巡视四周,这里的环境倒是一般般,不像一个大将军该有的府邸,里面的装饰简陋,甚至那烤炉都是一般的材料,青铜材质,房里更是一点颜色都没有,看起来阴沉沉的,看来,这将军府中确实是缺一个女主人了。
颜卿将下人端进来的水递到念安的手里,“公子,小心烫。”
念安取笑虚竹道:“你这里怎么连个丫鬟都没有,需要我给你调几个吗?”
虚竹看着颜卿,道:“这府里也没什么人要丫鬟伺候,我一个大老爷们粗糙的很,倒是没有那个必要。”
颜卿不敢看虚竹,只能低头,念安道:“看来要给将军好好考虑一下婚嫁这事了。”
念安顿了顿,接着说正事道:“好了,暂不提前话,今日前来,是想问问将军,那派去蔡尚书家里的人,可否归来了?”
虚竹道:“今日早晨刚刚归来,正打算入宫向公子汇报,没想到公子就来了。”
念安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道:“怎么样?”
虚竹面露难色,道:“那蔡尚书已经死了。”
念安的心又落到了谷底,久久才道:“原来是这样啊……”
“是……公子还有别的门路吗?”
念安思虑到底,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只好道:“没有了,看来,还是要回到大理寺中,求助铁大人。”
虚竹站起身来,“那现在臣便陪同公子一同前往吗?”
念安摇摇头,道:“不必,你带着颜卿在城内转转,我一人过去就可以了,晚些你将颜卿送回宫中。”
颜卿犹豫道:“公子,那怎么可以。”
念安将口中的茶一饮而尽,道:“放心地去吧,我这边的路都熟,一人前往即可。”
虚竹也道:“不如,还是送公子过去吧。”
念安早知虚竹谨慎,此时也不便多拒,只好道:“你们实在要送我过去,我也没有意见,送到你们就去吧,听说栖霞寺那边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有枫叶的地方,趁着那边还有落叶,带着颜卿过去看看吧。”
虚竹不再推脱,将念安送到大理寺,这才带着颜卿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念安独自往里走着,上次来的时候离现在已经一月有余,没想到这里的侍卫还认得他,念安客气地在里面侍卫的指引下来到正殿,铁真正在处理一个案件。
“大人啊!我的夫君他是真的不喜欢民妇!他当初就是骗了民妇嫁给她,让民妇怎么活啊!求大人将我夫君休了,允民妇一个自由身吧。”
那男子唯唯诺诺,道:“怎么……怎么会有你休了为夫的道理!”
念安往里走去,本想小心翼翼地,没想到铁真和其他两位大人一同道:“公子好,随处坐下吧。”
念安也不再能拒绝,便在他们设下的旁听一席坐下,便听铁真道:“你们两个,就这么大点事,闹到了大理寺来,那城中是怎么办事的?”
一个侍卫道:“大人啊,这先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案子,城中的大人轻易也都不敢判案,只好推到大理寺来了。”
刑部尚书沈从文道:“确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从来只有丈夫休了妻,哪有什么妻休了丈夫的道理?”
御史中丞邓忠祥思虑良久也指着男子道:“你,可是真的喜欢男子!”
那名男子本是唯唯诺诺的,突然也就底气十足,“小民是喜欢男子,可是小民也并未什么,翊国男风一向盛行,连皇上都有男宠……”
铁真脸色变了变,大喊道:“放肆!皇上也是你敢非议的吗!”
“小民……”
念安处变不惊,反而起了兴趣道:“让他接着说。”
那人看上面的几位大人对念安不管心里怎么样,表面至少都是和和气气的,听他这么一说也便渐渐放肆起来了,道:“几位大人不知道了吧,人都道宫里的那个公子,毫无节操,卖屁股,此话虽说污秽,小民听着却无旁的想法,这就是没见过那公子长什么样,那个公子只要有眼前这位公子长相的一半,我自然是做鬼也乐意的啊。”
铁真悄悄地看念安的脸色,念安点头,示意让他接着说,男子倒也不客气,说起来颇是侃侃,“现在,连那些馆子里的娈童啊,都想跟那公子一般,一朝得宠,鸡犬升天,我们那里盛传,他以前,还是四皇子的书童!可不知道怎么的,把两个皇子的魂都吸干了!”
“听说那四皇子,也好男色,怎么回事?不就是那个公子吗,实在有能耐,我听说他有另人醉颜的貌色,什么妩媚至极,以色侍君王,那皇上为了他,到现在就一个皇子,那我这翊国江山如何安定?真不是我吹啊,那个公子,就该被火烧了,这到底男人还是不适合待在皇上身边的,要不然翊国连年的灾祸有那么多,怎么可能呢?我虽好男色,但也是知道国家大事的人!”
“大臣都反对!可是皇上就喜欢他啊,你说他罪不罪孽?要我说,就是罪孽深重,我们这些小民玩玩男色也便罢了,皇上为了他连皇后都废了!当真是妖孽,看来,定是人中尤物。”
念安早知民间对他会有这样的看法,却不知道有这样的一般污浊不堪,心中难受得紧,脸色白了许多。
那妇人一听后面的人,更忍不住了,趴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道:“大人,你看呐!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朝三暮四!让民妇如何过下去啊!”
男子道:“话倒也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想啊,我这不管在外面跟多少娈童怎么玩,你也是我的妻子啊,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休了你。”
念安听完虽脸色苍白,却也强撑着笑道:“我懂了,你也不否认你喜欢的是男子,也不想休妻,左右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对吧?”
男子满意地笑了,道:“公子所言,甚合君意,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铁真敲响了惊堂木,道:“大胆!现在是在公堂之上!王淑贞,你可想好了与高家乐一断?”
原来那名女子叫王淑贞,念安正想着,王淑贞道:“求大人给民妇做主!”
高家乐叹了一口气,道:“唉,你这婆娘,怎么如此执着,要断,也该由我将你休了,你等着,回去,咋们就休!”
王淑贞不服气,哭着道:“求大人们做主!”
刑部尚书沈从文道:“这要是放平时,一纸休书也就罢了,你们非闹到大理寺来,大理寺哪有那么多的闲情,替你们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
念安道:“几位大人,不如听我一言,也可做个参考。”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卷宗
念安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思想便是根深蒂固,只是,女子又为何不能休了其夫?这事之错本就不在这位王淑贞,而在高家乐,高家乐既然不喜欢其妻,又不能给她应给的生活,便不该强行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铁真点点头,御史中丞邓忠祥却道,“只是,这样与厉害的做法不符,怕是要引起民愤的啊。”大理寺的案件审理,一向对全翊国的案件都有指导意义,翊国上下的官府,只要遇到同类的案件,不敢轻易审判的,都打到大理寺来,遇到一样的就自己判,除了重大的死刑的案件,需要大理寺复核以外,地方的官员还是相对有自主性的。
念安了然道:“这大人不必担心,要想,只要是人之常情,都是可以理解的,念安不过提出自己的看法,各位大人可要慎重,这事做出来,难免开先例。”
刑部尚书早知是这样的事,他也不想来,他堂堂刑部尚书省全国的疑难命案,居然被抓到这里来听这种男男和女人之间的情爱纠纷?沈从文道:“铁大人,你做决定吧,这事本官觉得,还是依着老祖宗的方法来的好。”
御史中丞道:“不如把这个呈给皇上?毕竟这事对以后都有影响,不可轻判。”
念安道:“铁大人判就是了,皇上近日事多,若是他来判,应会从了王淑贞的意思。”这倒不是秦曦的事情,若是一般时候秦曦定然是会判给高家乐的,但是念安如果说了他的意见,秦曦就会按照念安的意思来判。
所以,红颜多是祸水,蓝颜也是,好在念安对朝中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感兴趣,更不想提太多的看法,而秦曦也不是一个昏君,真正重要的事情即便念安说了,也只会作为考虑的因素,更不会“烽火戏诸侯”。
高家乐大惊,什么样的人会这样有本事,竟敢当众揣度圣意,看来这人的名气不小。
铁真想了又想,道:“那便判王淑贞将其夫休了,退堂!”
王淑贞再一次跪趴,道:“谢大人!”
三位大人一同站起身来,退进内堂,念安跟着走进去,那刑部尚书的女儿就是沈行欢,在宫里这么久没侍过寝,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一个夫人,家里人自然觉得面上无光,心里也记恨念安,沈从文二话不说便走了,看着念安的眼神都带着嫌弃,就好像前面的礼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念安面上也不介意,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御史中丞并无多话,直接走开,念安也知道,他们那些读书人的眼里,最看不起的就是他这种“谄媚”的人,文人都有文人的气节,念安何尝没有,只不过为了秦曦也都一一忍下了,他早就不是那个数年前天下美誉的“第一才子”了,不是他才华不够,只是配不上那虚衔了。
见人都走了,念安才恭敬道:“今日打搅铁大人了,只是蔡尚书找到的时候,已经逝去了,这线索便是断了,不知道铁大人有没有其他的什么线索?”
铁真对念安无感,但是秦曦毕竟压在他头上,也不敢跟念安过不去,只好道:“那线索留的本就不多,当年的丞相是从户部的银两中贪走的,那卷宗还在收藏室里,不如公子去看看卷宗,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大理寺的卷宗,一向不给人看,今日铁真为何突然提出将卷宗给他看,念安心中虽然生疑,却实在是想早一日见到自己的父母,只好跟着到了卷宗室。
卷宗室中一片潮湿糜烂的味道,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坏了多少。直到侍卫将卷宗室内的烛火点起来,这才知道放眼望去,除了左边的柜子上没什么灰尘,右边的是一层比一层厚,这时便听着铁真道:“这里的卷宗是按年份排的,当年的案子还在里面,大理寺一向要存档,就是为了来年纠错要查时要用。苏大人的卷宗在那边,一直没有皇上的命令,臣也不敢动,既然公子带着皇上的令牌而来,那便跟臣一同去亲启。”
念安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绿牌,依照年份月份排放,每一个月放一个架子,每三个架子就有一年的卷宗,卷宗室看起来深得很,不同年份,不同的架子,卷宗也高低不齐,好在摆放整齐。念安细细数了数,一下子还看不到头,道:“这卷宗室放了多少年的卷宗?”
铁真道:“卷宗每一百年一清,架子轮番用着,倒也不会不够放,要是哪年的案子多一点,哪边的架子就要高一点,近些年随着跟各国商贸的发展,案子倒是多了一些,不过大多都还未完全封档,都还落在外面。”
走到架子旁,绿牌上写着的正是顺治十二年,念安永远忘不了那一年,那一年他入了宫,那一年苏府满门抄斩,只留他们几条命,父亲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他不要翻起旧案,不要翻起旧案,可是他就是执着,过了那么多年,到底来到了卷宗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