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
洛玉在山里停停走走了两天两夜才见到一个村落。
看起来像是苗人的族地,三三两两的苗家竹楼散落在小溪边,孩童骑着水牛在小溪里戏水,洛玉牵着马沿着溪边小路走过,孩童们见有村外之人,都围了上来,边嘻嘻的笑边好奇的打量他,有胆大的孩童还上前摸了摸洛玉腰带上的银坠。
洛玉从没接触过五毒教以外的人,幸而这个村落是苗人部族,穿着打扮和教地的人没什么差别,看起来并不那么陌生。
村口大树下坐着一位古稀老人,听见孩童们叽叽喳喳嬉闹,他寻声音看去,见孩童们围着一个牵着马的少年,他开始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少年。
洛玉也发现了老人,走过去躬身问到:“老爹,你可知成都离这还有多远?”
老人用他的藤木拐杖指着东边说道:“还得走上两天呐。”
“多谢。”洛玉刚想转身离开,老人又悠悠开口道:“算来也有十几年没见到过苗医了……”
洛玉诧异,回头问道:“老爹是说我?”
老人点点头:“以前你们的人总是从山的西边来,用炼的蛊给我们治病,比郎中治的好,我们都叫你们苗医,大概十几年前吧,苗医突然都不再来了。”
洛玉曾经听玉蟾长老说过,十几年前教内出现了叛变,五毒教因此几近毁灭,幸而曲云出任教主才平息了叛乱,至那以后五毒教就封闭与外界的联系了。想不到以前的五毒弟子竟以补天心法来济世救人,与现在教内多专毒经的风气大不同。洛玉虽修炼了补天心法,但也只是粗浅皮毛,怕是难以医人。
老人见洛玉听了他的话面色凝重,便问:“你会给人治病?”
“学过,只是…学艺不精,还从来没有医过人”,洛玉竟感到有些羞愧。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微微的站了起来,向村里走去,边走边摇头叹道:“可惜可惜。”
洛玉立在原地看老人走远了才牵马出村,此时太阳已西斜,人向东,影子亦亦步亦趋的跟着。
当太阳再升起来时,洛玉已到了成都城外,原本两日的路程他一个晚上便赶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心情竟会如此急切,也许是初次出门的兴奋,总觉得成都城有什么事等着他。
成都城热闹繁华,来往的人车络绎不绝,形形色色,偶有苗人,但大多是汉人。
洛玉站在人群里,商行里熙熙攘攘吵闹的人群,驿站里川流不息的马匹车辆,路边茶馆店小二高声揽客,酒肆里食客推杯换盏,这一切都恍如隔世。
洛玉从未见过城市,城里楼阁林立,飞檐层叠,街上的人群如此热闹又喧嚣,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
各色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男人,洛玉觉得他们没有五毒教地里的人们那样轻松自在,仿佛各怀心事。
在街角站了好一会,他默默转身,牵起马向城外走去,心想“这便是玉蟾长老一直念叨汉人都城的繁华,有什么好的?太吵了,吵得什么都听不见。”
洛玉只在成都驻足这一瞬,却被人盯上了。
洛玉在无心岭密林险恶环境里练就的敏锐非同常人,对周遭事物十分警觉,他刚一出城便发觉有人远远的跟着自己,刚好前面有一片桑林,并不茂密,但也能遮挡一二。
他催疆进了树林,挑了一颗大树前下马,旋即脚尖点地扶摇上了树,轻身立在树枝之上,树枝只微微抖了几下。
果然片刻之后,树林里窜进了两个人,那二人形容猥琐,步履杂乱,功夫粗浅,应是毛贼、宵小之流,那两个毛贼一进树林便四下张望,看见了洛玉的马,立刻寻了过来,却发现只有独马一匹,马上的人已不见踪影,二人大叫一声不好,知是已中了埋伏,忙抽出背上的阔刀准备应战,阔刀在树荫下发着寒光。
洛玉见他二人架着刀慌张的在原地打转,不屑的哼了一声,摸出竹笛,放到唇边,娓娓戚戚的笛声从笛子里传了出来,那两个毛贼听到笛声抬头向树上看去,却只见树枝颤动,不见人影,正纳罕时,发觉脚下已被蛛丝牢牢困住,那蛛丝从脚下迅速向上攀延,顷刻将二人裹了个结结实实,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那二人无论怎样用力挣扎也是丝毫动弹不得。
毛贼们平日见得多是舞刀弄枪,哪见过这等把式,早吓得浑身颤抖,以为惹上了什么妖鬼邪魔。
洛玉早站在那二人身后,手里拿着竹笛,说道:“你二人跟踪我有何目的?”
毛贼们听到身后冷厉的话语,更是吓得战栗不止,无奈身子动弹不得,头也转不过去,只得扯着嗓子大叫:“大仙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仙乃高人,我们真是瞎了狗眼,竟敢太岁头上动土!”。
洛玉也懒得搭理,只说:“到底何为。”
毛贼们只得如实说道:“我们见大仙气宇轩昂,锦衣华服,光是头上脖子上手上戴的银子算起来也能有十几两,于是就错了主意,想弄几两来花花,小的该死,以后再不敢了!”
洛玉又一挥手,将二人的嘴也用蛛网封住,二人登时成了哑巴,呜呜的只是哼哼。
想这两个毛贼也不外乎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可树林外那人却不一样。洛玉朝树林外大声说道:“侠士可否现身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个毛贼身后还跟随着他人。
洛玉话音刚落,那人闲庭信步的走进树林,一身金色攒花的锦缎衣衫,头发尽数束起,聚于头顶,用一条同样是金丝绣的发带系着,背后背了把长剑,腰间横挎了把重剑,重剑巨大无刃,看起来着实有些分量,此人背着重剑昂首阔步丝毫不费力,他步履稳而不乱,落在地上的脚印也十分轻浅,想来是功力不俗。
来者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朗声说道:“五毒教的功夫果真了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也是打劫的?”
那人愣了一下,笑意更浓了:“我不是劫财,我是来劫人的。”
“你到底意欲何为?”也不知这人是何门何派,看样子是冲五毒教而来,洛玉暗下握紧竹笛。
“近来中原各地有尸人出现,江湖上传闻是你们五毒教所为,我奉师门之命将五毒弟子带回去已调查此事,所以我便从江南来到苗疆,专等五毒弟子出现好抓回去,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等到一个。”
洛玉眉头紧锁,将竹笛一横,一字一顿的说道:“五毒教与此事无关,我更不会随你回师门,尸人之事自有我教弟子调查,到时自会真相大白,况且五毒教岂是你们随意拿捏的?”
那人仍笑着,手却伸向背后剑柄,“即如此,我便只好用强了!”
洛玉知道此人功夫比那毛贼要强上许多,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施展轻功凌霄揽胜与那人拉开距离,以观其式。
那人动作极快,拔出剑的瞬间一个聂云逐月追了上来,还未及落地,剑锋一转便刺向洛玉。
他的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人躲闪不及。
洛玉一个迎风回浪接着瑶台枕鹤,躲得气定神闲。
二人你追我赶的出了树林,一时间剑花翻飞,剑气乱舞,难分伯仲。
洛玉一直没有出招,只因他在忌惮那人腰上的重剑,不知这重剑威力如何。
如此只是躲闪非长久之计,洛玉趁着那人还未追上来的间隙,吹奏竹笛使出毒经千丝。
一段音律刚过,那人脚下便被蛛丝缠住,困在当地不能动弹。他低头看着脚上的蛛丝,说道:“这招果然厉害,也不知叫何名字。”
洛玉心里称奇,此人落了下风却也不乱阵脚。
洛玉还未及回答,突然听到树林那边有马的嘶鸣之声,寻声看去原来是方才的两个毛贼挣脱了蛛丝,骑上马逃命去了。
金衣少年也见到了逃脱的毛贼,瞬间没了刚才的泰然自若,挥着双臂叫道:“哎哟,那是我的马!”
又忙对洛玉说道:“快解开这蜘蛛网,咱们择日再战,我先追马!”那着急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出招挥剑时的君子之风,他见洛玉只是抱着手臂立在原地看他,并无解开蛛丝之意,便舞动手中长剑,用剑尖尽数将蛛丝挑开。
剑势如怒浪卷霜煞是好看。
那人脱了困,头也不回的向毛贼的方向追去:“你们两个给我站住,看本少爷不扒了你们的皮!”
追出数丈远,洛玉仍隐隐听到那人在喊:“我的银票!我的燎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