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bard仔细思考后得出结论，大概从签订合约开始事态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撒着欢儿蹦跶着一路狂奔无可挽回了，他甚至一时之间还不能理出头绪来，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他，专业话剧演员bard，带着几件换洗衣服，站在thranduil的豪宅里，手足无措。

    其实原本直到收工前情节发展还在按部就班。bard不得不承认thranduil拍摄手法的天才之处，即使他需要一遍遍的cut去迎合thranduil追求的完美。工作人员惊讶于能够在一开始就一条过的bard却在接下来的拍摄中陷入了thranduil的cut魔咒，但bard却清楚这一切都不算意外。

    第一条戏本就是最简单的，他只需要做到足够纯粹甚至……圣洁。但那对于他来说并不太难。

    那个时候的john the baptist，还没有遇见salomé。

    圣洁如故。

    但接下来的每一场戏都是john初见salomé之后的故事，那个圣人的面具开始被撕破，所有本应当属于人的情感开始激荡乃至在一次次压抑着爆发，而thranduil都似乎有个度量感情的器皿，将bard所展现的每一分感情都精确到刻度，而不被允许一丝一毫差错。

    bard的几乎感觉得到紧绷感在挤压着他的头颅，而他还需要在这挤压之中释放john的感情。所以当thranduil宣布今天的拍摄结束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双脚在发软，喉头仿佛还有一把火在灼烧着。

    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甚至来不及道谢就将水倒入喉中。

    “这是明天的通告表。很抱歉我没有找到你的助理所以，”bard甚至能想象得出小天使galion无奈的表情：“我们只有把这个直接给你了。”

    “ok，”bard抹了抹嘴，以他对alfrid的了解出现这种情况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他草草看了一眼通告表，明天大致要拍的是john同salomé的初见，甚至不知道那个风情万种却残忍入骨的女人是由谁来扮演的bard不免还有些期待，但当他瞄到时间一栏时眉心一紧：“……明早六点就要到这里？”

    galion挑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哦……当然，我是说，没什么问题。”bard冲着galion挤出一个微笑。

    “好吧既然这样，”galion耸了耸肩：“我必须得提醒你，如果耽误了拍摄的话，你的麻烦一定比你现在不说的要大得多。”

    galion在bard的微笑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离开，然而还没过两分钟又匆匆赶到他面前：“你没有拖车？”

    bard在回答“你怎么知道”和“好吧被你发现了”中纠结了一下，但galion明显不愿意给他继续纠结下去的机会：“你也没有预定宾馆？你难道不知道这附近的宾馆不预定根本没有空房？”

    “唔……我是说，我得回家。”bard无奈的摊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私人信息为什么会被了解的那么清楚，而galion的去而复返竟让他生出些许猜测，但他又立刻打住了他有些无稽的念头。

    若他身后是那个人的指示倒不如让他相信是kili或是fili的关心好了，至少那两个活泼的青年还会在他又一次被thranduil尖刻的语言讽刺后用他们的舅舅和thranduil初次合作时吵到快打起来的事情来作为安慰。

    在片场和他的住所间来回往返或许很麻烦也很耽误时间，但是他必须如此，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就在他默默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冰冷的声音。

    那把嗓子本应是低沉到华丽性感的，但凉意深重，硬是将那三份旖旎全部冻成了冰。

    好似全无感情。

    “然后明早坐两个小时的地铁赶到这里是么。”

    bard逼迫着自己转过身去看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并非讨厌他。事实上如果电影的男主角讨厌他的导演那么这部电影也实在没有什么拍下去的必要了。而恰恰相反，bard很欣赏thranduil，甚至是还有些崇敬，至少在今天见面之前都是如此。thranduil的世界太瑰丽也太浓烈，伴随着强烈的个人风格，每每给他带来的冲击都几乎深入骨髓。

    只是bard没有料到那个才华横溢的鬼才导演那么年轻，甚至比他还要年轻，还生的容貌艳丽到难以用肤浅的文字形容，偏偏最难料的还是那个人的冰冷。

    怎么说来着，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他……有些吃不消。

    而此时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bard却偏偏听出了讥诮乃至一点愤怒：“我以为你会更专业一点bard，我并不认为一个连休息都无法保证的演员可以演好我的戏。”

    是，的确，bard甚至无法反驳。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话剧演员，和妻子离婚时他几乎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她而他还需要抚养三个孩子，若不是那份突如其来的合同他也不必穿过大半个城市赶到片场来，也不必因为负担不起拖车以及宾馆的租金而匆忙赶回。

    他有些艰难的对上那人的眼。

    thranduil太高以至于他需要微微仰视，而在片场的昏暗灯光之下那人的目光更显晦涩。

    “我会给你安排住处。”thranduil先转开了目光。

    bard心底讶异。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对thranduil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方才那双眼眸当中了。他可以确定，只是在刚刚的几秒对视之间，他在那双灰绿色的华美如宝石的眼里看到了波澜。

    并非无情。

    “在哪里？”bard至少在thranduil转身离开前记得问上一句。他看见thranduil的身形似乎微微一顿。

    “我家。”thranduil没有停下脚步，白色风衣衣摆微微扬起：“我想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bard站在thranduil家的客厅之中时他不得不承认thranduil的住所的确是个完美的选择，豪华与否不论地理位置已是绝佳，到片场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还有galion做免费司机。但他看着thranduil高挑的背影，却仍然有些迟疑。

    然而彼时thranduil已经在倒好了一杯酒，回身向他遥遥一敬。

    “for you，my leading role.”

    酒光潋滟，折出三两份温柔。

    就当是为了那部理应不朽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