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念双的话, 芸薇感到十分意外。

    她原以为琴姨娘只是偶感身子不适，或是因为懒得来请安所以一连几日都没出现。

    直到念双过来找自己, 这才发现原来事情根本不是自己原来所想的那样。

    从念双的话中, 芸薇还得知，琴姨娘这几日不仅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而且还不吃不喝。

    念双送茶送饭送点心, 她都统统拒之门外。

    至于原因，不用念双说芸薇也已经猜到——巧菱有身孕了。

    巧菱有身孕这一事看着与旁人没多大关系, 可是对琴姨娘来说孩子是她心头永远的痛。

    她也倒是能理解琴姨娘的心情, 宁氏害了她的孩子，而如今看到宁氏亲信巧菱怀上了身孕, 心里怎么都不会好受。

    想到这些, 芸薇也就跟着念双去了琴姨娘的院子。

    到了那儿，看到琴姨娘的屋子大门紧锁着，今日的早膳都还放在门外，心中不免叹了一口气。

    她上前敲了敲屋门, 见屋内的人并没有反应，侧头看了看念双。

    念双立即开口对着屋子里喊道：“姨娘，二小姐来看您了。”

    隔了半晌才听到琴姨娘带着几分憔悴几分忧伤的声音，说道：“走，让她走！我谁都不想见！”

    芸薇闻言, 微微蹙起秀眉, 对念双说道：“让人把门打开。”

    因为琴姨娘不能再怀有身孕, 看到巧菱怀孕确实让她会有扎心的痛。

    可是像她这样自怨自艾的, 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唯一能给她带来的，怕是宁氏瞧在眼里，乐在心里罢了。

    念双愣了愣，看了看屋门，这是从里面上的锁，这要打开就得让人砸开了。

    一时间她有些接受无能，她原意是想让芸薇过来劝着她家姨娘开门的。

    可没想到这位二小姐一来，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让人砸门。

    “还愣着做什么？”芸薇见念双还愣着不动，催促着说道：“还不去叫人？是不想你家姨娘好了吗？”

    如今琴姨娘失去理智，钻进了牛角尖里，倘若只是劝她开门，磨破嘴皮子也未必有效果。

    还不如来一点简单粗暴的方法，这样才更直接有效。

    雪兰见念双没反应过来，拉着念双一起到院子的耳房里叫来了两个腰圆臂粗的婆子。

    “把屋门给我打开。”芸薇肃着脸，扬了扬下巴示意着琴姨娘的屋门。

    两个婆子诺诺地应承了一声，用力推了几下屋门，没有推开，最后两人只能合力一起将门给撞开了。

    屋门大开，芸薇便抬脚进了屋子，屋子里或许是许久没有开窗通风了，空气显得有些闷沉。

    芸薇让念双和雪兰将屋子里窗户都打开透透空气。

    她走到里屋，看到琴姨娘一个人窝在罗汉榻上发着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颓废地抱着膝，脸颊上的泪痕已干涸。

    “琴姨娘，你这又是何必呢？”芸薇深深叹了口气，到琴姨娘身边坐下，说道：“折磨自己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其实芸薇觉得这样的话自己不说琴姨娘也应该明白，可偏偏她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伤心难过出不来。

    “亲者？奴婢还有亲者？”琴姨娘不由得苦苦一笑，她原本就长得妩媚，笑起来也极为漂亮，可是此时她的笑容却像是一朵凋零败落的残花。

    她已经不能怀孕，不能再生孩子，哪来的亲人？谁会为她的生为她的死而感到快乐和痛苦？

    在这世上，她从来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谁会来怜悯她爱惜她？

    “你身边是没有至亲至爱的人，”芸薇正视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在你身边也有关心你的人。”

    说着，芸薇的目光瞟了一眼站在一旁，关切地望着琴姨娘的念双，说道：“你看看念双，你这个样子她又多担心？急冲冲地就过来找我。”

    “倘若我不关心你，”她说到这儿有些恼恨琴姨娘的不争，气恼地说道：“也不会听了念双的话就赶来。可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琴姨娘身子微微一颤，眼眸中涣散的光芒渐渐聚拢，抬起头望着芸薇。

    芸薇目光如炬地望着她，说道：“你如今这样自暴自弃又能给谁看？自己在这儿痛哭流涕又有什么用？太太见了会如何？她只会拍手叫好。而我们呢？只能同情你怜悯你，却帮不了你。”

    “你失去的那个孩子可会回来？”她继续说道：“太太只用了一个巧菱就将你挫败成这个样子，你还拿什么来扳倒她？”

    琴姨娘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巧菱有孕一事也是对她有一定的刺激，可怨天尤人也好，自怨自艾也好，都无法改变事实，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罢了。

    “如果琴姨娘你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芸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也就别谈为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了。”

    琴姨娘曾口口声声说要找宁氏报仇，就眼下她这个状态在继续下还谈什么报仇？宁氏也不需要再花心思对付她了，就她自己都能把自己折腾垮。

    说完她该说的话，能不能清醒，能不能振作起来就看琴姨娘自己了，旋即芸薇叫上了雪兰就转身准备离开。

    “二小姐……”琴姨娘见她要走，便开口道：“请留步。”

    “什么事？”芸薇回过头，看着她，见她眼底已是有了几分生气，人也跟着鲜活了几分，但是因为几日没有进食了，还是显得十分憔悴。

    瞧她这样子，应该是想通了。

    琴姨娘真诚地望着她，眼底露出感激之色，道：“多谢您，若是没有二小姐您刚刚的那番话，奴婢怕是一直醒不过来了。”

    “不必谢我，”芸薇浅浅一笑，说道：“关键在于你自己，这种事情别人是帮不了的。”

    说完，吩咐念双道：“快去给你家姨娘去熬些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来。”又和琴姨娘解释道：“你几日没有进食，也不适应一下子吃太多太油腻，这样对脾胃不好。”

    琴姨娘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道：“还是二小姐您想得周到。”

    很快念双端来了一碗清粥和几小碟酱菜，等琴姨娘吃完了，芸薇笑着道：“你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让二小姐您费心了。”琴姨娘拿着帕子印了一下嘴角，脸上不禁有些歉然。

    “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芸薇从不是一个纠结于过去的人，既然琴姨娘已经振作，她心下也松快了许多，说道：“这几日，我倒是在想，太太真的能容下菱姨娘的那个孩子吗？”

    闻言，琴姨娘不觉一怔，有些犹疑地说道：“不至于吧？巧菱怎么说都跟着她好些年了。”

    当得知巧菱有了身孕后，她满脑子想到的都是自己那个还未出世就已经离开她的孩子，从来没想过宁氏有么有可能容不下巧菱的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现在芸薇这么说出来，仿佛像是一道惊雷，将自己劈醒了一样，只是心中还几分不确定。

    “要说菱姨娘跟着太太这么多年，那么梅姨娘呢？”芸薇看着琴姨娘反问道。

    她能这么说，也是曾做过了解，梅姨娘虽然不是宁氏的贴身大丫鬟，但也是跟着她从宁府陪嫁过来，也有好些年头了。

    而梅姨娘被抬为姨娘时日也不短，可却始终没有怀上，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不觉得可疑吗？

    被她这么一问，琴姨娘不禁深思了起来，她以前还真没有注意到梅姨娘这一边的情况。

    良久之后，她眉心微蹙，说道：“二小姐，您说得确实有道理。奴婢入府之后没几个月，太太就把梅姨娘塞给了老爷。说起来她跟着老爷的年头也不短，却始终没见她有身孕。”

    “只可惜如今梅姨娘已经死了，这些事得不到证实。”芸薇面露着可惜的神色，旋即又说道：“眼下倒不如仔细留意着菱姨娘这一边的情况，或许能找到一些证据，对我们日后的行事也有利。”

    琴姨娘点了点头，眼神坚毅又夹杂几分恨意，说道：“没错，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扳倒宁氏的机会。

    然而在她说完，却发现芸薇凝着秀眉像是在思忖这些什么，久久不语。

    等了一会儿，琴姨娘见她还没开口，便问道：“二小姐是不是在考虑什么？”

    芸薇沉沉的叹了一口，说道：“菱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明明知道宁氏可能对巧菱下毒手，要她坐视不理，看着这样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这么逝去，她做不到。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琴姨娘观察着芸薇的神情，心下大约能猜测出几分。

    她虽然恨毒了宁氏，但并非是一个心肠狠毒之人，想到这么一个幼小的生命可能被宁氏所害也是心中不忍。

    “倘若菱姨娘知道太太会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未必再会和宁氏一条心了。”芸薇凝神了片刻说道：“我想着不如你尝试着接近她，暗示她一下，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如果巧菱是个聪明的，或许她能保住孩子，而她和琴姨娘也能找到宁氏对此子嗣下手的证据。

    琴姨娘虽然因为宁氏而不喜欢巧菱，但是到底不是个歹毒的人，还是听从了芸薇的吩咐，点了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