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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始终沉默,容母任由眼泪把妆容都冲花了,她轻声道:“让那件事过去吧,阿钰,开始你新的生活,忘记过去的一切。你会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你都还没尝试过。”
她甚至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沉重又苦涩,却强撑出一点轻松揶揄的表象来:“我听说第三师师长的女儿对你一见钟情,买了足够堆满整个探索局的玫瑰,轰轰烈烈地来示爱,结果最后被她父亲派兵抓回去了?”
“那孩子挺好的,你如果喜欢,也可以试着谈恋爱。我们容家应该配得上和他们家结亲。”
顾钰安静地听她说着,直到她所有的话都结束,无言怔怔地看着桌子,刚刚才停止的眼泪又流下来。
顾钰摇了摇头,站起身,他始终平静:“夫人,一直支撑我在星际里漂流寻找的,从来就不是道德,内疚,责任这些东西。”
“太空射线,永无尽头的寻找和孤寂,这些都不 会摧毁我。但如果我真的停下来,那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
容瑾完全不知道自己后院起火,他最亲爱的妈妈正在劝他媳妇改嫁。他走在山野间,一边把跳进自己怀里的傻兔子给揪着耳朵丢出去,一边嘟囔:“你是个傻兔子吗?幸好我不吃你这么傻的,害怕自己也变傻。”
在这里生存了好几年,容瑾也终于确定了这片山林对自己的厚待。
容瑾对吃肉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吃肉和吃植物在他看来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需要补充营养。但是他不吃那些傻乎乎自己撞进他怀里的,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容瑾穿过层层叠叠的浓绿,远远看到那边熟悉的山洞,还没走到洞口,就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呼声。
“阿瑾哥哥回来了!”
一个小孩子就像是之前的那只傻兔子一样撞进他的怀里,容瑾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他们那十几个人里,最小的那个孩子,现在也不过才十岁而已。
他们已经在这个荒星上住了四年了。在这四年里,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和联邦有关的消息,也没有发现这颗星球上有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他们离开了救生舱,开始尝试着脱离自己过去生活无处不在的人类科技,依靠自己在这颗荒星上驻扎下来。几次转移,他们终于找到了稳定的落脚点,做了些防御的工具,就这么驻扎了下来。
动荡波折的生活里,老人家陆陆续续走了三个,但这样的存活率已经非常高了。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基地从来没有遇到过大型野兽的攻击。事实上,他们能平安落地,而且落地的荒星刚好适合人类生存,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了。
容瑾能做的,也只是将他们的骨灰好好收殓起来,如果将来还有回去联邦的一天,就带他们回去。
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人提起联邦了。
霍莉刚好也从外面回来:“你又去那里了?”
容瑾点点头。
霍莉沉默了片刻,丢掉自己扛回来的木头。她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刻意不再提起那台救生舱了,这也是绝大部分人的态度,只剩下容瑾,隔三差五地去鼓捣它:“难不成你真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把那玩意儿修好?”
霍莉眼角有一点悲哀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就算你真的走狗屎运能修好,我们没星图,没导航,鬼知道联邦在哪里。靠一个破救生舱,我们能回去?”
容瑾耸耸肩:“不管怎么样,先修着再说。等我真的能让他动弹了,再去考虑具体回去的问题。”
霍莉想想也是。就他那点现学现卖,自己瞎琢磨的技术,估计在联邦连个灯都修不好。鬼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让救生舱动弹一下,也不用考虑那么远了。
她面色复杂:“我真的很佩服你。到了现在,你竟然还想着怎么回去。”
容瑾愁眉苦脸地把霍莉丢地上的木头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柴火堆那里走:“没办法,我怕我不回去,我媳妇一直哭啊。让学生物的去修飞机,这专业跨的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霍莉追上去,抢过容瑾怀里的木头,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比自己还细的胳膊:“还是给我吧你。oga少做这种活儿。”
流落到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抑制剂给他打了。没有抑制剂,大家一天到晚生活在一起,这种事也瞒不下来。好在他们的队伍里,并没有alpha。
容瑾被霍莉赶走,让他别添乱,于是他只好去看吴伯。吴伯坐在山洞里挖出来的隔间里,手里编着一张草席,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容瑾:“小莉和你一起回来的?怎么不多说说话?”
容瑾坐在吴伯身边:“吴伯,我是有家庭的人,别总是撺掇我犯错误。而且人家才瞧不上我。”
容瑾反驳,吴伯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他在想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瑾,你的发情期快到了吧?”
第176章 abo35
一老一少坐在山洞里简陋的草床上, 说着闲话。
容瑾漫不经心地帮吴伯搓草绳,他以前在首都星娇生惯养, 现在手上也长满茧子了,做这种活儿很熟练:“它都推迟了那么久,鬼知道到底还来不来?”
吴伯眯着眼睛, 手里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变慢:“那肯定是要来的。”
容瑾安慰他:“来了也不怕。吴伯你想想, 就算是找遍整个联邦,也找不到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想找个alpha都没有!简直就是度过发情期的最佳地点。”
吴伯叹口气, 不去理会一天到晚就知道贫嘴的容瑾。是, 一个alpha都没有, 可是oga度过发情期需要的东西, 也一样都没有啊。
他虽然是beta, 但是以前跟着老将军在军营,oga是被alpha遍布的军营里永恒的话题。别人家的oga在发情期的时候都需要些什么?一个无论好不好终归是要托付终身的alpha;一个高床软枕,每一寸地面都铺满厚实绵软的毛毯的房间;能隔绝所有信息素溢散的防护系统;经过精心试验确定的,oga最适应的温度……
种种种种, 事无巨细到连食物和水的种类都被规定好, 但这是整个联邦都默认为理所应当的,oga应该得到的保护和照顾。
可惜他家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oga现在不仅不会得到一个alpha, 连一张舒服点的床都得不到, 所以吴伯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空闲的时候编草席。容瑾看着角落里已经叠的很高的草席, 无奈脸:“吴伯, 用得着这么多吗?”
吴伯的动作不停:“至少我能帮你把救生舱的地面铺满。要是你肯用皮毛, 肯定更好一些。”
“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确实吃肉,那些不幸被当做口粮的动物,皮毛当然也会被小心珍惜地经过处理,收集起来。可问题是他们的手艺不太行,摸索了很久才找到头绪。那点成功的皮毛,紧巴巴给大家一年做一次新衣服都不够。哪儿够他奢侈地铺地毯。他也不愿意为了给自己布置一个舒适的窝,就去做多余的杀戮。这片山林善待了他,他在必要的生存之余,也愿意回报同等的善意。
“那就老老实实把这些草席给我搬到救生舱那里去。那里连个床都没有。”老人家发愁道,“要是能找到棉花就好了。”
早在一年前,容瑾就开始考虑发情期到来的问题。他需要一个安全,封闭,没有人打扰的空间,早已经被大家遗忘了的救生舱,突然就成了个很好的选择。至少里面的信息素隔绝系统在这个星球上是独一份的。容瑾不知道自己的发情期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所以他一直在救生舱里储备食物和水。
但是他准备了这么久,吴伯编的草席都能在救生舱里铺出十厘米的厚度了,他的发情期还没来。
容瑾在心里换算着这颗小星球的日夜,和联邦公历的转换。难道是因为他在医疗箱里待的那几年,发情期干脆不来了?他颇为郁闷地想,早知道现在是这样,当初就不和妈妈一天到晚吵架了。
容瑾用他的藤蔓把吴伯这段时间编好的草席,风干的食物,一一打包好,带去救生舱。他打开救生舱的门,在门外脱掉鞋,然后进去开始跪在地上重复自己铺席子的。
铺完之后,他坐在地上,环视飞行器内部,感觉很囧。容瑾这些年一直在尝试修复它,刚开始吴伯会和他一起来,努力把自己记得的知识教给容瑾,也给他帮帮忙。后来容瑾和吴伯商量在这里度过发情期之后,吴伯也不再来了,这里就只剩下容瑾自己。
他们把救生舱里的桌椅,柜子,所有能用,又不妨碍救生舱重要系统的物件,全都卸下来搬到山洞里去了,救生舱的舱室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现在还被容瑾按照吴伯的交代,铺满了无数手编的草席,救生舱本来美丽又干净的银色地面被一块块带着色差的草绿,草黄所覆盖。角落里堆着几个木板拼成的水桶,非常粗陋,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干粮,果子。
这里一点也不像什么高科技产物,更像原始人部落。
容瑾将所有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瘫倒在草席上,看着不算高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这里呆呆躺了一会儿,就撑着爬起来,开始鼓捣他之前在弄的东西。这是救生舱的能源收集系统,要是想重新启动救生舱,这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一股倦意慢慢涌上来,容瑾盘腿坐下,心想今天也没干什么重活啊。其实在这个生活条件远不如联邦的荒星,吴伯一开始很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但恰恰相反,容瑾的身体反而比在联邦受到小心保护时更加。自从他来到这里,就再没生过病。就好像他走在山林里,有什么温柔又坚定的能量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但是今天他觉得好累。
难道真的是这几年过得太嚣张,白天上树,夜里吹风,现在终于要生 病了吗?
容瑾又躺回去了。但是这种倦意并没有随着他的休息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了。直到一种古怪却熟悉,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酸软从他的四肢蔓延出来,容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跳起来,冲过去把救生舱的门反锁住了。
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如果真的说是为了安全,或许他更应该只是关上,不要反锁。因为在这颗星球上,有能力打开舱门的,都是不会伤害他的伙伴。谁也不知道在真正的发情期,他会遇到什么情况,尤其是,他现在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在最严重的时候,他能不能自己爬起来吃东西喝水。
但是他很早之前,就很严肃地和吴伯谈过,如果他的发情期真的到了,不要有任何人来这里找他,等他。
那种模样,只有在自己最亲密,唇齿相依的恋人面前,才不算丑态。除此之外,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看到。
容瑾坐在门边,回想着自己以前学过的,oga发情期的准备工作。他趁着现在还有点力气,爬起来,开始吃东西,大口地喝水。
除此之外,他实在也做不了什么,他掀开一层草席,将自己盖住,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折磨。
比曾经在顾钰宿舍里那次更加灼热的火涌上来,如果那时候,容瑾还零零星星地保有一点理智,现在热焰彻底在他脑中焚烧,容瑾甚至觉得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零星的,没有任何关联的画面在他眼前偶尔闪过,又很快归于沉寂,只剩下灼灼烈火,和无法得到满足,折磨永无尽头的欲望。
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容瑾睁开眼,他躺在地上,身上遮盖的草席早已经不见了,融入了身周无数块草席中。
大概是第一轮发情热过去了。很久之后,他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才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他全身都是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在大雨里淋了很久一样,衣服可能拧一下都会挤出许多水。他好累,筋疲力竭,口中干的像是火烧过,眼睛很艰难地睁着,但是他必须爬起来。因为他要去吃东西,喝水,简单整理一下自己,至少擦一下汗。
因为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一边机械地啃着准备好的食物,一边苦中作乐地想:幸亏我没在联邦,如果真的在联邦,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住。
他尽力地吃东西,喝水。等到他觉得自己吃不下了,就再掀开一张干草席把自己盖住。很好,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草席多。老人家果然有先见之明。
发情期的时间不定,大概一周。而没有被标记的oga发情时间会更长一点。
一轮又一轮的发情热,一次比一次更灼热剧烈,容瑾经常会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觉得,他可能坚持不下去了,但最后他总能在发情热结束后慢慢睁开眼,甚至能坚持着爬起来补充食物和水。
容瑾不知道,他每次闭上眼睛,这个联邦最先进文明科技制造的救生舱,有绿色的小光点不断地从外面飘进来。那光点温柔又漂亮,非常小,但一点一点地汇成一小股的涓涓细流,落在容瑾的身上,帮助他坚持下去。
容瑾这一次睁开眼睛,他发现他很累,可能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但那种难以启齿的欲望终于消失了。于是他知道,发情期结束了。他熬过来了。
他没笑,甚至没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放松,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来到这颗荒星,他有太多的事要做,寻找食物,水源,寻找住处等等等等。他一直都坚持着,大部分时候乐观,小部分沉默。霍莉曾经略带不解地夸过他,说他心性实在坚强,竟然从来都没有表现出崩溃绝望过。
但其实不是,只是你不坚强,又能怎么办呢?这一队人,老的老,小的小,你再不坚强,那真是没办法活了。作为里面唯一一个青年男子,他自觉有责任照顾他们,所以数不清的事围绕在他周围。他来之前还在想,现在孩子都一天比一天大了,是不是该开始试着盖房子?如果盖房子盖在哪儿,什么时候盖,材料哪里来……
这些一件接一件的事,严重占据了他悲伤彷徨的时间。
但是今天,他想放任自己软弱一会儿。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太对的氛围,迟疑着喊他:【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