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也不抬“我是张云锦。”很快大量的意识涌入脑海。

    我看了看四周，到处断臂残肢，内脏血液泼溅一地，我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完了什么都完了！

    许久我听见紫阳真人的叹息声“张云锦，你铸成大错。”

    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腰，哭嚎道“大宝，你不要这样，都怪爹没用。”我单手搂住爹“孽是我造下的，不用真人动手了，我不会束手就擒，我不会留在仙界。”

    “唉~张云锦，你今日所造杀孽甚重，已入魔身，答应我，百年之内，不可去往魔界。”

    不远处传来讽刺声“老家伙，你说不去就不去。”我没理会任何人，定定的看着紫阳真人“好，我答应绝不作恶。”

    莫天行居然什么都没和我说，沉默的看了我好一会儿，转身走了。师父从我清醒就不见踪影，爹哭的稀里哗啦，当着众人的面，我让张航君把我从张家除名，爹不愿离开我，便跟着我走。

    不能留在仙界，不能去魔界，神庭自然不会收我，只剩下妖界和冥界。一咬牙踏上妖界的地盘，第一次觉得妖气闻起来不是那么难受，现在我一不开心就封闭心感，谁都不能和我说话。

    想想也是讽刺，我如今居然沦落到来曾经的宿敌地界谋求生路。紧紧牵着爹，一路赶跑三只跳出来闹事的小妖。不免苦笑，现在的情况只能用丧家之犬来形容。

    没走多久前面的路被人挡住了“哟，我道是谁了，原来来了一位贵客。张道长稀客啊，如今这是怎么的，听说残害一众散修，入魔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不是最不屑与我们这些邪魔外道为伍。”

    我冷冷的看着他，池轩玉出言讽刺道“怎么还想杀我？这可是我的地盘。听说仙界那些老头不准你去魔界，你就跑到我妖界来了，我可不是白白收人，你就在这里给我守门吧，守的好你就继续待着，守不好，妖界也不欢迎你，早点滚蛋。”

    护着爹放开拳头淡淡说道“你可以走了。”他哼了一声得意道“臭道士，你就给我好好守着吧。”若是妖界待不下去，只能去冥界，我爹还没死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去那个地方。四处看了看，这里是妖界和仙界的边界，轩池玉不过为了羞辱我，虽然不爽，马丹守就守，又不会掉一块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想让二宝他们担心，一出事就让躲在仙界的二宝他们早早回了魔界，大魔王质疑我有些事没告诉他，一直耿耿于怀，大闹仙界后便没碰见过他，我就是打开心感也再没听过他的声音，所以倒不如封了。

    开始的日子总是很艰难，虽然不是什么嫡系少爷，好歹从小条件优越，条件差到如今这个地步，一穷二白。拿出许久不用的竹屋，在这方寸之地我和爹才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爹依旧修道体质对妖气甚是敏感，虽然只是边界却也是妖气萦绕，每隔一段日子我让爹回仙界待几日再回来，但边界灵气稀薄，不够补充，爹的排斥反应越来越大，我看着束手无策，他回仙界，我便让他带上竹屋待上十天半个月，不然坚决不让他回来，这样我只能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床。

    无聊的看着边境界碑，爹在对面边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暗暗赶跑这个月第二十七只想偷进仙界的小妖，叹了一口气，坐在枯死的树杆上，闭目养神。突然鼻尖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一个柔若无骨的身体靠近我怀里“大人~。”我睁开眼，我去，那来的狐狸精。

    一张精致的巴掌小脸，眼泛水光，朱唇轻启，“红姬听闻有位大人物在偏远边界出没，想必就是魔君大人您吧？红姬观察大人二日，心中顿生倾慕，见大人并无携带贴身婢侍，愿以身相侍。”我木木的听完她的话，瞟了她一眼，见她羞涩一笑，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老子什么时候成了魔君了，我穿的可还是道袍，一挥手把狐狸精打晕，再挥手让她退出老远。

    无聊的看着边境那条道，这几个月被我截胡的小妖可不少，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微微抬手抛出一根细绳。很快缚仙索收回，绳索那头套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今天狐狸出窝了，怎么都是狐狸。看它惴惴不安在绳子里胡乱挣扎，我把它从绳子那头取下来，谁料想它一口咬在我手上，瞬间出血。我抬手照着它的脑袋重重弹了一下，似乎被我打蒙了，安静下来。用绳子绑好它系在脚腕上，它落地之后立刻向外跑，没跑多远次次被绳子拽回来。

    它回头一口咬上系在它身上的缚仙索，见我看它一个哆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我抓住它的尾巴，捏在手里成了一大团毛球，难怪钟凉喜欢这种毛乎乎的东西。想到钟凉，那天阿川哭的吓人。不过听说阿凉只是皮外伤，那些血都是那些地痞流氓的，那日仙盟没人敢拦我，也没人敢劝架，阿凉是最后我收手时他想治住我，结果被我一拳打晕了。

    师父自尊极强，那日被当众侮辱，想必极伤自尊，等我清醒师父并不在现场。而且我到了妖界还收到小道消息，师父之所以被抓走，因为玄阳宗内部有人眼红他，偷走寒霜，把老宗主调出玄阳宗后，就找上师父对峙，那个时候师父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除了弟子竟无一人出面阻拦，为玄阳宗尽心尽力那么多年得到这种待遇，真是让人心寒。

    把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的小狐狸提起来，看它挣扎两下不再动弹，我弹了弹它的鼻子“你这么弱去那边干什么，回头被人抓去扒皮吃了。看你毛色挺漂亮的，你要听话别乱咬人，我就让我爹养着你。”

    盯了边界一日，夜晚我靠在树杆上休息，看着天上的星星，妖界的日夜和仙界一样，不免回想曾经的日子。看着身边缩成一团毛球的小狐狸，我闭上眼开始养息。直到感觉身前有个人，我睁开眼，发现身前确实伏着一个人，腰间绑着缚仙索，手不老实的在我身上摸东西，见我醒了，他拿着匕首压在我脖子下面“臭道士，快给我解开这破绳子，谁稀罕做你什么宠物。”我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的男人，哦，应该是那只小狐狸。

    我抬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掀翻压在地上，拿走他手里的匕首看了一眼，手柄还镶了珠宝不错啊，我收下了。“臭道士！你这个臭道士！明明是个邪魔装什么道士！”

    “我没说我是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放开我！”突然他回眸一笑，看着他只觉得他特别光彩动人，当然这招对我没用，我按着他的后脑勺压在地上“长得跟个娘们似的也是个带把的，你想干什么呀？”

    他脸色一变，哭哭啼啼出声，说我欺负他、骂我不是男人、把他弄疼了。偏头看他趴在地上还真哭了，我微微松手，他坐起来继续哭。

    “狐狸精你过去干什么？”

    “我要见我娘子，我娘子是对面村里的春花。告诉你别阻碍我们，什么事都不能阻碍我们在一起。”

    原来这狐狸精喜欢上对面仙界边界一个小山村里的村姑，每隔一段日子他们幽会一次，原本这条通道畅通无阻，但自从我来了，妖界的人过不去了。

    我暗暗摸摸鼻子“都怪你，我和我娘子已经两个月没见上一面了。”看他哭的梨花带雨的摸样，我不免诽腹真是不科学，这种娘炮居然能娶上媳妇！于是好心带他去找他的娘子，也是好奇想见见他的娘子是有多彪悍，收了这种小娘炮。没想到偷溜进仙界没几米，就听见有人野合的声音“大熊哥别，我是来见壮壮的。”

    “哼，就他那个娘炮能和我比嘛？我能让你上天，他能嘛，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小狐狸突然抬头“是我娘子的声音！”说完他噤声不再说话。抓着小狐狸在草丛里爬了一路，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扒开草丛。看着前方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我瞬间捂住小狐狸的嘴，小狐狸挣扎的抓我的手，我照着他的头给了一下，很快安静了。

    被压在下面的女人长得很壮，一看就是长年地里劳作的村妇，晒的黝黑，大腿比我还粗，至于上面的那个男人生的虎背熊腰络腮胡子，至少比下面的一个壮一倍不止“啊啊，大熊哥，壮壮他两个月没来送东西了啊啊。”我收回目光，撑着头侧卧在地上。古人确实开放啊，在土坡上做运动都不怕闪了腰。

    “管他做什么，那小子除了能给你送点东西，摸你的手都脸红，亲个小嘴那就不得了。早让你和他断了，贪他那点东西干嘛，回头我让熊二给你送不就得了。”

    “哎呦，大熊哥，你慢点~”

    手背湿了一大块，我想放开他可又怕他嚎嚎大哭。突然我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哎呦一声“我的妈呀！天啦！”好像是爹的声音“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走错道了。”既然爹已经露馅了，我扒开草丛淡定的站起来喊道“爹，你怎么在附近？”

    地上的野战党猛地一颤，小狐狸放声哇哇大哭，很快女人的尖叫震彻森林，爹捂住耳朵跑了过来把我拉走，我腿上绑着小狐狸，只好把他一并拎走。

    第121章

    “哎呦，这妖界的人可真是。”我对着爹点头附和，爹看着坐在我腿边哭的稀里哗啦的小狐狸问道“这人是谁呀？”

    “他说那女人是他娘子。”

    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结果被我们撞破了。”我淡定的点头，小狐狸突然没声息恢复成兽态，趴在地上不再出声。我想了想道“你的品位不敢苟同，不过你正伤心，我就不多说什么。”

    小狐狸趴在地上以狐狸之身大吼“你知道什么！她们都不喜欢我嫌弃我，只有春花喜欢我，爱对我笑，我每次送她东西，她都特别高兴的对我笑。”我一脚踩在他身上，用鞋底揉了揉他。

    “别人看上你的东西，不是看上你了。有什么好哭的，你要是认哥做主人，回头就给你找一房大美人。”

    小狐狸回头看我“你说真的？”突然我背后冒出两道人影，白虹巴巴的喊“主人，那我的大美人了？”瑶光侧卧半空之上“美人？美人不都用来吞的。”我指了指瑶光“找他要，都被他吞了。”

    “好啊，主人给我找的大美人都被你吞了，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呸，你自己下手慢了，怪我咯？”我都不想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聪明，结果现在变成了一家子蠢货。

    拎起小狐狸放在爹手里，把缚仙索系在爹手腕上，接着往小狐狸的头顶贴了一张符咒“爹，给你找的宠物，妖界时光无聊可以逗逗，他还能陪你说说话。”爹摸摸小狐狸“这狐狸也挺惨的，被你抓了，娘子又跟人跑了。我先给他洗个澡吧，看着黑乎乎的，无从下手。”

    看爹抱着小狐狸离开，我收这只狐狸一来确实想给爹找个伴二来因为他蠢也更好控制。猛地想到莫天行，不免苦笑，怕他也是看中我的蠢，觉得好控制。

    心里酸溜溜的狠狠骂道“你他妈就这么对我，都不来看看我，赶紧打，打完拉倒。”还想一心一意求仙问道，这回好了，被一群人渣给断送了，抽下捡回白虹时一道捡回来的发簪，本想着有个护身法咒能当护身符一直戴着，没想到促使我魔化，把发钗插了回去。本想着在仙界风光无限，这以后到了魔界还混个屁啊！老张啊，老张，很担心师父啊！

    狐狸说我多管闲事，把守边界这么严，断了很多人、妖的利益，那我便睡到日上三竿，才迟迟从床上爬起来，下午守到太阳落山便不守了。抚平自己的领口，没有戴冠却依旧穿着仙盟的校服，不过把颜色变成了纯白罢了。

    那日的事我有些印象，爹从来不提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过一样，可我伤了那么多人，造了大孽。过了一年之后我开始怨恨，怨恨自己规划的道路被他们打断，甚至有些怨恨莫天行，气闷他的行为，再过大半年开始随遇而安，有些细节我自己都开始遗忘了。

    爹在院子里养了鸡，我用白虹给竹屋做了屏障，道行不高的妖根本无法看到，更不说进来。仙界的事不用我管，妖界的事更不用我管。

    魔界和神庭开战这事我知道，我来妖界的第四年又正式打起来了。我和爹都走了，没人能继续揪着张家不放，要是张航君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用做这个族长了。

    听说正式开打，我正在吃我爹烧的鸡，心里很平静，觉得莫天行终于要翻盘了。狐狸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魔界和神庭开战了呀？”我点头“你是从魔界来的嘛？”我摇头，爹走过来递给张晓一碗鸡汤说道“不关我们的事，喝汤。”张晓欢欢喜喜的接住。

    小狐狸叫大壮，我嫌太没品给改了一个，叫张晓，我告诉他晓就是太阳升起，天亮的意思，他听着很满意，还说自己就是早晨生的。

    爹挂心师父的事，张家一直在寻，奇怪的是，怎么也找不到师父。爹边喝汤别叹气“你说他怎么就和神庭打起来了，爹是管不了他。你回不了仙界，现在又找不到你师父，你师父心气傲，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我怕他想不开。”

    我哄道“师父都那么大年纪了他撑的住，我猜肯定去找寒霜，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偷了师父的剑。”说至此处，爹愤愤不平“云峥几百年清灵峰峰主的位置说换就换。”

    我点头“这群人以后跟我们没关系。”我教导二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我自己做了仙首，锋芒毕露，连带师父、背后的家族都遭人嫉恨。连宗门之首的天玄宗都能被人污蔑，不说对仙界心灰意冷，却也没什么兴趣。

    爹点头道“就是，除非张家出事我才不管。”

    “爹，要是找到师父了，我想让你和师父回张家。”爹摇头“我不走，你怎么办？”我道“我这么大的人，还能饿死不成，况且我原本就不必吃五谷。”

    “可是爹走了，再难见你了。你忍心爹”我立刻打断他的话“好，以后我再不说这事，我就是怕你身体受不了。”爹叹气“大不了我随你，反正以后我大宝去那儿我就去那儿。”我点点头，看爹这么坚持，只有等着找到了师父再给他们安排。

    开战没多久，祸及六界，妖界偶尔来场小型地震，想必也是受此影响。轩池玉偶尔来讽刺我一番，我心情不好就和条咸鱼一样不理他，心情好就像打鸡血一样和他对喷。

    “老子都给你守了五年了，你一毛不给还想怎么样，嫌弃这嫌弃那。”

    他抬起头“还不是老子收留你，要不然你早被人灭了。”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不谢。”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妖。”

    “哈哈，望江，起驾回宫。”

    我看他转身出声喊道“慢走不送啊，下次来把裤子扎紧了，大清早就别一脸发春样的跑过来！”

    他回头便吼“张云锦！你说什么！谁发春！”我按按耳朵“没说你，别激动。”看他愤愤不平带人离开，我哼了一声，“想靠踩我获得平衡，做梦吧。”

    妖魔都是被正道唾弃的对象，不过莫天行和轩池玉似乎不对付，相交甚少。魔界和神庭开战波及其他几界，轩池玉为此去过魔界，听说空手而归，魔界没人，都去打架了，轩池玉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心里不平衡便成天跑过来讽刺我。

    石头一样坐了一下午，看着边境线眼神都发直了抬头看着太阳落下，便起身准备走。太阳下山天黑那一刻，我听见了很大的响动，站在山坡上，看着对面拖家带口和疯了一样涌进妖界边界的人。绵延好几百米的边境线，到处都是人，其间还混杂着一些穿着道袍的道士，难怪这群人这么轻而易举的破了这层薄薄的结界。

    我去，这么大范围的难民潮我可挡不住，只听说挤破头进仙界的，那里听说仙界的人逃难逃出来的，仙界出什么事了？

    第二天连我们居住的竹屋附近都开始落脚一些仙界难民。爹往外看看“大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爹的表情有些担忧“我有点担心你风叔叔。”

    我想了想“担心就回去看看吧。”

    “可是你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摇摇头“没事，我有办法。”

    隐没一身魔气，把爹送到张家门口，看着他进去我便转身去了仙都。站在仙都大街上，我不过离开五年，仙都居然也沦为两界的战场，曾经辉煌的宫宇，如今断壁残垣，大街死气沉沉。仙盟大门紧锁，好不容易在大街上碰上一个瘸腿的大爷，听说仙盟搬去了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