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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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得晃眼的光, 以及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无比的喘丨息声, 几乎填充了绝儿最后的所有感官意识。

    冰冷的积雪像蝉蛹一样将她的整个身体给包裹了起来。她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疲倦过, 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就这样永远的睡过去或许也不错, 最起码可以不用再在爱恨情仇的种种间挣扎了——但是谁在喊她?

    “你确定我们要去相信一只狐狸?”沈卫勋摘下了被雪水浸湿了的皮手套, 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烟盒腾出一只烟衔在嘴边, 然后点燃深吸了一口, 以此来缓解铲了这么长时间的雪所带来的疲劳。

    在整个全程中,他都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站在雪堆上方,焦急的嗅着气味的雪风。

    “绝儿是雪风的主人, 它一定不会弄错的。”徐恩予小心翼翼的将铁铲斜插进雪堆里, 生怕一个没留神而铲伤雪下的人。而在他身旁, 还有程风和另外几个调查局的调查员也在帮忙。

    那日沈卫勋找上门,徐恩予在从他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之后,一刻也没敢耽搁,立刻拿出整理出来的地图, 带着他与绝儿和张先生一前一后赶到了大兴安岭。

    只是徐恩予没想到, 在临出发前, 还撞上了一位稀客与他们结伴同行。

    “徐大夫, 快来我这边!”萌宗觉得铁铲不安全,便直接用双手徒手扒雪,此时他的手下好像碰到了一块衣料, 便连忙喊上了徐恩予。

    其他帮忙的人闻声立刻围了过去, 帮着萌宗将扒开的雪坑扩大, 很快就看到了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的躺在里面的绝儿。

    “快把她拉出来!”徐恩予发现绝儿的手脚已经全都冻僵了,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沉。

    他算了算时间,距离他们遇到雪风,并且跟着它的指引来到雪崩的地方,到现在找出绝儿差不多已经快一个钟头了,被埋在雪里这么长时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窒息而亡或者冻死。

    绝儿被抬出来之后,徐恩予第一时间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气息十分微弱,但总算是还有一口气。

    雪风见到自己的主人获救,也连忙从雪堆上跑了过去,紧紧的挨着绝儿,寸步不离的守着,还时不时往她脸上舔两下。

    徐恩予将提气的丹药往她嘴里送了一颗,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盖到了她的身上,又看了看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沈卫勋,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将他身上的皮衣也扒了下来,一同盖在了绝儿身上。

    沈卫勋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是什么人物,别说是当众扒他衣服,平时要是谁不小心将他的皮鞋踩一下,都少不了被他教训一顿,今天倒是让他长见识了。

    “我说徐恩予,你什么意思,为了个女人就想把你的老同学,堂堂统计局的处长给冻死是不是?”

    “现在她的命比你的命贵重。”徐恩予没工夫安抚他的大爷情绪,赶紧让萌宗生火给绝儿暖身,同时叮嘱其他人继续在雪堆里挖,张先生肯定就被埋在附近。

    沈卫勋被他呛得没话说,赌气似的从一名手下手里夺过铁铲,大步走到绝儿刚才被发现的位置,重重往雪里一铲——没想铁铲才刚插到雪里,他就觉得铁铲下面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使不上劲。

    他只好将铁铲抽出来,没想到这一抽,却连带着抽出了一只胳膊!

    “哎哟我去!可算是出来了!”丁术像鲤鱼打挺一样,猛地一下从积雪里露出大半张脸,冻得发红的右手上握着铁铲的铲头。

    沈卫勋看着他这个陌生面孔一时傻了眼,赶紧扔下手里的铁铲,有些发蒙的向徐恩予喊道:“徐恩予,你快过来看看,我从雪里挖出了个不认识的人。”

    丁术死里逃生,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立刻如饥似渴的大吸了几口,然后赶紧回头将埋在他身旁的张先生也从雪里拉了出来。

    徐恩予安顿好绝儿便赶紧去了沈卫勋的身边,正好看到张先生被抬出来,身子冻得跟铁似的,又冰又硬,脸上也全是雪,一点儿生气都感觉不到。

    徐恩予战战兢兢的将手指往张先生鼻下一探,整个人立刻就呆住了。

    “你师父他!?”沈卫勋一看到他那副模样就知道情况不妙,立刻趴到张先生胸口一听,“坏了,没心跳了。”

    “不可能啊!”丁术正拍着身上的雪,闻言后忽地一愣,瞪大眼睛说:“刚刚我差点冻得睡过去,他还拍了我一巴掌呢!”说完他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的问道:“跟我一起的那姑娘人呢?你们看到没?”

    徐恩予一听他的话,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悄悄向沈卫勋递给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将他腰上的枪给取了下来,用枪口比着张先生的脑门,冷冷的说:

    “师父,您再装死,这枪子可就真打到您老人家的脑子里了。”

    说完他利落的将保险一拉,咔的一声,张先生的眼皮立马就打开了。他两手一撑地,骨碌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轻轻将徐恩予手里的枪往一旁一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描淡写的问道:

    “刚听到你们把绝儿救出来了,她人呢?”

    “张先生,我在这儿……”绝儿无力的被萌宗搀扶着,从人群的后方走了过来,看到张先生和丁术平安无事,毫无血色的脸上这才挤出了一个笑。

    沈卫勋看着张先生,诧异的连眼睛都瞪直了,按着徐恩予的肩膀问:“你师父刚才明明没心跳了,怎么又活了?”

    “他会龟息功。”徐恩予将枪还给沈卫勋,见他一副费解的模样,便补充道:“就是长时间闭气,以达到假死的状态。能降低身体的内耗。”

    “还有这种门道。”沈卫勋因为自己匮乏的想象力无奈的笑了笑,将枪放回了枪套,程风在这个时候给他拿了件防风大衣,介意的扫了丁术一眼,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那个人脸生。”

    沈卫勋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将大衣的扣字一粒粒扣好,然后走到绝儿面前,殷勤替她将自己的那件皮衣拢了拢,柔声问道:“感觉好些了没?”

    绝儿刚刚从垂死边缘挣扎回来,身体还有些发僵,脑子里也还是懵的,她看着沈卫勋搭在自己肩上的双手,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的这些统计局的人,有一瞬间竟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不是做梦吧,你们怎么都来这边了?”她问完,这才想起扶着自己走过来的萌宗,疑惑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也跟他们在一起?”

    “这就说来话长了。”萌宗看着她笑了笑。

    徐恩予见她和张先生都平安无事,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现在他们都站在雪崩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谈话,便让所有人转移到积雪稍少、寒风较弱的山壁边,萌宗已经在那里生起了火。

    张先生虽然用龟息功逃过一劫,可散功之后身上仍然冻得够呛,一边烤火,一边跟丁术两个人猛灌了两口酒。要不是被雪压的时候张先生一直留着神,没让丁术睡过去,只怕丁术的小命早就没了。

    “这些人跟你们是认识的?”丁术看着张先生和绝儿,一口酒、一口肉的吃得胃口大开,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嗝,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完全没有见外。好不容易把一条命给捞了回来,他得吃个够本,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危险等着自己。

    “也不是全认识。”绝儿欲言又止,烤着火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便默默地将沈卫勋的皮衣还给了他,问徐恩予:“你和萌宗来这里,我还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连统计局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卫勋就咳嗽两声打断了她,并且向程风递了个眼色,往丁术身上扬了扬下巴:“带远点。”

    丁术喉咙里的卤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不由分说的被以程风为首的三名统计局调查员从火堆旁架了出去。

    “你们不是认识吗?这是干啥?”他蒙了一阵,反应过来之后这才急了,连忙向绝儿和张先生求救,“没我,你们可找不到地图上的地方啊!”

    绝儿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仍有些吃不上力,却也在第一时间冲到程风面前,拦住了他,焦急的问:“他熟这边的路,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放心,我们带了向导。”沈卫勋将皮衣重新穿在了身上,向程风摆了摆手,冷着脸说:“快去。”

    接下来他们要讲的事,可不是能让一般人知道的。

    张先生在火堆前搓着手,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问过什么,但徐恩予竟然跟调查局的人一起找过来了,肯定事出有因,可能还非同寻常。等到丁术被带开了,他才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萌宗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是因为馒头的事,先前在他身上施过一个咒印,两个月前突然被破了,所以就一路找到了徐施主的住处。”说起在邓柔家给馒头暗暗施咒印的事,萌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没想到一段日子不见,你们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还有,邓柔被掳失踪了。”徐恩予看了萌宗一眼,神情凝重的对绝儿说:“如果萌宗形容的没错的话,掳走邓柔的人可能也跟馒头他们有关,同样是穿着黑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从身形来看,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张先生猝然想起了湿地林中的小孩子脚印,如此一来,算是对上号了,只怕那两个小孩子的脚印就是邓柔和把她掳走的孩子的,可馒头他们抓邓柔做什么?

    他看了绝儿一眼,见她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火堆沉默不语,就知道她应该也注意到了自己刚才所想的,但现下他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别扯些有的没的,快说你们为什么来找我们。”张先生微微将眼皮子一抬,瞄了沈卫勋一眼,将双手放在火堆旁烤了烤,淡淡的问:“是不是你们调查局收到了什么风声?现在已经没外人了,有什么事赶紧说。”

    沈卫勋轻轻叹了口气,直截了当的说:“关于那位明朝最后的一位太子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应该知道的比我还多。这一趟我和徐恩予一起并不是为了来找你们,而是找他。”

    他的神态和语气间透露着不少埋怨和不满,如果当初绝儿早一些将馒头的事情向他坦白,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徐恩予跟我说了,你们只是追着那位太子身上的那副图来的,却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对吧?”

    看着无言以对的绝儿和张先生,沈卫勋冷冷哼了一声,玩世不恭的脸上转瞬间覆上了一层阴霾,语气阴沉的接着说道:

    “那幅图所抵达的位置是一座地宫,位于大白山下地底几十米,地宫里面囤积着数千上万具你们之前遇到过的炼僵。”

    张先生听到沈卫勋口里的炼僵数量,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头皮一阵阵发麻,刚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底气也立时全无,立刻起身站了起来,忐忑的追问沈卫勋: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统计局自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沈卫勋说,“而且就连那个太子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等到被利用完,他的命也就没了。”

    说完这句的时候,沈卫勋特意将刺眼的目光停驻在了绝儿身上,好像十分期待她的反应。

    徐恩予与沈卫勋留洋同窗多年,虽然不能完全摸透他的心思,但对他的性格还有几分了解的。他之所以这样说一半藏一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享受别人对未知事实的担忧和恐惧,只不过是对绝儿和馒头之前对他的欺瞒还有些愤懑难平罢了。

    而很显然的是,他得逞了。

    “不可能!”绝儿几乎惊呼出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他有郭家人的保护,还有那么厉害的炼僵,怎么可能被别人利用,怎么可能会死!?”

    她的话一脱口,自己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那个想法太可怕了,她都不敢接着往下想。

    “你想到了对不对?”沈卫勋将身体往绝儿面前倾了倾,不怀好意的冷笑了两声,“要利用他的就是救他的那些人,想要他死的也是救他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