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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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码字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正版!  简依身下的浅坑被挖成大坑, 可以供她转身, 江敛还搜寻了一些小贝壳小海螺点缀在里面, 值得一提的是江敛用木头挖了个简陋的盆子, 每周都为简依更换坑里的水, 更别提他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变着花的投喂简依。

    江敛尝试教简依说话, 都无疾而终, 简依自己装作听不懂是一方面,第二方面确实人鱼的声带跟人类不一样, 除了一些尖细的音节外很难发出其她声音。

    如此教了几天,江敛这个师父歇下心思,转而开始观察简依的举止言行,到也被他研究出一些心得。

    比如此时,海妖背对海洋面朝森林, 尾巴小幅度的在海里摇摆不停, 正是心情不好的表现,原因则是江敛刚才试着触碰了她的头发。

    江敛叹气,这么久的相处依旧没有温暖她的心, 海妖的心难道像它们的体温, 永远捂不热吗?明明刚落入海岛的时候她还偷偷给自己送过食物, 如今关系非但没有更近,反而更远了, 难道还怪自己骗她入坑?

    他的性格使他万事都要抓在自己手里, 特别对于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情, 上一次还是十几岁时决定报复江父的时候,如今他想回家,更想得到海妖,比报复江父更想。

    短短时间思绪万千,面上却一丝都没露出来,江敛偏带宠溺道:“这就生气了?真小气。”

    再一次伸手:“你们海妖没有这个动作吧,没关系,多摸几次就习惯了。”

    话落再一次强势的抚上她头顶。

    他不是温柔体贴的男人,如今的温柔不过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他更喜欢侵占掠夺,这种快狠准的方式。

    简依也确实被他摸的没脾气,本来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躲都没处躲,又不能伤害他,还能怎么办?

    乌黑的头发飘在水面上,她掬起一缕别在耳后。

    也不是没办法,简依思忖着。

    经过她的观察,江敛浅眠,晚上只睡三个小时左右,从凌晨一点到四点,剩下时间不是磨木头就是抓海虾,每隔半个小时都要来看一次简依。

    摸准规律后,她把逃跑提上日程。

    这些天她尝试在坑底练习用手与腰腹部爬行,人鱼的尾巴灵活,却仅限于水里,一旦离开海就像一条将死的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所以要想离开,只能靠她腰腹部在沙滩上摩擦,双手向前爬行。

    简依估算了一下,水坑距离海边有大约三十米左右,就这三十米,短时间肯定爬不过去。

    如果江敛睡满三小时还好,但他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就连海浪声大一点都能吵醒他,使简依不敢轻易逃跑。

    如此她观察着,眺望着,努力的找寻机会,只待逃跑。

    还有整整六个月才到整整一年,而他们马上面临着冬天的到来,到时候看江敛的样子肯定不会放她离开,所以不论从生存角度还是江敛的烦人程度来看,她都要逃跑。

    ……

    又过了一周,这天,海面上难得露出了好天气。

    简依从温暖的阳光中醒来,头顶是碧蓝的天,就连沙粒也暖暖的,细滑的,似在昭示着今晚逃跑的契机。

    因为暖和江敛的睡眠质量将大大升高,晚上起夜的可能性会变小,给她充足的时间逃离这里。

    心里暗暗规划着,这头江敛拿着早餐过来都没注意。

    “早啊海妖女士。”他微笑着:“在想事情吗?”

    简依回神,撇他一眼,拿过早餐背着他吃去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是吗?”江敛如跟朋友聊天一样,坐在坑旁边看简依吃饭,边惬意的晒着太阳:“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出太阳吧,说不准也是今年最后一次出太阳,近冬了呢。”

    接过简依吃完饭的海螺,放在海水里洗干净,江敛伸展四肢,迎风脱去了衣裳。

    标准的一米八三身高,腰腹部曲线流畅有力,几个月的野外生涯导致他肌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一眼望去性感的犯规。

    简依在这番景象下默默回过了头,还不等她吐槽这个暴露狂,就听见噗通一声,江敛跳进了海里。

    这人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况吓简依一跳,她撑起身子焦急的向海里望去,怎么说跳就跳,她又不在海里,万一溺水怎么办?

    好在一分钟过去,江敛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才让简依松了口气。

    “海妖女士,我抓到了一只鱼!”

    捧着手里巴掌大的鱼,江敛上岸,赤身裸体的过来把鱼放进简依的坑里,回头一个猛子又扎进水里。

    趁着水温不错多潜入手里抓点鱼,海妖已经好久都没吃到除虾蟹以外的食物了。

    至于坦诚相见,他根本没想到海妖也会有礼义廉耻。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江敛每次上来都会多多少少捡一些东西,有时是鱼,有时是海洋里一些好看不好吃的物种,很快就让简依置身于海洋生物中。

    美丽的小鱼环绕在妍丽的海妖身边,如此美景,真真使人流连忘返。

    “你真美。”

    江敛叹息着,为之着迷着,也不知道海妖在大海里畅游将是多么美丽的景色。

    “如果可以,就算你要整个世界,我都愿意给你。”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海妖的请求。

    简依轻摆着尾巴,暗自翻了个白眼,那你放我走啊。

    如往常那样,二人一个说一个听,惦记着逃跑的事情,简依觉得时间过的好慢,太阳好久才落山。

    最惊喜的是果然如她猜想那般,或许更好,往常十二点才睡觉的人今天不到十一点就钻进了草棚里。

    简依安静的趴在沙坑里,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知道月上中天才直起身,试着游了一圈。

    尾巴溅起海水,哗啦啦作响,水里的小鱼被惊醒,四处乱窜。

    简依观察着草棚,尝试着从沙坑里爬出来,卧爬在沙滩上,她屏息等待,直到确定草棚真的没有动静。

    呼……

    深吸一口气,她再也不敢耽搁,手尾并用向前爬行而去。

    男孩儿灵根差,并没资格得到一个正经的名字,因排行第七被称为小七,年纪还小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家族抛弃,只知道谁都欺负他,没一个好人。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愿意对他笑的漂亮姐姐,还立刻消失了,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在做梦么?

    心下失望,男孩儿小狗一样低下脑袋抽抽鼻子,还是早点睡吧,听说明天要去有仙人的山呢,资质不好,要加倍努力才行呢!

    ……

    仙音山是东大陆最大的仙门,七峰三十二洞,人才辈出。

    江家小族本没资格参选仙音山的收徒大典,但今年家族直系出了个单火灵根的天才,被五峰内定,一家人跟着沾光。

    “哇……”定力不好的小辈呆呆的看着眼前飘过的云彩与仙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真美啊!”

    江家主同样激动,到底定力深,没表现面上,还教育后辈:“修仙一修灵,二修心,你们这点儿定力还想成仙?快快收心。”

    “是。”

    小辈们齐齐拱手。

    江小七并不在这群人里。

    他在山下目送众人远去,眼里羡慕嫉妒受伤几乎涌出来,一旁跟他同样境地的族兄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看啥呢?还不快挑其他门派,一会儿都被人挑光了!”

    江小七这才收回目光。

    简依也没想到江小七竟然选择了跟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并没有逞强去仙音山当外门弟子。而是选择加入一个无名小派。

    这些小派没资源没大能,修为顶尖的最多金丹期,因为没有名声,每年的收徒大典无人问津,只能在仙音山下摆上摊子,挑挑那些落选的杂灵根孩子。

    久而久之,这种传统被留下,给小门派以及资质低下的孩子留一条后路。

    江小七和族兄一路磕磕绊绊,顺着羊肠小道向上爬去,那里的半空中夸张的浮着三个大字,‘收徒大选’,虽没仙音山大气蓬勃,却也接地气的让人心生亲切。

    只是这种想法还没保持一株香。就被彻底打灭。

    “我观小兄弟气海蓬勃,定力深厚,为修炼的好苗子,只要入我浩瀚门,包你成仙成圣!”一青衣俊朗男子挥着拂尘,眼角微挑,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浩瀚门去年欠弟子的灵石还清了么?又在这忽悠人呢?”小道上又下来一男子,着白衣,眼睛瞪到天上:“你们入我金展门,锦衣玉食不说,每半年掌门亲自教授课业,包教包会!”

    “我们掌门也教授课业,金展的,这是我瞧上的人,你走开!”

    “你要让人家自己选择,怎么还强迫呢。”

    二人一言一语吵起来,不可开交,族兄噎住,偷偷问江小七:“这……是不是不靠谱啊,有点像后街推销猪肉的小二,我看咱们还是去仙音山当外门弟子吧。”

    这下好了,周围安静了,周围人瞪着眼睛看族兄,吓得他瑟瑟发抖。

    “咳咳。”

    金展门的最先回神,咳嗽两声,恢复世外高人的样子道:“小兄弟,小门派有小门派的好处,你想想,人少简单,不会为争夺资源你死我活,只要专心修炼就好。”

    江小七看了他一眼,金展门说的更起劲:“还有门主,去年刚步入金丹中期,修为可是比浩瀚的高了整整一个小阶呢!”

    “什么?你们门主进阶了?”浩瀚门的站不住了,用看绿茶婊的眼神看他一眼,匆匆向自己的门派驻地奔去。

    金展门挑眉,压着消息就是为了今年在收徒典上出彩。

    碍事的人走了,金展门首席弟子金暴雨望向面前的两个小萝卜头,露出诱拐的笑容:“所以,加入金展门吧。”

    ………

    族兄一脸懵逼的跟着走了。

    江小七也跟了上去,并不是被诱拐,短短几句话足够他了解到金展门的财力及武力比其他门派高,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顺着羊肠小道一路上行,到达一块儿巨大的场地,此时场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前面打着名字后面打着口号,跟凡俗里的算命摊子相差无几。

    族兄又有点后悔,可惜金暴雨拉着他的手,半拖半拉的来到自己门派的摊子前,丝毫不给他反悔的余地。

    “师弟两位~”

    “好嘞~这里登记年龄姓名~”

    江小七面色如常的写完名字,见族兄还在那里纠结,眼睛一眯,道:“如今还有机会入仙音山外门的。”

    “这……”

    族兄纠结半晌,最后牙一咬,对江小七及金暴雨抱拳,下山参加仙音山的外门弟子选拔了。

    “这小兄弟跟你有仇啊?”金暴雨抱臂:“不然你不去忽悠他去?”

    旁人只看仙音山的光鲜,只有他们知道,作为外门弟子,仙音山百个里面活一个都不错了。

    “因为灵根差,他们都欺负我。”

    “你这族兄灵根也不见得好。”

    “他帮助别人欺负我啊。”

    江小七说完就沉默了,金暴雨同样沉默,家族里资质低的孩子会遭受什么,他最清楚不过。

    之前的小孩儿走了也好,助纣为虐的人,苗子再好也不能要。

    ”别怕,好好修炼,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金展门此次收了十一个弟子,三女八男,除了江小七,具都畏畏缩缩的。

    金暴雨倒是对这个孩子照顾有加,不残忍,又不过度善良,这样的同门交往起来最舒服。

    “咱们门派一共两个洞府,道系和杂系,道系是修炼发诀的地方,杂系是照顾大家日常起居的地方,回去后你们统一去领弟子服,然后在大殿里集合,掌门及各个长老会挑选有缘的弟子为徒。”

    孩子们点头应诺。

    金展门到底是小门派,在江小七看来跟江家差不多,门主是位白胡子老爷爷,笑眯眯的,目露精光。

    “入了金展门,门派就是你们的家,师父就是你们的父、你们的母,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孩子们。”

    门主笑着点头,同时对身后的众位长老点头,示意可以挑徒弟了。

    虽说都是资质不好的孩子,但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儿,五灵根也分心性好与不好,长老们自人进来就在物色苗子,这会儿一听,连世外高人的形象都顾不得装,赶紧向着挑中的孩子招手。

    “快到我这里来!”

    一共五个长老,就有三个长老向江小七抛出橄榄枝。

    金暴雨站在其中一个长老身后对他眨眼睛,江小七一看,弯眼,向着他们走过去。

    “参见长老。”

    “哎哎好孩子。”

    道洞的长老笑的咧嘴,得意地撇了眼剩下两位长老,拿出一袋儿下品灵石递过去。

    “给,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

    “谢长老。”

    道洞长老可是从徒弟那里听了一耳江小七,只觉得这孩子哪哪都和心意,比金暴雨这油嘴滑舌的好多了。

    想到这里,长老赶紧自我推荐。

    “老夫今年筑基圆满,不出意外,五年内就能突破金丹,孩子,来我门下,包你吃穿不愁。”

    “噗。”

    一直憋着的简依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只觉得这群人放在现代真的是销售中的泰斗,一个个的太能说了,哪里有一点仙风道骨之感。

    可惜她看不见,不然一定好好围观一下他们。

    简依并不知道,短促的笑声在江小七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仙女姐姐?

    她没走?

    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异样,然而眼底的狂喜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道洞主一瞧有戏啊。

    “怎么样小子?拜师吧?”

    江小七二话不说扣了三个头,叫了声师父。

    “哎好啊,好啊!”道洞主哈哈大笑:“小子。想要什么拜师礼?”

    “徒儿想要一间单独的住处!”

    这小徒弟真好满足。

    洞主美滋滋的,当即让金暴雨安排房子去了。

    身后的暗涌江小七并不想知道,他的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错觉的?不不不,不可能的,仙女姐姐的声音他不会认错,她真的在自己身边!

    赶走还想逗留的金暴雨,关上屋门,江小七来不及坐在椅子上就急急出声:“仙女姐姐?”

    简依:???

    怎么又开始叫魂了。

    “仙女姐姐我知道你在,我听见你的笑声了。”

    她哪里笑了。

    ………

    不对,刚才在大殿上她好像笑了一声?

    简依立直身体试探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仙女姐姐!”江小七蹦起来:“我就知道你在!”

    呃……

    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可以听见她说话了?

    漫长的冬天在简依眼里,不过睁三次眼的功夫。

    因为担心江洱,她每次从沉睡中挣扎出来后都会尽力去结一枚果实,然后继续陷入沉睡,值得一题的是每次她醒来,不管刮风下雨,身边都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冬末,又一次强迫自己醒来,天色雾蒙蒙的像要下雨,周围冻得人一个哆嗦,简依抖了抖身上所剩无几的叶片,争分夺秒开始念两万遍咒语。

    念到半夜,咒语终于念完,看着枝桠上那枚红彤彤的果子她吐出口气,还没闭眼就被一道惊雷炸起,天空滴答滴答开始飘起雨滴。

    要说变成草后她最讨厌什么,下雨首当其冲,任由冰雨打在身上,好不容易聚集点儿困意就被冻醒,真真折磨。

    简依看着天空的云,琢磨着这雨也不可能下好几天吧,她还是等雨停在继续睡觉。

    谁想这一等没有等到雨停,倒是等来了江洱,男孩儿踏着夜色,手里拎着几块儿木板,抹黑来到简依身边。

    只不过看清楚江洱的样子后,简依心底倏然一酸,不过两个月没见,怎么被折磨成这样了呢。

    雨水顺着他干瘦的脸颊滑到下颚,沾湿冻得青紫的嘴唇,同样流进生满冻疮的双手,他却毫无所觉,抹黑拼凑木板为简依挡雨。

    木板搭成三角形,把简依牢牢护在里面,江洱看了看后认真道:“初春我就把你移到院子里去。”

    ***

    江洱的效率很高,刚一到春天就把简依挖回自己的院子里。

    之后,她的待遇更上一层楼,江洱完全化身园丁,每天也不出门,整日围着她转,或者坐在她身边的土地上,也不说话,一人一花能坐到天黑。

    不过对于简依来说,她那颗越显焦躁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开始思考小草交给她的任务。

    温饱问题解决,任务成功第一步,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凭她一根草太难干涉了。

    头顶太阳渐渐升起,带着暖暖的温度,根茎上是江洱早上细心洒下的水,凉凉的,冷热结合,她舒适的伸展叶片,慵懒的眯起眼睛。

    想叹气,却苦于没有嘴,简依摇头,望向江洱所在的屋子,只能在心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作为一个皇子,安稳的生活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要江洱出去,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但是……

    这个小孩儿,出去要承受的痛苦将会更多啊。

    风吹过,吹的翠绿的叶片随风摇曳,同摇醒简依开始四散的思绪,望着自己变成枝叶的胳膊,她哂笑,自己一根草,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当然,还好自己只是一根草。

    ***

    二人你照顾我,我结果,在红果子的调理下,江洱的身体也越来越健康。

    这天,与往常不同,江洱天不亮摸出房门,不到一个时辰回来,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个东西,简依仔细一看,竟是一本破旧的三字经。

    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土被擦成一道道灰迹,简依一瞧,果然,江洱的袖子上沾满灰尘。

    他也不必在意,席地而坐,如获至宝的擦了擦书页上的三个字,然后小心的翻开书皮,望着里面的内容发呆,宣纸上面歪歪扭扭用毛笔画的注释,稚嫩又生疏,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三字经。”江洱歪头,往日里漆黑有神的眼睛有一瞬迷茫:“我好像学过。”

    曾经李贵妃是皇帝最宠的妃子,作为她儿子,江洱被各方追捧,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什么都记不下来,只依稀记得自己读过一本书。

    也庆幸皇家启蒙早,不然他一个字都不会认识。

    江洱皱眉,指着书上的字,琢磨的读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虽然磕磕巴巴,但一个字都没有读错,简依摇晃着叶片,听着他越读越顺。

    这就是自己喂大的孩子啊,如此乖巧,简依心酸又骄傲,她一个外来者都忍不住心生欢喜,如果生在普通人家,将会受到多大的宠爱?可惜他偏偏生在皇家。

    对他再好一点吧,简依心想,用她最大的努力。

    二人一坐就是一下午,等江洱被饥饿打扰,从书海中回神后就闻到了果子的香味。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若隐若现,打在江洱脸上,柔化他的神情,抿唇摘下果子,把书籍放在膝盖上,又把果子放在书上,看着天,深深叹了口气。

    “小草,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简依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江洱的侧脸,只是他的表情太平淡,跟他的语气一样,完全没觉得跟一株草说话,甚至给她起名字有什么问题。

    江洱歪头:“阿甜,以后叫你阿甜好了。”

    二声调的甜字被他拉长尾音,简依听的耳朵一痒,偏偏江洱又靠近抚着她的叶子,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你的果子一样。”

    这小屁孩儿!

    有点儿热,简依别开头不去看江洱初显俊秀的脸,暗自唾弃自己定力是越来越差,一个小屁孩儿都能让她红透了脸。

    好在江洱很快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书。

    有了书本的江洱,整个人平和下来,特别是他唤阿甜时候的样子,带着宠溺,歪头看简依的样子比他看书还认真。

    简依脸上的热气微散,摇头笑自己变成草还会害羞,同时又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之感。

    犹记得二人认识许久后,江洱第一次说话,那时候他每说一个字都要思索着停顿一下,措辞更是一团混乱,直到好几个月以后,才勉强能说出连贯的句子。

    一个七岁的小孩儿,没有父母照顾,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朝气,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凌。

    简依见证全过程,因为参与,感触才更深。

    此刻她的心软成一块儿蔫蔫的棉花,允许这个可怜的孩子在里面躺一会儿,睡一个香甜的午觉。

    ……

    天已经黑透,点缀着零星光点,废宫一片漆黑,而一墙之隔的皇宫内灯火通明。

    江洱没有回房,坐在简依身边,不停抚摸着手里的书。

    严寒虽过,晚上依旧不暖和,风刮起江洱身上破旧的衣角,鸡皮疙瘩肉眼可见,简依有心让他进屋,苦于没办法开口,只能陪着他。

    月上枝头,简依撑不住,眼睛一闭小憩起来,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被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耳膜。

    “啊!”

    简依一个哆嗦,立刻清醒,四下张望只见一女子蓬头垢面的站在门口,衣服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一双指甲长的能戳破人的脑袋。

    要不是青天白日的,真以为见到鬼。

    女子扶着门框,眼神似箭的瞪着江洱,又是一声大叫。

    “拿出来!”

    真真是个疯女人!

    见江洱站在院子里动也没动,疯女人一个健步上来,死死捏住他的胳膊,长长的指甲直直抠进的肉里,用力太大,食指的指甲立刻断掉。

    “把书给我!”

    江洱抿唇,低声道:“母妃。”

    竟然是李贵妃!

    同样的脸型,同样破烂的衣服,同在废宫,她早该猜到!

    眼瞧江洱的胳膊开始流血,简依瞪眼,怎么当妈的,三年不来,一来就让自己儿子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