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终于……要没了是吗？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好一会儿，他有些烦躁地伸手拿出来。

    “有事儿说，没事儿滚。”蒋英宇一把拉开被子吸了一口气。

    “……”邢可在那边儿怔了两秒，原本想说什么也忘了，他问，“老蒋，你怎么了？”

    平时蒋英宇也经常和他这么说话，但是他分得清蒋英宇是不是在开玩笑。

    蒋英宇抿着嘴努力把胸口里的那股情绪压下去。

    “我今天刚回来，就碰上我妈说要离婚，心里有点儿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蒋英宇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邢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以前，他可能会调侃两句，可是老蒋这会儿可不适合开玩笑。

    “从明天起，我就要成一个孤儿了。”因为他谁也不想跟，和孤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你现在还没到十八岁，到时候……”到时候不还是得跟一个么。

    除非蒋英宇他爸妈放弃他的抚养权。

    “……”经邢可这么一提，蒋英宇才想到这个事。

    确实。

    “那……明天方便出来吗？哥们儿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带你散散心，他们要离就离，你也别太放心上。”邢可提高声音说，把蒋英宇吓了一跳。

    蒋英宇叹了一口气，他一直以来就这么想的，他们离和不离，也没太大区别，这么多年了，他想他应该习惯了。

    “可能来不了，明天我爸也要回来了，我估计就是回来签个字的，而且我就回来看看，晚上就回去了，还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个事儿。”

    等他们弄完他就回去，反正这个家已经彻底的崩塌了。

    蒋英朗现在虽然才初三，但是老爸老妈都挺喜欢他的，也用不着他担心。

    邢可哦了一声，两人空了几秒没说话，邢可重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才问：“那个，你和安晟怎么样了，我听赵文说，你们的事儿被人爆出来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发小，自然是要把老蒋身边的人都给摸清楚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嗯，挺麻烦的。”蒋英宇往后靠在床头，心里突然犯酸，“安晟家人已经都知道了……”

    向横他爸还出了车祸。

    他什么都不怕，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他，可是安晟和他不一样，安晟有真正的家人，安晟有很多羁绊在身上……

    他以前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自信在看到安晟躲着他忍受一切的时候，已经没了。

    他无所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他只希望安晟能够开开心心的。

    他舍不得安晟因为他受苦……

    “那你要不带着安晟私奔吧，路费我出。”邢可突然说，语气还挺认真。

    蒋英宇被他这私奔二字逗笑，“说得这么简单，可是安晟走不了的。”

    安晟走不了，他比谁都清楚，老刘说得对。

    “那怎么办，这走又走不了，你难不成要和安晟分手？”邢可说，“应该……不会吧。”

    分手？

    蒋英宇的心里突了一下，他舍不得。

    通话被突然中断，蒋英宇看了一下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很确定不是昨天那个，但是他还是挂掉了邢可，把这个号码接通。

    他喂了一声，对面沉默了两秒，他才听到一个刻意憋着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蒋英宇一听就明白了，也捏着鼻子说：“那你猜我猜不猜？”

    安晟最先绷不住，猛地一下就笑了出来，蒋英宇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笑着笑着他就感觉眼睛有些酸。

    安晟终于停了，他笑骂：“别逗我笑了，跟俩傻逼似的。”

    “我也觉得。”蒋英宇吸了吸鼻子轻声回了一句。

    安晟的手机肯定已经没了，连个固定的都没有，他都不能主动联系，只能等。

    “你刚和谁打电话呢，”安晟看起来还挺悠闲的，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慵懒，“竟然隔了五秒才接我的电话，胆子不小啊。”

    蒋英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你这是搞游击战呢，一天一个号码的，我没给你挂了都算是和你有点儿灵犀了……”

    他没有戳穿安晟，既然安晟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当作不知道吧。

    安晟的这个电话打来，也就是和他瞎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晟说，他听，偶尔接一句，让安晟知道他还在听着。

    “今天星期几了？”安晟问。

    “周二。”蒋英宇说。

    安晟的声音突然有些飘，隐隐好像叹了一口气。

    “才周二啊……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了。”安晟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不过也就那几秒，他说，“我下周就回来上课了，毕竟马上就要高三了，我姐也让我赶紧回来上课，要不你到时候给我补补课吧，也许咋俩以后还能考一个学校呢？”

    安晟是挺聪明的，但是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蹦到他这高度，可能还是有点难，但是他信安晟。

    “行啊，”蒋英宇也说，“我们考一个国外的大学，我想画漫画，去日本吧。”

    他这话其实带了点儿试探。

    “哇哦，”安晟有些吃惊，“小伙子你可以啊，出国……”

    安晟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儿，蒋英宇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又问，“你呢，去不去。”

    安晟会愿意吗……

    “……算了。”等了一会儿，那边一直没声儿，蒋英宇问完突然又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明明都知道的，偏偏又要问出来让两人都尴尬。

    “啊？什么算了？”安晟这会儿突然有些气喘，他说，“我刚有事儿，没听到。”

    蒋英宇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该睡了。

    和安晟互相说了晚安之后，他把灯关掉却感觉自己毫无睡意。

    也许……安晟愿意和他走，可是他真的走得掉吗？

    安利肯定不准安晟走的。

    第二天蒋英宇起来的时候，母亲破天荒地给他俩弄了早餐，蒋英朗和他一样震惊得不得了，坐在餐桌前面都没敢拿筷子。

    “……诶，”趁聂兰给他俩拿饮料的时候，蒋英朗伸长脖子看着坐他对面的蒋英宇，压低声音说，“你说，我们俩吃了这个不会当场猝死吧……”

    他怎么感觉这有可能是他俩最后的一顿饭了呢。

    毕竟老妈可是有抑郁症的，不会把他俩一起带走吧，这类新闻他可在那些看点上看到好多次了。

    蒋英宇挑了一下眉，终于拿着筷子戳了一下那个煎蛋，这个蛋煎得挺好，没用多大力，蛋心就流了出来。

    “瞎扯什么蛋呢，你不吃我吃了。”说完他就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蒋英朗看了眼聂兰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牛奶盒，“那个应该过期了吧。”

    ……

    蒋英宇刚吃了一半，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安晟先来到蒋英宇家里，老太太正在缝补着一块颜色灰暗的布料，他来了老太太都没抬头。

    他四处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刚想上楼看看，老太太终于说：“别找了，英儿走了。”

    安晟像是没听清一样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相信：“走了？”

    老太太继续弄着手上的东西。

    “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安晟又问。

    这是怎么个意思？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心心念念的人却走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心里也难受得紧：“不回来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都不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

    他不回来上课了吗？

    ……

    安晟看着老太太，嘴里有很多很多关于蒋英宇的问题想问，可是老太太那一声叹息让他止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