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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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起的修罗刀重重向下挥去。

    却倾斜而下, 刀刃嵌入锁骨, 周晟张口吐出一滩鲜血, 呓语般的喃喃自语道, “周晟会永远保护璇玑, 保护小时的小师父。”

    面前眼泪涟涟的璇玑扭曲变形成干瘪的人像,被白皙纤长的十指撕裂开来。

    璇玑跳入猩红的世界,一眼就注意到了半跪着的周晟,“你怎么了?”

    “无事......”周晟开怀一笑, 指腹摩挲着温暖的脸庞, 熟悉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

    璇玑不会哭哭滴滴的跪地求饶, 更不会自贱自轻的悲情自刎, 她的命是师尊舍弃修为, 逆天改命换来的,怎么会舍得轻易抛弃。

    她独立强大,立于天地之间, 毫不畏惧, 更不会轻易认输, 所以,那个不是真正的璇玑, 眼前的才是。

    “你受伤了?”韩一笑心疼的看着一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周晟。

    眼角余光里突然闯入一个七手八脚的怪物, 周晟拉过璇玑, 躲向一旁, “小心!”

    他来不及拔出卡在锁骨中的刀刃,眼睁睁看着怪物尖锐的骨刺扎了过来,已至鼻尖。

    铿锵一声,镜面撞上了骨刺,禁制的咒文的光芒一闪而过。

    周晟惯性的仰头向后一倒,猩红的月亮被浓重的乌云遮盖住了,天上黑沉沉,没有一颗星子。

    “哥!”周时也闯入了颜色诡谲的世界。

    黄莺紧随其后,两人在眨眼间就来到了近前,周时和韩一笑搀扶起倒地不起的周晟,“你怎么样?你怎么又受伤了?”

    “没事......”周晟咬着牙,拔出了修罗刀,偏头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璇玑,“你没事就好。”

    七手八脚五眼三耳的怪物更像是不同的肢体和头颅融合在一起的畸形人类,浑身上下,有的部位已经腐烂脱落,甚至腐化成骨,有的部位只是微微发青,像是被急冻过一样,还不断地往外渗出着血水。

    他们叫嚣着,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叫声,朝几人和身后的将士扑去。

    “鬼呀!”惊慌逃窜的士兵被埋伏在战壕里的怪物扑到,在转瞬间,被生在胸前的几个头颅活活撕咬啃食,只剩下了血淋淋的骨架。

    “这就是你说的地狱?”韩一笑搅动了这个世界元素分布,甩出无形的长鞭,甩开灵活飞跃到近前的怪物。

    黄莺点头应是,“对,只是之前两个世界变换更替的时间很稳定,不知为何,现在怎么突然提前了?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这个世界也开始崩塌了?”

    “你猜得没错,有人想要我死,想逼我自我了断,又或者,想要周晟或这群怪物杀了我......”韩一笑扬起了轻蔑的笑意,躲在深渊里的那个人应该没预想到,她竟然能一次次的逃过恶心的命运,这还得多亏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黄莺掩护着三人,守护在他们近身范围内。

    韩一笑轻飘飘的说着,“他既然千方百计的想置我于死地,我便要跳出着混沌,回到现实,将他诛灭。”

    “好,我帮你,”黄莺领着三人边退边打,“病毒篡改了这个世界的数据,那么八荒世界的毁灭和坍塌或许是杀毒程序起作用了,它想彻底清理粉碎掉病毒,我们只要撑到最后,应该就能回到现实,但是在这之前如果被病毒吞噬掉,最终也躲不过被杀毒程序粉碎的命运。”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黄莺。”

    吸收了足够多的元素,韩一笑甩出元素风暴,无差别的吞噬吸食着这些异变的将士或怪物。

    “不谢。”若不是因为系统数据突变,她也不会有机会化为人形。

    元素风暴撕裂了浓重的乌云和猩红的血月,天空和大地不断地扭曲变形,七手八脚的怪物和将士们被活生生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直至云淡风轻,被风轻轻吹散。

    世界重归于寂静,街道还是那个街道,阳光明媚,朗照大地,一群小孩举着彩色的风车呼啦啦的跑过,咯咯的笑声随风飘远。

    两位盛装打扮的年轻主母手挽着手,踏出脂粉铺子,其中一位,身上穿的衣服和周府里那个璇玑一模一样,身后的丫鬟拎着沉甸甸的收获,跟前的车夫赶紧掀开车帘,恭迎两位夫人上车。

    路边的乞丐敲击着破碗,“赏点吧,一个铜板也行,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他们又回到了和平安乐的乐都。

    黯哑的聒噪的喃喃自语声还搔刮着耳膜,韩一笑摇摇头,摇散了脑海中的绝望声响。

    “对了,”周时捡起坠落地面的护心镜,牵起衣角擦了擦,递到了璇玑跟前,“师父,这是你的护心镜,它一直在最危难的关头保护着我。”

    韩一笑眼前一亮,什么留存着师尊的一丝真元,是骗自己的吧,若真有,为何红线全然感应不到。

    她勾起了笑容,接过护心镜塞进了周时的怀里,“是我让它去找你的,师父不能随时跟在你身边保护你,这枚护心镜便赠与你吧......”

    师尊将护心镜传承给了璇玑,她顺手传承给周时,师尊是如何对待璇玑的,她便是如何对待周时的。

    心情烦闷的霜清走出了客栈大门,不耐烦的视线扫视着四人,“是你们......”罗阿研不是跟着他们去了吗?

    黄莺拎着裙角跳到最前面来,“还不赶紧让开。”

    韩一笑无心再和霜清纠缠,搀扶着受伤颇重的周晟迈步进入客栈,“借过。”

    被无视的霜清,强压住胸中高涨的怒火,捏着手中的玉笛迈出了客栈。

    几百年来,她潜心修行,对物质的要求极为浅薄,几乎算是无欲无求,她忘记了食物的口感和气味,忘记了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却突然体会到了饥饿和虚弱无力的感觉。

    她饿了,很饿......饿到心慌难耐,不停的吞咽口水,什么也不想做,什么话也不想讲,只想赶紧吃点东西填补肠胃。

    大街上稀稀落落的支着几个小摊,她捡了个空位坐下来,“一碗馄饨。”

    她平视前方,看着店家掀开锅盖,将现包的馄饨下锅,乳白色的汤汁在铁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往上冒,模糊了上方的空气。

    很快,店家抬着一碗肉香四溢的点缀着葱花的馄饨送到了油腻腻的木桌上。

    霜清咽了咽口水,拿起了汤勺,牵起衣角擦了擦,舀了一勺馄饨送到了唇边,一口吞下。

    不够,不够。

    她似乎完全尝不到馄饨的香味,只想用食物将身体塞满,一口又一口,连着滚烫的热汤,全部塞进去了喉管,吞吃入腹。

    眼角余光瞥过,赵存德左手提着一只烧鹅,右手提着一只烤鸡,边走边吃,连肉带骨的往喉咙里塞。

    不够,不够。

    赵存德大张着嘴巴,双眼圆瞪,两只手交替的往喉管里塞,也不咀嚼,囫囵吞枣般直接咽下。

    他身体里好像蹲坐着一只小鬼,偷吃掉了他塞进去的食物,他完全没有一点饱腹感,一旦停下进食的动作,就疯狂的吞咽口水,强烈的饥饿感和失望感压迫着神经,让他心慌得无法呼吸,难受得想哭,不得不拔腿就走,奔赴下一家餐馆。

    “不够,不够。”

    他不住的呢喃着,怎么吃都不够。

    为什么怎么吃,都不够。

    霜清紧攥着玉笛,努力压制着腹腔中汹涌翻腾的饥饿感,好饿,好饿,肚皮里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她弯着腰捂住了肚子,“老板......再来一碗,不......两碗,不,三碗。”

    她的话音刚落,肺腑里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和霜清的声音有七分相似,那个声音,孩子气的说道,“我全都要了,我全要了!”

    霜清愣了一下,摸了摸胸口,就听店家说,“小姑娘,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孩子气的声音,从霜清的嘴唇里吐露了出来。

    霜清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确认那个声音,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发出了声音,“我......吃得完。”

    好像确实是自己的声音,刚刚是听岔了吧,霜清没多想,她从腰间的锦囊里摸出一枚银锭递了过去,“谢谢。”

    ***

    “我好渴......”周晟发现自从跳出了那个诡异的世界,他突然感觉不到了疼痛,只是,嘴里实在是咸得发苦,咸得要命,咸得他想跳进河里喝个痛快。

    “渴?”韩一笑迅速扒拉下周晟的外衣,入眼之处,几近愈合的狰狞伤口边沿渗出了白色盐粒,如同被水稀释后的鲜血浸湿亵衣,留下了浅淡的痕迹,“这是什么......?”

    咸腥肿胀的画面一闪而过,周晟猛地想起来他在地窖里看到的景象,冰块上整整齐齐的堆叠着破开肚腹,去掉下水,刮掉毛发的两脚羊,一只两只三只,都是璇玑的模样。

    “璇玑......”周晟攥住韩一笑的手腕,抓得死紧,“你没事对吧?你还好好的,对吧?”

    “嗯,怎么了?”手腕被抓得生疼,韩一笑不解的看着眼角红肿,嘴唇干裂,有些神经质的周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晟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两句,突然弯下腰干呕,他腹中空空,除了胃液,也吐不出什么。

    “哥......你怎么了?”周时半跪下来,递过来了一杯茶水。

    周晟仰起头,一口将茶水饮尽,“我还要。”

    “好,我就去给你倒。”周时接过茶杯,折身回到圆桌上倒茶。

    一杯又一杯,周晟仰头喝下去一整壶凉茶,还喊着口渴,“我还要,小时。”

    “我这就去找店小二,哥,你等我。”周时拎着空荡荡的茶壶飞快跑下了楼梯。

    左肩的伤口只留下了浅浅的疤痕,周晟也觉察出了不寻常,“我还是很渴......璇玑,我好像怎么喝也喝不够,对了,你刚刚去哪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我......”韩一笑顿了顿,整理了下脑中的思路,“我知道那群怪物是什么了。”

    “是什么?”黄莺好奇的凑到了两人中间来。

    “是怨......”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蔓延千里,永远矗立在黑暗中心的城池。

    韩一笑是被痛心切骨的剧痛唤醒的,喉中腥臊异常,她张口一呕,‌竟是一滩又一滩的鲜血,把胸前都染红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不知身处何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明明不是她的声音,确是从她喉管里发出来的。

    她费力的坐起身来,看向双腿间,血污一片。

    骨盆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几乎每隔一小会儿,阵痛就会袭来,且越加剧烈,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她附身在了别人身上?

    满头大汗的她,咬着牙强忍着,思考着现在的情况,剧烈的疼痛快要让她失去意识,可很快,疼痛加剧,她又疼得清醒了过来。

    热汗湿透一层层衣衫,混合着血迹,散发着腥骚。

    她想满地打滚,大喊大叫,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太疼了,剧痛的频率太密集了,疼得她无法集中涣散的思绪,无法言语,更无力大叫出声。

    整个腹部都像被人用大锤反复的敲打,一锤下去骨肉崩裂......死去活来,就是如此吧......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惊醒了黑暗深渊,脸色惨白的韩一笑费力睁开了眼皮,视野之中,粗糙的大手提起满身是血,嚎哭不止的小家伙顺手一抛,掉进了沸腾的大铁锅。

    “不要!.......”

    男人紧抿着双唇,低头乜了她一眼,朝她伸出了手。

    浑身发软的她被擒住了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和周晟一模一样的脸。

    “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绝望的,嘶哑的,低沉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咔嚓一声,脖子向一边歪倒。

    茶色的瞳孔渐渐漫散,逆光里,站着一个抱着包袱的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泪,额头破开了一个血洞,她脚下一歪,扎进了尸堆里。

    天色苍茫,野草随风摆荡,铁锅里乳白色的浓汤翻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惬意,累累白骨被随意丢弃在脚边,连同粪便和干枯的毛发一切,散发着恶臭。

    很多事情,一旦有个最权威强势的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很多事情,一旦做的人多了,说错的人少了,错的也就变成了正常的。

    突然有一天,天地突然崩塌,只剩了男人的城池坠入大荒。

    窗外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黄莺推窗一看,人群小跑着向一个地方汇集,满脸洋溢着惊奇,兴奋得直咂舌,“闻所未闻呀!”

    “就是,太能吃了!”

    “谁要是娶了她,这可不得把家底都吃秃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