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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卖?可我能拿什么跟你交换?”蓝河犹疑道。

    “你手里不是还有个宅子的钥匙么?就是放桃花酿的那处宅子。”惠陵站起来,轻轻抖开了裙摆,乌发如瀑般倾泻在肩头,“钥匙给我就行。我想有空过去坐坐。”

    蓝河深吸一口气,应了下来:“你的人手来换班的时候,我把钥匙给你们。现在我还拿不到,钥匙在我的妆箱里。”

    “好,一言为定。”惠陵转过身不再看他,“北雁,送他回去。”

    “是。”北雁立即放下剪刀,冲惠陵行了个礼,再次兜头敲晕了蓝河。

    当晚,蓝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门外有数十个侍卫看守,让他觉得很不自在。哪怕是从前做皇子的时候,他也没感受过这么大阵仗。

    而此时在御花园中,北雁正站在临水的亭子里,望着静谧的湖面发呆。他把脖子上那根年岁久远的褐色绳线轻轻拉了出来,用匕首割断。他借着月光,把裹住吊坠的布条一层一层地拆开,最后把那吊坠拎起来,映着月光,与月牙合成了一个不太完美的圆环。

    ——竟是与惠陵手里的那块玉环有着相同的断口。

    他就这样举着胳膊,抬着头,怔怔地不知道凝望了多久。最后,当一缕薄雾涌来,把月牙遮住之后,北雁终于垂下了手,最后又看了玉环一眼,然后扬起胳膊,竟是要将它扔入湖中。

    “住手!”一声清叱让他下意识地一顿。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惠陵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殿下!”北雁急忙单膝跪下行礼。

    “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看看。”惠陵声音清冷。

    北雁身子一颤,却没有抬头。

    “北雁!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惠陵的声音陡然一提。

    “北雁不敢!”他无可奈何,只得双手捧起玉环举到了头顶之上。

    惠陵拿起玉环,又取出自己的那半块,分毫不差地合拢在了一起。少女神情淡漠,但眼眶却红了起来。

    “起来,带我到那边去。”她轻声吩咐道,示意了一下湖面中央的赏雪亭。那个地方是他们常去的秘密角落。

    北雁急忙站起来,恭敬地抱起她,运起轻功朝那边的亭子顶上掠去,却自始至终不敢将目光触及她的脸庞。

    两人在亭子顶上落下,北雁一松手就立即把斗篷撑开,遮在了惠陵的周围挡住冷风。夜半的御花园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宫廷里的灯火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当年……是你?”惠陵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是属下。”北雁哑着嗓子答道。

    “解释一下。”

    “——当时我们这批暗卫刚训练结束,要送到宫外的大营再去历练一下,正好陛下说叶将军脱不开身,要找个轻功好的带殿下去玩。属下恰好是那一批里面轻功最好的一个。”北雁顿了顿,“……所以五年之后,陛下在给殿下指派暗卫的时候,就再次安排了我。属下不是有意欺瞒殿下的……”

    惠陵幽幽地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赐名‘北雁’吗?”

    “属下不知。”

    “北雁南飞,我只是希望阿修哥哥能年年从西北回到家乡,就像大雁飞往南方过冬一样。”惠陵轻声道。

    “殿下……”

    “所以,你方才是打算把这东西直接丢掉,好叫我永远不知道真相么?”惠陵扭过头,目光落在北雁的脸上,他愧得无处可逃。

    “属下知错了。”他想不到第二句可以说的话。

    惠陵收回视线,低头又去看玉环:“你也许没想过,每个人的轻功哪怕同出一派,也注定带着自己的风格。阿修哥哥带着那个戏子的时候,从来不会太过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落地就已经是踏实了,哪怕摔着也比困在半空中要好得多。这是他常年和骑兵厮杀所形成的认识。就算背后会有叛徒捅刀,至少土地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而你所习只为一人。你只为了保护你要保护的人而练习轻功,所以你会永远把你自己作为保护对象的‘土地’,无论何时摔向地面,都总有你保护着,所以你的身体重心会一直有向下坠的倾向。”

    北雁浑身一震,薄唇被他咬得发白。

    “所以,对不起了。”惠陵把两块玉环都装进了脖子上的锦囊里,仰脸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微笑一点暖意都没有,仿若深山竹林里开出的花儿,粉黛不染,色韵天成,却带着一丝盛开之后就香消玉殒的决绝凄美。

    “你听着,把天牢里的事解决以后,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属下在。”北雁酸涩地应声。

    “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库房的钥匙回去会给你。你找人把里面的东西都典当出去,下面全放上沙子,最上面铺一层赝品充充门面就行了。”

    “殿下——”

    “你听我说完。典当出去的银子你好好收着,带那个孩子去西南,顺便把剩下的孩子也一起照顾了。不过,最后一抬嫁妆就不要动了,那是留给你的。你若是不想要,就直接烧了罢。”惠陵冷静地说。

    “那殿下呢?”北雁急切地问。

    “我?”惠陵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皇兄今晨说,要把我赐婚给九门提督,半月后就出嫁。”

    “殿下!您怎么能嫁给他!我可以带您离开这儿的!”北雁顿时怒了,眼眸里烧起了火。

    “我离开这儿,又能去哪儿呢?”惠陵摇摇头。

    “去哪里都可以的!我会照顾好您的!殿下请您三思啊!”北雁连斗篷都顾不上拿了,他按住惠陵的双肩,低哑地嘶吼着。

    “我意已决。”惠陵别过脸,“‘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这些年享的是万民的膏脂,也是时候该还给他们了。”

    “这天下不是殿下您的吗?又何必——”

    “‘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你可曾听过这句?”惠陵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我虽习射,却只为讨人欢心;军中子弟习射,却是为了百姓之生计。我的弓弦上放的只是奢靡安乐一己之私,而阿修哥哥他们的弓弦上,放的却是黎民社稷大道之行。”

    北雁住了口,惶然地看着她。

    “虽然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后方不能乱。但我想,我也有自己能做到、也应该去做的事。”惠陵说罢,抬起一只手落在肩头,覆在了北雁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不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属下听命。”北雁手上的青筋消了下去,指尖却还在颤抖。

    “不,我问的不是‘北雁’,是你。”惠陵定定地望着他。

    “我在。”北雁忐忑地答道。

    “我出嫁的那天,你能背我上轿吗?”惠陵认真地问。

    “可陛下——”

    “他绝不会做的。”惠陵打断了他的话,“我只问你,你可愿答应?”

    北雁屏息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

    “好。”惠陵又笑了。她靠近了一些,轻轻抱了抱北雁,只余头顶的玉簪在北雁的视野里泛着柔光。

    “这个地方的风景,最好了。”惠陵喃喃呓语,“我们回去吧。”

    北雁抱起她,拾起斗篷将二人紧紧裹住,在疏淡的月光下朝来路而去。

    第14章 第 14 章

    转眼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沐浴更衣后的蓝河坐进了马车。他身后的妆箱里放着圣旨,吴家别院的钥匙也放在里面,一旁还放着那把御赐的长剑。此行名义上是奉旨劳军,不过传到民间就成了“今上因体恤将军而不忍他受相思之苦”。

    蓝河撩开车帘看向窗外,突然注意到卖冰糖裹山楂的那个摊子,便吩咐车夫停下。随行的侍卫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搞得蓝河哭笑不得。

    “十个就够了。”蓝河付了钱,正要回到车上,却被另一个人喊住了:“小哥!你上元节那天是不是和将军一起租了船?”

    “没错。怎么了?”蓝河认出来这人是出租游船的掌柜。

    “那天你们落了一个花灯在船上,我这不琢磨着要送去给你们,可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把宅子给出手了……”掌柜歉意地笑了笑,把手里粗布裹着的东西亮出来——是那天晚上买的兔子花灯。

    “真是给掌柜添麻烦了,为个花灯这么大费周章……”蓝河有些过意不去。

    “嗨,我知道贵人们不介意这几十个铜板的小物件,可我瞧这上边挂着的东西了不得,想着还是送回来比较好。”掌柜把花灯往他手里一塞,就告辞了,“小哥你可得拿好了,掌柜我得去忙活啦。”

    随行侍卫凑上来检查了一番,没发觉什么不对劲的,便把花灯又还给了蓝河。蓝河这才注意到,花灯下摆的流苏里,坠着的恰是天机银铠红缨上的银色四方珞,“天”、“机”二字正泛着寒光。

    合着在叶修看来,天机银铠是可以随便拆来拆去的?

    蓝河不禁想起他那天悄咪咪揣到自己心口的护心镜,下意识地轻笑了起来。可触手那四方珞的寒凉,又忍不住觉得心口闷闷的。

    其实自己不必再多虑些什么的。公主已经答应帮自己处理好剩下的事了,自己只需做个样子,再行一段路程,好让皇帝一派来不及察觉到变故。待到公主确定四清他们差不多安全了,自己也就可以抛弃眼下这个身份,寻机离开此地,开始一段新生活。

    自己和将军的缘分,止于此也就够了。

    可蓝河想到这里,却隐隐有几分不甘,像是搁置的面团,反而意外地发酵起来,堵得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

    “至少,也要再见他一面,再好好地道个别,在西北的沙漠上给他种一棵桃树,埋一罐桃花酿,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意吧。”蓝河自言自语着,手心的温度把四方珞都焐热了。

    于是,蓝河把那盏花灯也带上了路,就挂在车内顶棚的角落里。队伍走过了三座城,果然被惠陵公主派来的人手接管了。

    “殿下说让您放心,九门提督已在她的掌控之内,四清小兄弟已经被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