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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替他按摩好,又把地上的床被给铺好,扶着蓝河躺下。
“你睡哪儿?”蓝河问道。
叶修指了指旁边相隔一丈的一团被子:“我睡那儿。这几天军务紧,来不及洗澡,怕熏着你。”
话音刚落,就有小兵殷勤地在营帐外吆喝:“将军!今晚早就给您备上热水了!这就给您送进来!”
说着就有人送进来两桶热水。小兵放下水桶时还嘀咕了一句“好快”。
“小兔崽子叨咕什么呢?”叶修挠挠耳朵,瞄了他一眼。
“夸蓝小哥好看呢!”小兵嘿嘿一笑,一溜烟地跑了。
蓝河与叶修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捞过一桶水开始洗漱。
“咳,那个,你还是往我这儿挪挪吧,人多暖和一些。”蓝河吞吞吐吐地说。
叶修点头应了:“嗯,不过你不用担心被子漏风。晚上我拿天机银铠给你压被角。”
“那,那就多谢了。”蓝河差点被口水呛着。原来天机银铠有这么多用处的吗!
半夜,蓝河忽然醒了。他偏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叶修的脸,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有些莫名的炽热。
曾经他们还躺在同一个被窝里,却没半点不自在。如今却生分了起来,连对视一眼都觉得脸烫得很。
不过真的很好,还能有机会和他靠得这么近。
蓝河痴痴地盯着叶修的脸,盯着他飞扬的眉、乌黑的发、薄削的唇,他被西风吹皱的脸颊,他被盔甲压出痕印的鼻梁——本该是鲜衣怒马风流恣意的少年郎,却穿上了厚重的铠甲与热血黄沙为伍。他不知道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大军压境是何感受。一定很痛吧,像是有一团火从心脏烧至百骸,连泪水都蒸发殆尽,只余沸腾的鲜血在每一寸皮肤之下喧嚣。
要是可以,能不能换他来护着他?
蓝河忍不住想伸手去抱他——咦?动不了?
他费力地直起脖子,然后看到了死死压着被角的天机银铠的部件,死心了。
而此刻在京城,惠陵公主站在廊前,正望着明月发呆。
“殿下。”北雁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她身后,“该歇息了。”
“你再带我去看一回星星,好不好?就一回。”惠陵转过脸,望着他。
北雁沉默片刻,还是冲她张开了双臂。
他带着惠陵在屋顶上飞掠,将夜幕下宁静的京城看了个遍。
今晚是满月,月亮很好看,就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玉灯。它就那样静静地发着光,漆黑的天幕上找不到一颗星星。
“北雁,我嫁妆的最后一抬,你看了吗?”惠陵问道。
“还没。”北雁答道。
其实他早已打开看过了。一层又一层雕花玲珑镶珠嵌玉的木箱子打开,最里面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匣子,里面装满了这些年他给公主做的各种小玩意儿——草叶折成的蚂蚱,木头削的弹弓,护城河里捡的石头磨成的镇纸……就连那个匣子,也是公主嚷着说要自己动手做一个“装秘密的匣子”,生怕公主被木屑戳了手,他只好代劳做出来的半成品。
他不敢多说一句。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星星很好看。我们回去吧。”惠陵仰脸看向他,衣带在风里猎猎舞动,轻轻地扑棱在他的脸上。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度飞起。
第二天,公主成婚。北雁特意穿上了黑中带红的衣衫,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穿上黑色以外的颜色。他本想背起公主,却被她拒绝了,要他抱上花轿。
“殿下,这不合规矩啊!”礼部尚书火急火燎地上前阻止。
“是我出嫁还是你出嫁!”惠陵掀起盖头,凤眸一瞪,“今天的事儿,全都我说了算!”
礼部尚书不敢再拦,北雁便上前抱起了她,一步一步,宛如登上泰岳封禅之途。
待惠陵坐进花轿,他放下帘子,跪地三叩:“殿下,保重!”
他站起来退到一旁,目送骑着高头大马的九门提督伴着花轿离开,便悄悄隐没入了喧闹的人群里。
是夜,洞房花烛。
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官走进了洞房,喜秤一挑,惠陵娇俏的容颜就出现在了烛光下。
“殿下好美。”
“相公嘴甜,妾身敬你一杯。”
惠陵亲自斟了交杯酒,递给了身前的人,眼底闪过决绝的冷光。
就在他把酒杯举到唇边时,突然眼白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惠陵一惊,丢下酒杯,拔出头上的簪子护在身前。
“殿下,是我。”北雁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
“嘘——”北雁掏出匕首,迅速而果决地把倒下的那人给料理了,接着抱起惠陵,从窗口飞了出去,还不忘往香炉里弹了一指。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去拿——”
北雁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你去看星星。你想拿的东西已经有人去取了,京城这边的兵力不会发生□□的,你尽管放心。”
九门提督掌控着京城一带的兵力,惠陵本想以身为饵,暗夺调令,却没想到北雁已经替她完成了。
“我们哪里有什么人手?你是怎么做到的?”惠陵很惊讶。
“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千机门长老’的人,说我们对他们的少主有恩,故特意来助我们。虽然我也没弄明白他们的少主是谁。”北雁答道,“我不希望你的手被弄脏,所以就立即赶回来了。”
惠陵怔了片刻,长舒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北雁的脖子:“你还有银子在手里吗?”
“有的。殿下要买什么?”北雁问道。
“一间小宅子,还有一身新的嫁衣。”惠陵把脸埋在了他的衣领里,闷闷地问,“够吗?”
“够,还够我也买一身。”北雁轻笑,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离开了火光冲天的九门提督府。
身在西北的蓝河压根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却又得不到消息,只能烧点好菜供给皇天后土诸神,求他们能保佑惠陵。
叶修也上了几炷香,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
蓝河闷闷地点点头。叶修见他不开心,有意要逗逗他,便悄悄取走了他的花灯。
待到晚上回了营帐,蓝河被吓了一跳——花灯上兔子抱着啃的那个大元宵变成了一个缩成一团的黄毛狐狸!
“怎么样?”叶修笑眯眯地问。
“很好,非常好。明天你就去跟邱非他们一块儿吃饭吧。”蓝河撇撇嘴,掀起被子倒头就睡。
叶修郁闷地挠挠头,进了被窝还在嘟囔:“明明挺好看的啊……”
又是七日过去,大军成功再夺一城,总算能住进宅子了。总是睡泥地实在是太冷。
叶修堂而皇之地入住了城主府,召集了当地官员会见,让蓝河去寻个喜欢的院子先行住下。
就在蓝河左转右转有些迷路的时候,却听到有几个小兵在闲聊。
“听说刘副将回来了。”
“真的?”
“他还带了二十万兵马过来呢,听说都是西南那边的饥民。”
“那哪儿成啊?”
“可不!我看就是来送命的!”
蓝河想去找他们问路,可越走越糊涂。好不容易见着一个人影,他急忙追上去,却发现是刘皓。
“哟,钦差大人还没干完活儿呐?”刘皓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当时可没说期限!”蓝河担心惠陵,没敢把话说太满。
“哼,一个月,再给你一个月。你要是做不成钦差大人,我就成全你。”
“你想干什么!”蓝河警觉地后退一步。
“呵,不知道叶修那家伙,要是知道他是你的杀父仇人的话,还会不会把你当座上宾,枕——边——人——”刘皓低声耳语,然后大笑着走开了。
蓝河下意识地按住腰上的长剑。
该怎么办呢?要是能扳倒他就不必担心惠陵那边了。可不管怎样他都有机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叶修,到那时,叶修还能如此信任自己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叶修忙活了三天,才把城中事务安排好。他沐浴更衣后,便过来找蓝河,蹭了他一桌好菜。
“好久没听到你唱曲儿了。”叶修支着下巴望着他,笑得撩人,勾得蓝河心弦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