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解药
赵曌的仪仗队,已到了碣日城外,等待卫廷睿的迎接。
邀月公主到达碣日城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举行大婚盛典,正式开启两国的联姻之好。
赵泰星目一闪,淡然道:“你打算如何恢复武艺?上官寒的岐黄之术精益十分,非是等闲可解。”
他说了实话,普天之下,若说用毒,能与上官寒伯仲之人少之又少。
吴敏闻言水眸一暗,有些颓然道:“正命归鸿天下搜寻,欲求解药。”
前几次上官寒所下的毒,无一不是十二个时辰自解,今次却全无动静。
她只怕,他是安了心要废她一身功夫。
赵泰虽然开着妙手回春,其实医术也只胜于坐馆大夫罢了,无从与上官寒相提并论,自然不可指望。
赵泰听她说完,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失落,从身旁拿出一物,淡然道:“寒王爷请赵泰代为转交,赵泰以为,是吴姑娘所需。”
寒王爷三字出,吴敏忽有些烦躁。
她瞧着赵泰手中的包裹,水眸闪烁,不自觉压低了嗓音冷漠道:“他能有什么东西,我不要!”
赵泰星目依旧低垂,伸出的手未见收回,淡然道:“是解药!”
解药?吴敏一怔,上前接了包裹在手,不屑哼哼道:“鬼才信他!”
话虽如此,却伸手解开了包裹。
赵泰抬起眼帘,瞧着她言不由心的模样,心头一黯。
纵然有心,亦是无用。
后唐。
他想,她是不会再去了罢!
那里景色再美,也比不过南楚那个妖异王爷。
包裹中,一套墨色衣裳,正是昨夜吴敏丢下。衣裳干净整齐,却霎时羞红了吴敏的脸。
她羞怒的咬了咬银牙,怒喝道:“该死的上官寒!”
包裹中的东西挺多,衣裳皂靴、玉印木牌、解药瓷瓶整齐码放,却独独缺少了两样东西。
一是她的缠胸布带,一是她随身所带的归鸿玉牌。
缠胸布带,这厮竟不肯还回来。
恍惚记起,昨夜他解开她衣裳时,曾说布带伤身,不肯她用。
她的脸愈发通红,手捏着赵泰的妙手回春玉印,一拳砸在了身旁茶案上。
拿着她的归鸿玉牌行走天下,但凡遇到归鸿,皆如她本人亲临。
这厮,难道是打算揣着她的玉牌,招摇撞骗?
吴敏心头百转千折,恨恨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对面人早不知踪影。
赵泰呢?
她一怔,出声道:“赵泰?”
房门被推开,红蕊恭顺道:“主子,泰王已经离去了。”
吴敏水眸闪烁,冷声道:“他何时走的?”
红蕊暗叹一声,愈发恭敬道:“就在方才。他还留下一句话,要奴婢转告您。”
失了武功的她,真的已经迟钝至此,竟连房中少了个大活人,也没有察觉?
吴敏目色尴尬道:“说了什么?”
红蕊垂首,一字一顿学道:“屡遭算计,屡屡痴恨,是否皆因动情?”
吴敏一愣,面色悠然转变,闷声道:“无礼!”
一语毕,抓起面前的包裹,自密道退了出去。
红蕊昨夜亲自护送主子归来,自然明白赵泰话中之意。
她抬头瞧着主子退走的背影,迷茫的摇了摇头。
吴敏返回后头小院,鬼使神差的提着那只包裹。
欧阳蟒小心翼翼的立在门边,担心道:“主子您如今没了武功,万事小心为上。”
吴敏也不理他,自顾进了花厅,亲自关了门。
包裹打开,里头的兰花瓷瓶分外刺眼,正是上官寒请赵泰带给她的解药。
她将瓷瓶取出,恨恨的握紧,却难以捏碎。
如今的手劲,想要捏碎小小一个瓷瓶也是妄想。
赵泰说的对,普天之下,要寻个能解上官寒毒的人,只怕如海底捞针。
她将手中的瓷瓶一扔,愤愤的坐倒在一旁软榻上。
吃与不吃,只在脑中盘旋转换。
若是上官寒另造出了一种毒药,专门伤她功力,可该如何是好?
可,若是不吃,等到归鸿卫找来解药,却是几时?
后唐仪仗队就要进城,她正有另一样好礼赠与太子赵曌,若是无功夫,端的是万分不便。
吴敏水眸闪烁,“噌”的一声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方才丢弃的瓷瓶旁站定,伸手捡起了兰花瓷瓶。
瓷瓶莹润,却是上好的青花,显然造价不菲。
打开木塞,一股幽香扑鼻,只有一颗赤色小丸。
除了一颗解药,旁的再无。
吴敏眯起墨蓝水眸,咬了咬银牙,倒出药丸,猛地一口吞下。
该死的上官寒!
未待她细想咒骂,便觉小腹中隐有热流窜动,眨眼间窜向四肢百骸。
吴敏屏息立定,生怕一个闪失,交代了小命。
“砰!”
清脆的响声从她手中传来,吴敏一愣,低头去看。
原本紧握在手中的瓷瓶,不知何时碎裂,伤了她纤细的左手。
细细的血丝顺着掌心纹路滴落,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恢复。
她神色复杂的松手,碎裂的瓷片坠落在地,四散开去。
夹杂着她新鲜的血液,殷红如三月桃瓣。
热流消失的瞬间,她的武功已然恢复。
欧阳蟒立在门口,听得碎片清脆的响声,匆忙道:“主子?”
吴敏张了张嘴,不予回答,铁青着一张脸走到门口,伸手抵着门板,闷闷道:“我无碍,不许进来!”
若无她的吩咐,欧阳蟒自然不会入内。此刻闻得她的话,却是一愣。
自昨夜归来,主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醉仙楼外,太子轩一袭月白广袖袍子,焦急站定,沉声道:“还未找到敏敏?”
七艺跟随在后,面色担忧,琴儿抱拳道:“暂时没有!”
太子轩广袖下的双手忽然握拳,转头瞧一眼醉仙楼墨绿色的匾额,温和道:“走!”言毕,迈步上了台阶。
掌柜的瞧见太子轩,立即点头哈腰的招呼,太子轩越过他的脑袋,目光锁在大厅一人身上,遥遥道:“不知八贤王可有闲暇,轩有事相商。”
白袍青俊闻言转头,手中的银箸闷闷的拣着桃花鱼,不屑道:“本千岁没空!”
太子轩目色一闪,愈发肯定心中猜测,拱手道:“轩确有事相求,还望八贤王行个方便。”
一国太子开口相求,便是先给了九分颜面。
八贤王不悦的搁下银箸,撩袍起身道:“本千岁早说了,另寻美娇娘才是正经事,怎么齐太子不听劝,惹来一身骚,就要求教本千岁了吗?”
齐太子与上官寒大战南楚行宫,护卫西凉公主吴敏逃跑之事,早被传得满城风雨。
大厅中的客人闻听此言,纷纷侧耳转头,想要瞧个端倪。
然,八贤王一记眼刀扫去,看热闹的人登时退了八成。
二人上了楼上雅室,七艺在外守护,太子轩立在室中开门见山道:“轩知道八贤王能找到敏敏。轩只想请八贤王代为引荐,或许轩有解毒之法。”
八贤王一愣,摸了摸鼻翼惊愕道:“什么?她中毒了?”
他暗道一声怪不得,今晨他去找吴敏,直接被拒门外。
他以为是招惹了她,索性在楼中喝闷酒,竟忘了上官寒是精于毒物之人。
八贤王桃花眼闪了闪,丢下太子轩飞奔道:“对不住了,本千岁无力相帮,因为吴敏也不肯见本千岁。”
太子轩闻言一急,朗声道:“八贤王留步!”
月白广袖急卷门口之人,可那人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哧溜一声,滑脱了他的袖子,破门而出。
太子轩目光定了定,闻听门口几声娇咤,心知七艺难以留住那人。
果然,琴儿推门抱拳道:“太子殿下,奴婢……”
太子轩摆摆手,黯然一笑,温和道:“一切都是命,走罢!”
琴儿似懂非懂的跟在他身后,暗骂八贤王的狡猾。
若论真刀真枪,这厮定然难逃七艺围杀。偏偏,他是个滑奸之人,断不肯正面交战。
暗夜无风,庭前桃花树上的果子红红粉粉,煞是可爱。过不得几日,定然能有甜脆的鲜桃吃。
亏得欧阳蟒一介武夫,还记得西凉公主喜欢桃花,专门栽种了一颗桃树。
已是月上中天,吴敏却毫无睡意。
不是她不想睡,实是赵泰临走那一番话,让她乱了阵脚。
她,真的动情了么?
不,她绝不会!
吴敏一拳砸在桃树干上,愤恨道:“该死!”
她的功力已经恢复,桃树如何能经她的折腾,受她一拳,摇摇晃晃坠落一地的果子。
吴敏头顶挨了一颗桃子,伸手捂着脑袋,愈发羞怒。
在床上辗转了大半个时辰,她也没能如愿睡去,脑中盘旋尽是上官寒邪邪魅魅的笑意。
一想起他那一句“你喜欢我!”她便觉得整个脑袋都是一团浆糊,难以厘清东南西北。
偏生,愈是刻意想忘,愈是忘不去。尤其是,他那宠溺的吻。
那感觉,就像,就像……
“砰!”一记重拳击在桃花树上,吴敏脑袋摇的似拨浪鼓,呼出一口气,脸蛋红红,语音闷闷道:“不许想!”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重拳击出,小小桃花树抖落一地果子,叶片纷纷洒落。
绿萼、红蕊、欧阳蟒三人立在院中角落里,相互瞧了瞧,欲言又止。
欧阳蟒斟酌着,蹙眉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子,已经丑时……”
“咚。”迎面飞来一个重物,刚好敲在他的脑袋上。
重物落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欧阳蟒定睛一眼,正是一颗肚子粉粉的脆桃。
这一夜,漫长而又短暂。吴敏停下双拳,已是天色微明。
该死的上官寒,竟然能够打扰到她的思绪,这真是她未曾预料的。
好在练了一夜的拳,她的思想总算被纠正过来。她冷冷扫了一眼满地脆桃,负手走进了花厅。
她绝不会对上官寒动情,即使身体有了反应,那也只是西凉公主的原因。
她承袭了西凉公主的记忆,自然记得西凉公主的情谊。一切的一切,皆因旧主迷恋,跟她绝无关系。
何况,西凉灭国俱是因他而起。
双亲尸骨未寒,她怎能爱上杀父仇敌?
乔岁岁临时那句话,一直在她耳旁回荡,教她难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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