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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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山山脉百里宽度,山峰陡峭,山麓曲折,便是上官寒想要埋伏过来杀了吴敏。却也要先考虑考虑是否划算。

    一队人马翻山越岭的奔过来,潜伏此处,若吴敏没有上山的打算,则是白费。侥幸吴敏上了山,他们跳将出来,吴敏一人一枚桃花镖,便交代。

    山势曲折,林却不深,吴敏没走两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有一处低谷。

    细看,低谷东面,隐约有一条树荫遮掩的山道。山道遍生荒草,早无人烟。

    吴敏面露狐疑,目光掠过宽约百米的山谷,摇头一笑。

    都说沧海桑田,此处山谷正应此话。

    东西二面,各有一条荒僻山道,山谷当中,亦隐约有一条车辙印,只是年久不用,废弃了。

    看来,从前这里竟是云山城的交通要道,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被官家废弃,另选了山外驿道替代。

    此处,便不得所用。仅仅几个乡民常走,失了从前宽阔阵仗。如今战事起,则更无人来往了。

    木子双婢立在她身后,看清山谷形势,子儿叹道:“原来此地别有洞天,不知为何废弃不用。”

    吴敏微微颔首,木儿抬头看着妹妹,低声道:“或许是嫌弃此地太过偏僻,来往百姓容易遭山匪劫掠罢。”

    吴敏水眸一闪,淡然道:“有理。”言毕长身迈步,走进山谷,丢下二个婢女。

    山谷中央长满荒草,早已将原本的道路遮掩的看不真切。

    吴敏淡淡走着,目光始终在草丛中逡巡。

    足足走了百步,草丛中,一角废弃车盖露出荒草,引得她目光。

    吴敏冷冷站定,盯着被风雨侵蚀的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车盖子,水眸闪烁。

    立了片刻,她迈步走到车盖前,蹲身,盯着掩在荒草中的车盖,忽然拨开了车盖下方的黄花梨木架子。

    架子早就霉烂,数十年弃于野外露天,几乎看不出面貌。

    然,架子的式样,却让吴敏一眼认出,车驾属于南楚官家制式。

    各色隐藏在架子下的细碎小虫慌张惊蹿,吴敏的目光却定定地黏在架子内侧,忘了起身。

    那里,一枚细小的银牌嵌在腐烂的架子上,用繁复的手法镂刻着“上官”二字。

    云山城,上官……

    吴敏神思一凛,猛地站起身来。头顶的春阳照耀天地,滋生万物。被废弃的山谷,孤独生长于天地间,竟尘封了十八载。

    吴敏水眸闭了闭,有一刹那的恍惚。

    云山城。

    南楚太后曾经告诉她,母后抱着她救下遭人暗杀的太后母子三人,便是在云山城。

    没想到,竟是此处么?

    因为刺客的暗杀,南楚先皇登基后,便下令废弃了此处,来往云山城的商旅,只能从东面大道行走?

    太后思念的救命恩人,西凉皇后、吴敏的母亲,便是在这里救下他们的?

    那时,西凉公主吴敏尚不足月。

    “母后……”吴敏望着天地,蹙眉默念。

    这一世,她清楚的知晓双亲身份,清楚的记得双亲容貌。却不能与他们团聚一日。

    她的双亲,早已葬身在浴血城披香殿中。

    “陛下。”一声沉重的男声打断吴敏思绪,吴敏收起眸中神色,回头。

    身着战甲的刘坦,抱拳立在主仆三人来时道路上,恭敬有礼。木子双婢目光停在他身上,不解其意。

    吴敏垂下眼帘,遮掩心中事,迈步走近,冷淡道:“何事?”

    刘坦身为先锋将军,亲自上山寻她,定然是有大事。否则,差个侍卫跑一趟也行。

    “南楚军营,派人送来这个。”刘坦恭敬地从身后取出一物,递与吴敏,沉声道:“南楚大营还来了个内监,正等在营地中面见陛下。”

    “内监?”吴敏一面打开手中包裹,一面低声询问。

    刘坦抬起头,目光闪烁,露出一抹憨笑:“就是个内监,他那衣裳,他那嗓子,末将一听就知道是个孬货。嘿嘿……”

    吴敏转头瞪他一眼,他当即缩了脑袋闭了嘴,不敢再胡笑。

    吴敏辖下,早已废除了内监这种东西。浴血城、九城门、凉平城、景玥城等,若哪一官家被查出使用内监,一律撤职重罚。刘坦取笑南楚,倒也不无道理。

    木子双婢见他吃瘪,捂着嘴偷笑。心内对于吴敏的崇敬,又上升一层。西凉政令开化,皆是他国难比的。

    青布包裹中,只有一张赭黄帛书。一观便知是南楚皇家所用。

    吴敏伸手展开,看清帛书上的朱笔字迹,冷冷一哼,收紧帛书,淡然道:“走,去见见那内监。”

    她一走,刘坦、木子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那帛书上写了什么,竟让女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可不是好兆头。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三人不敢耽搁,匆忙追着吴敏去了。

    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待吴敏站在中军大帐外,欧阳蟒叔通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一位身着青衣的内监,站在众人身侧,显然不属于西凉一拨。他头发花白,面上褶子良多,可知岁数已大。

    刘坦身为几个部属中脚力最好的,要找到吴敏,并返回此处,少说也需要小半个时辰。这老内监在此地,也不知站了几时。

    吴敏目光扫过帐外,发觉并无一桌一椅一茶。此前准备的羞辱之词,也在看清内监面容时,消失无迹。

    她面色冷冰的走近,转头冲木儿淡然道:“去搬张椅子出来。”

    木儿闻言,恭敬垂首,走进了中军大帐,自取软椅。

    独自站在一旁的老内监见到她走近,笑眯眯跑上来,亲热施礼道:“王妃,老奴给您请安啦。”

    吴敏抬起眼帘,扫他一眼,冷淡道:“邓公公,好久不见。”

    “呃……”老内监见她态度冰冷,却不料竟记得他名姓,笑得愈发开心道:“太后嘱咐老奴叮嘱王妃保重身子,她老人家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念。”

    众人一怔,不知这内监乃为何方神圣。

    “套什么近乎,南楚太后好与不好,干我们陛下何事?”刘坦呼哧呼哧跑近,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邓公公,闷声呵斥。

    吴敏水眸冰冷,淡然不语。

    邓公公讨了个没趣,只得站在一旁,恭敬道:“南楚圣旨,是陛下亲拟的,不知王妃可过目了?”

    吴敏盯他一眼,不置可否。远处,木子双婢抬了软椅出来,恭敬道:“陛下请坐。”

    叔通等人守在大帐外,就是不希望敌军来使进入大帐,窥探西凉隐秘。吴敏一眼便知,也未有进入大帐的打算。

    她扫了一眼软椅,抬手道:“邓公公一路辛苦,坐下说罢。”

    内监身子不如他们当兵的,从皇宫奔来云山城,也定是吃了不少苦头。马不停蹄到了这里,还被叔通等人拿捏,只能干站着,连口水也没能讨得。见了她,非但没有半句牢骚,倒如从前一般恭顺。

    吴敏恍惚忆起,在南楚碧水城皇宫中的日子,淡然道:“沏茶。”

    “陛下……”叔通面色变幻,就欲上前辩论。

    吴敏扫他一眼,他闭了嘴,木子双婢慌忙往大帐中搬桌子,为老内监沏茶。

    如此礼遇,邓公公眼圈一红,双腿颤颤的坐在软椅上,拭泪道:“太后常说,是南楚害了王妃,如今一切,都是报应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木子双婢沏上茶来,邓公公喝了一口,总算稳定了心绪。

    听他说话不似刻意逢迎,叔通等人对他,倒没了先前的抵触。然,一个个面色都不大好。

    吴敏始终站在一侧,静默听着,也不知听去了几句。

    邓公公说完,长叹一声,揩干净眼泪,搁下茶盏,起身道:“王妃看了圣旨,可是愿意?老奴得了信儿,好赶紧回去交差,让太后娘娘宽心养病。”

    南楚与西凉交战没几日,太后就病了。到了开春,还没好,也不知是否严重。

    邓公公话毕,帐外众人纷纷转头盯着吴敏。只因众人当中,只有她一人看过南楚送来的圣旨。

    吴敏冷冷扫了一眼众人,转头看着邓公公眼巴巴的神色,淡然道:“本王不受封。”

    众人狐疑,吴敏打开手中的赭黄帛书,递与叔通,淡淡道:“也不用宣读了,大家看看罢。”

    众人相互传阅,总算明白南楚意图。

    叔通面皮一白,伸手指着邓公公,怒斥道:“南楚可真会算计,竟敢册封女王为西凉王,将西凉划归西凉王封地。你们真以为,女王打不过上官寒吗?”

    若吴敏受封,则西凉兵马撤回西凉境内,西凉女王封为西凉王,西凉自治。虽然挂着南楚名号,实则如同吴敏私人辖地。

    这道圣旨等同放屁,纵观西凉,没有一个子民会答应。

    叔通几个,首当其冲,不肯臣服。

    众人七嘴八舌的骂开,邓公公脸色涨红,有些求饶的望向吴敏,低声道:“王妃与王爷,好歹也是一家人。如今这样对峙沙场,实在让人担忧,老奴以为……”

    “诤……”长剑破空,刘坦仗剑横在邓公公脖子下,怒斥道:“大胆奴才,说什么狗话。女王何时跟上官寒成了一家人。再敢胡说,本将一剑斩了你。”

    “这……这……”邓公公双股颤颤,盯着脖子下的雪亮刀锋,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退下。”吴敏发话,刘坦收起长剑,退到她身后。

    近年来,上官寒四处散发寻找王妃的皇榜。华夏大地,连三岁稚童也知吴敏是南楚寒王妃。邓公公说的话,站在他的立场却无错处。

    只是,他们也该知道,这个王妃,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

    远处,一袭白袍奔近,吴敏抬起眼帘,扫了来人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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