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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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初乌云,星子璀璨。

    南楚营地,中军大帐中,觥筹交错,表面欢乐。

    赵泰淡然执杯,望着对面的铁血王爷,含笑道:“寒王真的不需要寡人从中调停?”

    他亲自拜访南楚营地,所为只是调停西凉与南楚战事。堪称华夏第一大国的后唐,出面调停二个小国争端,确是常理之事。

    二国言和,多多少少总要与后唐一些好处。若不言和,后唐也可趁机拿捏一些把柄。来日秋后算账,看谁敢与后唐作对。

    赵泰打的如意算盘,谁想上官寒根本不接招。

    “本王与王妃之间的私事,几时轮到一个外人掺和?”上官寒妖异的面上显出不屑,冷冷举杯一口饮尽,冲着对面一袭蓝衣的唐皇说道。

    赵泰淡然一笑,不见一丝不悦,低声道:“王妃?恐怕是寒王一厢情愿罢。西凉女王并无相嫁心思,寡人奉劝寒王,勿要痴心妄想才是。”

    帐内寥寥数人,除却上官寒三个心腹,另有赵泰随行的几名使者。虽说酒菜正酣,可主位二人相互讥诮,听在这几人耳中难免不太顺心。

    “砰……”酒杯重重的搁置在酒案上,上官寒盯着赵泰淡漠的神色,冷笑道:“唐皇好本事,今时今日,仍不忘挑拨我夫妻情谊。”

    话已至此,致远、乾坤三人拔剑怒视,只等与赵泰随行之人,利刃相向。

    二国打交道,素来不是热脸便是冷面,赵泰不翻脸,他的下属也不会同意。

    然而,出乎意料,赵泰并未翻脸,他的下属似乎也并未流露不悦。他只是淡然起身,含笑转头,看着上官寒,淡淡道:“寒王既然如此说来,寡人倒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说与寒王听。不知,寒王可敢一听?”

    “哼。”上官寒不屑一哼,撩袍起身,直视赵泰的眼睛,冷声道:“你说的话,本王有何不敢听的。若是窃妻之语,本王自然更要听听。”

    赵泰不经意一笑,迈步出帐,淡然道:“既如此,寡人想不说,都不行了。”

    帐帘撩动,蓝衣潋滟的盛唐帝王,淡然而出,独留帐内一片明灭灯火。

    最后一句话,挑衅意味这样明显,便是傻子也能听出门道。

    致远右手一翻,长剑出鞘,冷喝道:“放肆,忤我主人者,杀无赦!”

    一声娇咤,长剑逼着帐外而去。

    坐在酒案后的几名后唐使者,猛然抽出佩剑,怒喝道:“大胆刁奴,竟敢行刺唐皇陛下!”

    剑拔弩张,走到帐门外的赵泰,却毫无惧意,依旧不急不缓。

    上官寒凤目闪烁,撩袍迈步,挡住致远的长剑,嘴角勾着一抹不屑的嘲讽,冷声道:“本王今夜就看看你这玉面狐狸,有何狡招。”

    论功夫,赵泰打不过他,论使毒,赵泰浑然不解。若真要论,赵泰不过是比他奸猾一些罢了。他就不信,赵泰能将他如何。

    他想听的,或许只是一星半点,关于她的消息。

    营地中,篝火通明,巡夜的侍卫有条不紊的走动,火把照出浅淡的光影。

    岐山山麓密林,一片漆黑,隐有夜枭啼叫。

    林外小道,曲曲折折,还是近日南楚士兵砍柴搭建帐篷所修筑。

    赵泰走在前,上官寒走在后,二人面色都是冰冷。

    自从中军大帐出来,二人一路无话,赵泰走的越来越快,上官寒纵身跟随,半点不曾落后。

    互为情敌的身份,早就是摆在明面的上的说法,二人心知肚明,从不需外人指点。

    “赵泰,你究竟想说什么?”上官寒不耐烦,脚下的步子却未停顿。

    下一刻,他不得不紧急收起步伐,因为差点撞到赵泰身上。

    蓝衣赵泰立在曲折山道上,星目望着远处山谷,目中闪耀着不同寻常的璀璨之色。

    上官寒不屑转头,看清,那里不过是一处略微低矮的漆黑之地。实在没有什么可观之处。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赵泰却忽然道:“你们的命运,早早相连,赵泰真的很羡慕。”

    他幽幽开口,话音是不同往日的镇定平淡。透露着,一丝不及察觉的怅然。

    上官寒凤目一闪,冷哼道:“什么?”

    赵泰依旧望着远处那一片漆黑山谷,并不回头为上官寒解惑。

    上官寒盯着他的背影,退后一步,转身望着他视线之地,冷声道:“我们?本王与敏儿?”

    简简单单“敏儿”二字,刺痛赵泰神经,他回头盯着上官寒妖异凤目,淡然道:“若论相貌,王爷确是比赵泰更倾女子之心。若论权势,想必王爷就要落后了。”

    上官寒不屑一哼,嘲讽道:“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担忧起自己的容貌来。”赵泰无疑是好看的。

    有着旁人难及的风华气度,绝非寻常皇室能比。

    谁能知道他骨子里,竟然也有着一丝轻贱。

    上官寒勾起嘴角,心情忽然有些畅快。他摸了摸鼻翼,冷声道:“若论权势,本王如今确要输给你。可敏儿看重的,绝非权势,你的权势再大,也是白费。”

    一字一字,似千斤,打在赵泰心上,让他忽然苦涩一笑。

    “所以说,赵泰很嫉妒你。”

    怅然认输的话,听得上官寒一怔。他勾起嘴角,冷声道:“嫉妒也没用。本王与敏儿,是圣旨钦点的夫妻。她的名字,早就载入上官皇家的宗谱。这辈子,便是死,她的陵寝也只能在本王之侧。你,没有机会。”

    山麓高岗,二人身形相差无几。一个墨袍,一个蓝服。山风呼啸,锦袍猎猎,月下瞧来,桀骜不凡。

    上官寒的话飘荡在风中,似在警告赵泰,又似在提醒自己。

    赵泰星目闪烁,叹一口气,负手而立,冷淡道:“赵泰早知你不肯调停,此番前来,真正的意图,也不过几句话。你可愿听?”

    兜兜转转大半天,他要说的才到重点。上官寒挺直脊背,扫他一眼,不屑道:“说来听听。”

    二个情敌,心平气和的谈话,外人定然难以猜想。然,此刻他们的确是在和谈。

    赵泰星目一闪,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左手戒指,淡然道:“西凉女王身为西凉国主,岂可为南楚王妃?战事一开始,赵泰就料到今日。她不会与你为妃,你们夫妻早已缘尽。劝你,不必做过多痴缠。”

    上官寒凤目一闪,蹙起剑眉,冷声道:“你说,你早料到今日?”

    “没错。”赵泰转过头,好整以暇的瞧着上官寒变色的脸,云淡风轻道:“大势所趋,她只能为王。纵使她真心爱慕你,也不能做你的妃子,不可将西凉疆土,拱手赠你。因为,西凉数十万兵马不会同意,西凉百万子民更不会同意。”

    “赵泰!”上官寒猛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赵泰胸前衣襟,凤目逼视他俊朗星目,冷喝道:“所以你故意派兵相助她起兵西凉,叛出南楚?”

    赵泰淡然一笑,星目璀璨道:“没错。齐太子轩,想必与赵泰的想法不谋而合。”

    “砰……”

    上官寒一拳击在赵泰鼻梁,赵泰侧身一翻,却没能脱出他手掌。鲜血顺着挺直的鼻梁滴落,赵泰含笑道:“今日一切,赵泰步步算计,只怕出了纰漏。还好,赵泰从未失策过。”

    他淡然一笑,不再试图脱开上官寒的控制,似乎被上官寒打了,仍为一件快事。

    “西凉女王,永远也不可能嫁给你,永远也不会做你的寒王妃。因为,西凉原本就是一国,绝无叛出之言。你的南楚与她的西凉,只能比肩。”

    赵泰星目璀璨,剑眉舒展,看着上官寒的眼神,却是不可动摇的笃定。玉面狐狸的绰号,在这一刻与他显出奇特的契合,让人不敢怀疑。

    山风呼啸,上官寒的手一点一点松开,妖异的脸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失落。

    他的确不够了解她。

    她的脾性,赵泰却早就拿捏清楚。

    西凉起兵,西凉复国,西凉皇室唯一的公主,势必称帝为王。他的南楚再好,也不是她的国度。

    以她的脾性看,他们,或许真如赵泰所言,缘尽于此。

    缘尽于,二国战事兴起之时。

    如今看来,齐国、后唐都有遣兵相助西凉,实则不过是想要分开他与她,进而替代他,成为她枕畔之人。

    上官寒冷冷一哼,顺势找了个巨石,撩袍坐下,冷淡道:“敏儿定然以为你真心相助她。可惜,她看错了人。麒麟佩也好,黄金也好,兵马也好,都不过是你与本王争夺她的筹码。你想要的,只是收拢西凉女王,增加后唐威势罢。”

    赵泰星目闪烁,淡然道:“你错了。”

    上官寒盯着远处山谷,凤目一闪,冷声道:“你既然知道云山城,就该知道本王母后与敏儿母后的缘分。你既然寻得那藏峰谷,就该知道本王与敏儿十八年前就见过。前尘种种,不是你一句‘你错了’,就能消弭的。”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蓝衣赵泰,转头望着远处藏峰谷,不屑道:“赵泰,本王与敏儿不会缘尽于此,你休要痴心妄想。敏儿,本王不会让给你。西凉,本王亦不会允你插手。纵然你是真心爱慕敏儿,本王也不会允许你与她有任何纠葛。”

    岐山山脉,初春寒夜,空气有些冰凉沁人。站在此地,二人锦袍都沾惹一丝雾气。

    上官寒每说一句话,便增一点信心,说到最后,竟渐渐含起了笑意。

    他的小东西,他抱过,吻过,甚至……想起当日吴敏粉纱裹身,娇憨逃跑的模样,他便觉得赵泰所言,都是废话。

    不能成为寒王妃又如何,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赵泰不知他心头所想,拢了拢锦袍,掏出袖中冰蓝丝帕,擦拭着鼻下血渍,淡然一哼。

    上官寒强弩之末,竟然口气如此之大。小小南楚,待他根基稳固之后,他不吝佣兵来袭,踏平宵小。那个人,冷漠冰凉,却独独对他不同。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抱得美人归,何须听上官寒诡辩。

    风寒露重,吴敏一袭墨衣,行走在山道上,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冰凉。

    拒绝南楚册封圣旨,西凉掀起轩然大波。不说子民如何称赞,便是跟随她征战的兵士,也都扬眉吐气,喜气洋洋起来。

    她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如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此战必须胜利,且不得招降。

    明日,战事就要再起。她与上官寒也将将决出最后的胜负。

    这关系着她西凉皇室百年传承,关系着西凉子民百年安乐,她决不可掉以轻心。

    今夜,她无心安眠,遣退二个婢女,独自出营。奔赴的目的地,却是此前无意发现的山谷。

    她不知道山谷名姓,本欲寻个山民问问,到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被跟随她征战的兵士知晓,难免降低士气,影响明日交战。西凉子民,不论是谁,定然都痛恨上官家罢。

    或许,只除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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