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乐的爷爷和奶奶, 对他是真的挺疼爱的。

    边学彬虽然是家里的二子，但是由于大哥边学卓的妻子多年不孕, 导致边乐成了他这一辈人的老大。老两口期待多年的孙子, 再加上大儿媳多年仍旧没有所出，一腔的疼爱都放在了边乐的身上。

    或许曾经边乐的奶奶对沈秋彤并不能算得上多么好，但从边乐慢慢长大之后, 婆媳之间的关系相处的也算是不错，对着街坊邻居说出口的也都是夸赞。

    沈秋彤之前曾经起过想要跟边学彬离婚的念头, 但是都被边乐的奶奶给劝住了。

    “孩子还小，你这要是离婚了，他怎么办，难道跟着我和他爷就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面？”这是那次边乐奶奶程蔓林劝说沈秋彤的话,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孩子还这么小，你就放心将来他跟着后妈过，被后妈刁难？”

    边乐奶奶这么一说, 沈秋彤还真的就有些动摇了。

    边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小乖巧懂事，她怎么可能让儿子跟着边学彬那个不靠谱不着调的去吃苦受罪。

    丈夫指望不上, 边乐是沈秋彤最舍不得的。

    为了孩子好好想想。

    哪怕当时的边乐跟妈妈说, 让她不用顾虑自己, 但最后这个婚还是没有离成, 接着跟边学彬凑凑合合的过了这么多年。

    逢年过节回家时, 沈秋彤生气说起边学彬的那些糟心事儿, 边乐奶奶就会帮着劝着。

    人心长得都是偏的。

    边学彬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儿子啊！

    程蔓林是真的很满意沈秋彤这个媳妇儿，就算男人离婚了可以再找，能再找到这么孝顺他们的吗？

    再说了，这二十多年相处下来，就算是养了只猫也有感情了，更别说那是一个人。

    边乐对于两位老人的心思也能猜到，可就像是程曼林总是护着边学彬一样，边乐也是要护着他吃了这么多年苦的妈妈的。

    以前总是让边学彬用这样那样强扯的理由敷衍过去，让边乐奶奶相信，然后当他们的和事佬。可是这次，边乐奶奶就没有借口了。

    他已经考上了大学，学费也已经解决了，就是之前一直被说是捕风捉影、没那回事的小三，也被媒体捅了出来，再加上他坚决支持着母亲离婚，可以成的！

    ＊＊＊　＊＊＊　＊＊＊　＊＊＊　＊＊＊　＊＊＊ ＊＊＊　＊＊＊　＊＊＊

    电话里，听到沈秋彤的嘲讽，边学彬沉默了几秒钟，就立刻有了应对。

    “网上说什么你都信！”边学彬的色厉内荏，那语气，听起来别提有多冤枉，“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就信别人去吧！”

    以往每次他这么说，最后事情基本上都会不了了之，让人以为错怪了他。

    但这次不好用了，边乐和沈秋彤，早就看清楚了边学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铁了心的不听他那些胡编乱造的理由。

    “我不信新闻，难道信你？”

    “新闻上报道的都是假的，这个傻子都知道不能信。”边学彬找到了一个辩解的突破口，“现在的新闻，就是给一张图随便乱编，死的也能让他们说成是活的。”

    “呵。”沈秋彤好笑的冷笑了一声，“边学彬，我不跟你算账，你就真把我当傻子了吧！”

    “不是都跟你说了没有那种事儿，你还在这儿计较什么。”边学彬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好像自己被伤到了一般。

    沈秋彤深吸一口气，努力的稳住自己的情绪。

    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消磨，她确实对边学彬没有了感情，可是一想到曾经的过往，心中就忍不住的委屈。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是不会受伤的。

    沈秋彤无声地哈出一口气。

    “计较，我今天就跟你计较了。”既然边学彬说要翻旧账，那她就一点点的跟他翻，率先就从边乐刚出生后不久的事情算了起来，“当年你在平胶市干活，那个时候你们公司不压你工资吧，你一发了工资就没影儿了，问你要钱就没有，钱都哪儿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跟你一起干活的人都跟我说了，你拿着那些钱就找小姐！没钱睡觉让人赶出去睡大街你都不带回来的！”

    这是边乐还没有穿越过来时候发生的事情，这也是第一次听到。

    其实从沈秋彤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去地里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而边学彬在家里吹着风扇悠闲睡觉时，沈秋彤就已经知道自己遇人不淑了。

    而边学彬去平胶市工作，发生她说的这些事儿时，沈秋彤对边学彬就死了心，想过跟边学彬离婚。

    可惜她当时没有太多的收入，赚到的钱也被边学彬拿去花了，他又不同意离婚，就一直拖到了边乐懂事，才又兴起了离婚的念头。

    “我找什么小姐，谁跟你说我找小姐了！”边学彬打死不承认，实行否认到底的策略。

    沈秋彤充耳不闻，接着说道：“你手机里面那么多的消息，发的内容都是黏黏糊糊的，你删得快，我也看见了。有次你没带手机出去，有个女人还给你打电话，我接着了，人家上来就开口问我是谁，边学彬，你说我是谁？”

    “工地上又不是没有女人，有事给我打电话怎么了？你是谁，你还不知道你是谁吗？”

    边乐拿出手机来，敲了一行字放在沈秋彤的面前，【妈，你别跟他说了，省的上火，到时候耳朵又要听不见了。】

    沈秋彤耳朵一发炎就失聪的毛病，就是被边学彬给气出来的。

    沈秋彤摆摆手，在那句话的下面回他，【我今天跟他说清楚，然后回去你奶家拿户口本离婚去，不说他不会回去的。】

    “乐乐刚上高中那年在你手机里面看到一个小孩儿，就坐在你的床铺上，那是你跟人生的孩子吧？儿子还是闺女啊。”沈秋彤说着还笑了，“我手机里面好像还存的那张照片，在微信上发给你看看？别说那是别人家的，谁家的孩子去你的宿舍，在你床上玩？拿不回钱来，是都去养你外面的小老婆和私生子了吧。”

    边学彬的那些破烂事，说起来真是一天都说不完，

    “别的的陈年老账我也不跟你翻了，就说最近的。”这句话刚落，沈秋彤就有些情绪失控，“乐乐在燕京出了车祸，我叫你回来你说你没空，你要学习，结果呢？你开车带着一个女人回去看你爸妈你有时间了！”

    边乐从眼睛回家的第二天，口口声声说自己忙的边学彬，就带着初秀华回了老家。

    “我那不是出去考试，回来的时候顺带着回去的吗？”边学彬声音闷声闷气的，还依旧有着‘底气’，“我路过家门口，我还能不进去看看爸妈吗？！”

    “那你路过这个家门口，怎么就不见你进来看看，你老婆儿子都不是你家里人是吧！”边乐车祸的那次，是沈秋彤最不能接受边学彬作为的一次，那是一个当爸爸的会做的事情吗？“你就去人家那里拿吃的，送别人到处跑有时间。”

    “乐乐就崴了下脚，你难道还要我回来天天伺候他吗？”被沈秋彤这么说了一通，边学彬的脾气也上来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就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在电话里跟沈秋彤诡辩着。

    办公室内现在就他自己，初秀华担心自己在这里影响边学彬的发挥，在电话通了的时候，给他看了一句‘坚持着别离婚’就出了办公室。

    “那你就能带着你小三到处跑？带着先去你哥和嫂子那里认下人，再最后带给你爸妈看看，是不是觉得我呆在这里碍眼了啊，没事儿，我让地方给她。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的你带着去。”

    “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是我们公司经理，我带着她是去公干。”边学彬唉声叹气的，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还能带着她回家，就去看看乐乐崴了脚？”

    “唉……”沈秋彤也不想继续跟边学彬争辩了，她吸了口气，抹去了眼泪，“你说什么都有理，都是你的对。”

    听到沈秋彤这似乎是服软的话，边学彬稍微放心了，张口便回：“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经理，呵呵。你嫂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介绍的时候可不是什么经理。你们公司的经理，还能去工地上兼职当个保管？”沈秋彤声音有些凄凉，“你这谎话漏洞一个又一个的。从刚跟你结婚，你的话我就只敢听一半信一半，后来我连一半都不敢相信了。边学彬，我跟你过了也有二十年了，为什么就得不到你一句实话？”

    边学彬那里被沈秋彤怼了这么长时间，不由得也来了脾气，冷声道：“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实话！”

    一旁听着又强压着自己火气的边乐砰的一声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好歹记得这是沈秋彤的办公室，她隔壁的房间还有经理和厂长在。

    边乐担心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想揍人，跟妈妈说道：“我去给爷爷打电话。”

    他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也就是想让边学彬听到。

    “去吧。”沈秋彤拿起一旁擦手用的毛巾擦干眼泪，看着边乐出去了，仰着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行，我知道了。感情你不跟我说实话，都是我的错。好，我认了，都是我不对。我就当我这二十年都喂了狗了！”

    最后的声音终于是带上了哭腔。

    边学彬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一句实话都没有，这日子还过什么过。你也别嚷嚷着说自己没有时间了，明天开车回来吧，过来接着我，回去把婚离了。你也好光明正大的带着你老婆回去。”

    有了之前那句话，边学彬哪怕再不要那张脸面，现在也说不出自己不想离婚这句话。

    他只是在挂断电话之前，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和边乐就是有了钱，不想要我了。离婚就离婚吧。”

    听着电话挂断的盲音，沈秋彤突然就被气笑了。

    “我跟爷爷他们说了，你们明天回去离婚。”边乐拿着手机重新走进了沈秋彤的办公室，拿出一张纸巾，给沈秋彤擦去眼泪，“为了他哭不值当的。”

    “我就是想太多了，觉得你爷爷奶奶不容易，担心你在我们离婚后过得不好，结果却让你跟着我过着这样的苦日子。”

    “不苦。”边乐又递给了妈妈一张纸巾，“我觉得当你的儿子挺好的。”

    ＊＊＊

    话已经说开到了这个份上，第二天边学彬可算是没有再继续拿着工作忙当借口了，开着他新换的suv回来了。

    不发钱倒是换了新车了。

    边乐瞅了一眼崭新的suv，笑着说了一句，“爸，你这换新车花了不少钱吧。”

    “不是我的。”即便是要回去离婚了，边学彬也仍旧没有将自己的实际情况跟妻子儿子说，他已经习惯了对他们说谎，“这是我借我们项目经理的车开着，我那辆车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早出问题了。”

    “哦～”边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们经理买车根据你的喜好来买啊。”

    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边学彬就曾经指着前面一辆车说想买，车型性能的要求，就是他现在开的这辆。

    “我的车在修，借车不得借自己喜欢的吗。”边学彬发动了车子，带好安全带，一边掉头一边问，“我跟你妈回去……你跟着干什么。”

    “我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上次放小长假不是没回去吗，这次就顺路跟着一起回去看看。”

    这也是理由之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边乐担心妈妈自己一个人回去孤立无援，最后再心软的答应了不离婚，那接下来可就要吃苦了。

    毕竟这个世界意志的尿性，他也不能保证。

    有了他在面前，终究还是能管用一些的。

    “我跟你妈离婚，那就一点没有说的？”边学彬皱着眉，突然就对边乐进行了发难，“你就这么想我跟你妈离婚吗？”

    好在边学彬也习惯了在边乐面前伪装，没有说出再难听的话来。

    “咱俩离婚关乐乐什么事儿，你别犯病把乐乐扯进来。”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不想看到边学彬，也不想跟他说话。这时听到边学彬的质问，睁开眼就对着他怼了回去。

    “他都快上大学了，这些事儿也该听听。”边学彬一边开着车，一边对边乐说：“乐乐你评评理，你妈是不是没事找事。”

    “行了。”沈秋彤也不想着边乐为难，打断了他的话，“就当我是没事找事了，已经准备回去离婚了，谁对谁错自己知道就行了。”

    边学彬闭嘴不语。

    “乐乐现在还没有成年，离婚以后跟着我，你每个月给他抚养费，也不用长了，他就快成年了，过了今年的生日就不用跟你要了。”

    “他自己有了那么些钱，还跟我要什么抚养费。”到现在，边学彬都对没有从边乐那里要来钱而耿耿于怀。

    “那是他的钱，你抚养费该给还是要给。”沈秋彤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之前乐乐这十九年没花你一分钱吧，最后这半年多，你就一点都不给？将来不想让乐乐养你老了？”

    边学彬专心致志得开车，在一处路口等红灯时，不思考了些什么的他突然开口询问：“他跟着你还是跟着我？”

    “就你现在这情况，他能跟着你去吗？”

    “那我不管。”红灯闪烁，绿灯亮起，边学彬发动车子，“我也不用他养我老。”

    “行。”沈秋彤也没有再追究他的意思，“咱离婚的时候，记得把这条写上。以后别因为那些人扒着你儿子吸血。”

    从这次的对话之后，一直到回去边乐爷爷奶奶家所在的呈水县安甸村，他们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以往他们回来时，边乐的奶奶总是会在胡同口那里等着，看到他们就会笑呵呵地上前。

    可是这一次，即便边学彬提前通知了他们，街口也没有看到程蔓林的影子。

    沈秋彤拎着自己的小手提包，不言不语的快步朝着边家走去。

    边家位于这条胡同的最东头，是一个四间的平房，屋前有着一片菜园子，菜园旁边还养着几只大公鸡。

    他们三人进屋的时候，程蔓林正坐在炕上，眼睛通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边建永也沉默地按着遥控器，没有笑声，也没有说话。

    见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呵呵笑着说：“回来了，快把东西放下。”

    一想起边学彬和沈秋彤回家的理由，程蔓林就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爸，妈，这估计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了。”沈秋彤的心里也不是太好受，她可以委屈了自己，却不能让边学彬成了边乐一辈子的拖累。

    “呜呜呜……”沈秋彤这一开口，程蔓林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都沙哑了。

    “乐乐。”沈秋彤抽了抽鼻子，对着边乐说道：“你先去西屋，别在这儿。”

    “嗯。”边乐点点头，离开前劝了奶奶一句：“奶奶，你别哭了。”

    “乐乐，你快劝劝你妈。”听到边乐说话，边乐奶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这个跟乐乐没关系，你就别难为他了。”沈秋彤推了推边乐的后背，让他快点过去，关上门之后，这里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这是他爸妈要离婚，怎么能说跟他没有关系。”

    “行了。”边建永的表情也算不上多好，制止住了边乐奶奶，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看沈秋彤，又看了看边学彬，“你们这是决定好了？”

    “都想好了，我也没有办法继续跟他过下去了。”沈秋彤平淡地说，“反正这十几年过来，有他这个人跟没他这个人没有差别，我和乐乐两个人还能少一个花销。”

    “怎么能没区别！”程蔓林瞪着自己的小儿子，“你也就打算好了要跟秋彤离婚？”

    “我不想离，是她非得离。”边学彬无赖地对着自己爸妈说道，“边乐这次考试得了不少奖学金，就不想要我这个当爸的了。”

    边乐坐在炕头上，即便是关上了房门，来自他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对话声音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沈秋彤因为边学彬这不要脸的话生起了气，开始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一点一点的翻起了旧账，除了之前在电话中说的那些之外，还有更多的让她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的事情，一件件地说给了仍旧劝说她不要离婚的程蔓林听。

    边乐靠着墙，拿出手机来给韩阳回复消息。

    边乐：【他们还在谈，我妈意志挺坚决的，以后就好了。】

    曾经看小说里的主人公穿书，有着这样那样的助理和际遇，还有让人眼红的金手指，可小说终究只是小说，现实往往都是太过于残酷。

    年纪太小，哪怕知道你早慧，大人们也往往会将你的话当做是童言无忌，不会往心里去。

    到了上学的年纪，边乐又要整日被禁锢在学校，周围都是一些真正的小萝卜头，根本什么都做不成。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意志的影响，导致他所想要做的改变都无法成功。

    边乐一直以来的无力感，根本没有人能够知道。

    这么多年过来，他也就是想要给女主找麻烦，那还是他乐观积极向上呢。

    ‘嗡嗡嗡’

    微信刚刚发出去，边乐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打来电话的人是李景修。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李景修略带关切的声音。

    “我听韩阳说你跟着你父母回去了。”

    这种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还真不像他。

    “嗯。”边乐的语调轻快了不少，“你不是跟阳阳不怎么对付嘛，他怎么跟你说了。”

    说不对付还是轻的，他俩要是猫，一见面就准得打架，能从天亮打到天黑的那种，可能是八字不太合。

    “一直没听到你的消息，你家的事儿……”李景修顿了顿，“你也别太伤心了。”

    “我不伤心。”边乐说道，脸上都不禁带上了笑意，“真的，一想到我妈就能够摆脱他了，我很开心才对。”

    “嗯……”李景修手中的笔不断的点着桌子，思绪翻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边乐猜想他是不是累的睡过去了时，开口温声说道：“乐乐，你过完暑假就要到燕京来读书了，不然你把阿姨一起带来吧。”

    边乐：“…………”

    家里这样沉重的氛围，都有些挡不住他怦然的心动。

    本来边乐对上李景修他就容易想歪，现在这炸｜弹一扔，边乐这思绪都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我在燕影附近还有两处房产，你可以带着阿姨住过去。”

    “我妈不会同意的。”边乐本来也想过这个问题，圈内的人购置房产，基本上都会在燕京或者魔都购买，毕竟工作原因所致的。

    想要经常回到安阳市几乎是不可能的。

    边乐也着实不放心让妈妈一个人住在这里，在刚下定决心要去念艺校，将来做明星时，边乐还曾经问过她，只是最后都被沈秋彤拒绝了。

    燕京太远了，回来不方便。

    对于沈秋彤来说，她出生、长大，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的安阳市就是她的根。

    就算将来要在某一座城市里买房落户，也不会走的太远。

    而且，就像是边乐放不下沈秋彤一样，沈秋彤同样也放不下远在老家呈水县的妈妈。

    “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会在燕京有房子，还在燕影周边？”

    边乐好奇地询问，难不成一早的就有回国的打算了？

    “在眼睛有房产很奇怪吗？”他们家现在虽然大部分的产业都是在国外，但别忘了，李家早年一直都是华国人。他们家不仅在燕京有房产，甚至还有不少呢，公寓和别墅不说，四合院也有，只是住的很少。

    李景修说的两套房产，其中一处是那出楼盘刚建成时预留下来的，不过距离起燕影来说不算近。第二处是在今年年初时候购置的，至于原因……

    忽然想买就买了。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是我错估了你们有钱人。”边乐想起小说里面霸总们的常见 ‘买买买’的操作，便点点头，想通了。

    有钱人的生活，他确实不懂。

    “我说真的，乐乐。”李景修靠在老板椅上，真诚地说道，“你将来也得出去接戏，短时间内在燕京买房也不太现实，住我那儿方便。”

    心跳的砰砰地，边乐觉得自己有些口渴，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盛着水白水的被子，拿过来一口就干了。

    “咳——咳咳咳咳。”

    边乐咳的撕心裂肺。

    “怎么了？”

    李景修关心的询问。

    “怎么放了一杯白酒这里，辣死我了。”

    “白酒？”李景修愣了，“你喝了？！”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跟边乐初见时，在医院里韩阳吐槽过他什么话。

    吃个究竟巧克力都能醉酒的人，你干一口白酒？这得睡到明天早晨吗？！

    “嗯……”边乐感觉头已经有些晕了，有种天旋地转地感觉，脸颊也变得又烫又红，“已经有点醉了……”

    这次也没继续坚持着说自己没有醉了，对着李景修实诚的不行。

    李景修也很纳闷，边乐爷爷家这倒出来一杯酒放着是做什么。

    这杯酒其实是昨天边乐打完了电话之后倒的，老夫妻俩因为儿子和媳妇想要离婚的事情谁也吃不好饭，向来顿顿必喝酒的他们，也没有了喝的心思。

    结果这酒就没有喝完，饭也没吃几口，就匆匆忙忙的收拾了。

    边乐奶奶当时有些恍惚，酒杯里的酒就那么错倒在了一个瓶子里。早晨这个不怎么用的瓶子，又被收拾到了边乐呆的这一间，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她也没有多少心情收拾家，等着这事儿过去之后，再好好地找个地方放好。

    然后——现在就阴差阳错的进了边乐的肚子里。

    “家里有牛奶吗？喝点牛奶，别……”

    “你等等！”

    李景修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边乐给打断了。

    通话都来不及挂断，边乐将手机往炕上一扔，‘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

    就在刚刚，边乐听到了奶奶嚎啕大哭的声音，不管沈秋彤再怎么说，她还是不能就让两人这么离了婚。

    沈秋彤声音坚定：“妈，这次不管你怎么说，这个婚我也是必须要离的。”

    程蔓林哭着拍着炕席，“你说你这样让人家怎么看啊！都一起过了二十年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沈秋彤本身就有些心软，可又逼着自己不得不硬起心肠，“那是你儿子的事儿，我走了也不会回来了，他们说什么都是他们的事。我就算是不为了自己想想，也得为乐乐想想，我不能让他这个一个爸，将来毁了他一辈子。”

    程蔓林见说不通沈秋彤，愤愤地转头问一直不作声的边学彬：“你也是非离婚不行吗？”

    “她想离就离。”

    从头到尾，他不会说出自己想要离婚这句话。

    离婚是沈秋彤提出来的，所以这个锅他是要让沈秋彤背着，他依旧是个‘好丈夫’好儿子。

    “听见了？这就是他的态度。”沈秋彤也不跟他生太多的气，凭白无故的气坏了自己，不值当。“边学彬这几年什么做派，以前过年回来我也说给你们听了，刚刚也跟你们说了，我养儿子这么大，他一点不管不说，还想让我养着他，再给他养小老婆养人家的闺女，是个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照着他这样的做派，将来会不会养你们老还不好说。不要紧，你们对乐乐一直也不错，将来他要是不管你们，就让乐乐给你们养老。我就是替乐乐感觉不值，凭什么他摊上这样一块爹。”

    “不用。”边建永闷闷的出生，“你放心好了秋彤，不用乐乐将来管我们。家里也不是没有存款，等我们俩谁先走了，就去养老院住着，不会拖累着你们。你们想离婚，你要是真的想好了，那就离，不用管我们。”

    “听见了？”沈秋彤提声问，“拿着户口本，趁着上午民政局还没下班，去把婚离了，你也没有心事我也了了心事。”

    沈秋彤将户口本以及她和边学彬的结婚证放到了书包里，拎起了包就准备赶快离开。

    本来她还没有这么难受，可是让程蔓林这么一哭，她心里也不好受。

    边学彬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闷着头就准备推开门往外走。

    “不能离婚啊！！”

    程蔓林鞋子也顾不得穿，下了地，哭嚎着就到了边学彬的身后，“学彬，这个婚不能离啊！”

    “这又不是我说要离婚的。”

    “你要是每年能按时给秋彤钱，不在外面搞那些事儿，秋彤能和你说离婚吗！”边建永黑着脸数落着边学彬。

    “秋彤，如果说学彬每年能给你钱，这婚就别离了。”程蔓林哭着说道，“学彬，快说啊！”

    边学彬侧开头，只给了一个答复，“没有钱。”

    他的钱全都被初秀华攥在了手里，除了在工地上的正常吃喝，全都填补给了初秀华。给她的房子装修、买车，又要供着初秀华的女儿上学，什么不得费钱。

    他上哪儿再找钱给沈秋彤。

    “别说了妈，钱是一个事儿，态度更重要。”沈秋彤都快被边学彬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气糊涂了，“就他这个样子，即便今天不离，早晚也得离了。赶早不赶晚，都是早晚的事儿，就今天早早办了吧。”

    “我给你跪下了秋彤啊！”‘噗通’一声，程蔓林对着沈秋彤和边学彬的方向就跪了下去，苦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妈你在干什么！”沈秋彤被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婆婆，接着就对边学彬愤怒的吼：“边学彬你还是不是人，你妈跪下了你还在那死挺着干什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边乐就是听到这句话，扔了手机打开了房门。

    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跪在地上痛哭着。

    “奶你快起来！”脸颊通红，走路还有些摇晃的边乐连忙走到程蔓林的旁边，将死活不愿意同意的奶奶给拉了起来，“娘给儿子下跪，我爹会折寿的！”

    “怎么说话呢！”听到这句话，边学彬很不乐意。

    “你闭上嘴。”沈秋彤皱着眉瞪了边学彬一眼，“你天打雷劈都不多！”

    现在她是一句话都不想听边学彬说，“赶紧走，离婚。”

    “乐乐？”被边乐扶起来，还在抹着眼泪的程蔓林现在也知道了，他们两人离婚的事情改不了，死心了。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了边乐一脸恍惚的样子，脸颊通红的像是发烧了一样，目光都没有焦距，不由得关心地再喊了一声：“乐乐？”

    “乐乐怎么了？”沈秋彤快步走到边乐的跟前，摸了摸边乐的额头，“没烧，这是……”

    一股酒味传入沈秋彤的鼻子里，“怎么喝酒了？”

    “那间屋子里没放酒啊。”边建永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房门，然后就看到了放在炕上的那个杯子，以及仍旧处于通话中的手机。

    “乐乐刚刚喝了酒了，他没事儿吧？”李景修远在燕京，听到有开门声和说话声，急忙出声询问。

    “真喝酒了。”边建永拿过手机，“你是乐乐的朋友？”

    “嗯，刚刚乐乐还在跟我打电话，结果好像听到了什么，就出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虽然说边学彬的事迹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现在边建永还是想在边乐朋友那里，给边学彬留一点颜面，“那我先给挂了，等他酒醒了再给你回过去。”

    说完，边建永也不等李景修回答，就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到了边乐那里，给他塞进了裤子口袋。

    “这是喝醉了。”沈秋彤也确认了，爱怜地摸了摸不小心喝到酒的边乐。

    边乐本来就不怎么喝酒，后来家里因为边学彬喝酒，喝醉了就回家找事儿，边乐就更不怎么稀罕酒这种东西了，平日里不说白酒，过年期间啤酒都不喝，除了沈秋彤记忆中三岁左右喝过一次，之后长到这么大，家里除了边学彬买回来的，就没有别的酒瓶子。

    “乐乐喝醉了，我们动作也快点，早点拿到离婚证早点把我们送回去。”沈秋彤扶着边乐，冷声对边学彬说道。

    “要不就让乐乐在家睡吧。”程蔓林提议道。

    “乐乐这段时间一直在朋友间训练，之前跟人说好了下午去。放心吧妈，就算是我们离婚了，乐乐也能经常回来看你们。”沈秋彤给了两老一颗定心丸，“他又考了影视学校，说不定你们什么时候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他。”

    “哎。”程蔓林应着，“秋彤你也是，就算是离婚了，你也别忘了你爸妈，当不成媳妇儿，我也把你当闺女看。以后别忘了这个家。”

    “乐乐能经常回来，我是不可能了。”离婚了之后，她就会斩断跟这里的一切联系。

    “不能，不能啊孩子。”程蔓林哭着，“你妈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放心吧妈，我走了，很快他就领着你新的媳妇儿回来了，不用担心。人之前你们也见过了，能过好的。”

    “除了你我谁都不认！”

    沈秋彤摇了摇头，也不再跟程蔓林纠结，对边学彬说道：“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动作快点吧。”

    边学彬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看沈秋彤和被扶着的边乐，打开门不声不响地就出了门。

    沈秋彤也没有指望着边学彬会过来帮着扶儿子一把，好在边乐虽然醉了，还挺乖巧的，不吵不闹，跟着沈秋彤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我造了什么孽啊！！”看着曾经挺美满的一家三口的背影，程蔓林又呜咽着哭了起来。

    边乐高中毕业的这年夏天，七月三日，边学彬和沈秋彤正式将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沈秋彤自由了。

    边学彬终于也不用再被管着，同样‘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