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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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章购买比例低, 最新章节无法正常显示, 可尝试补订后清理缓存  但唐染一上台就都不一样了。

    全班上下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不夸张的说,他一人盘活了整个场子。

    唐染一手撑在讲台上, 一手抖开稿纸,清清嗓子,上来先念了个广告:“万能检讨书, 你值得拥有!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每当你犯了错,无论是迟到还是挂科,又或者是其他事情,都可以使用这份检讨书!不用改动任何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

    底下的人窒息了半秒, 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猪叫。

    尽管冯志中理论上应该已被唐染“打磨”得稳坐如山,风雨不动,而实际上,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目光如炬,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太他妈气人……别人交上来的都是手写版, 他交了个电子版。

    还是从网上下载的“万能检讨书”。

    ……

    一片愉快的空气中, 唯独即将上台的元澈笑不出来。

    大意了。

    昨天晚上放学前,唐染把写好的检讨书扬起来给他看了一眼。笔迹模仿得确实像,内容也挺中规中矩——起码第一页看起来是这样。

    元澈没再说什么。

    于是唐染就把这份检讨塞给任语真了,让他捎着一块儿交过去, 自己就回家从网上下了一份凑合用。

    元澈捏着两页稿纸上了台, 阴冷的气场瞬间让唐染刚热起来的场子跌回了冰点。台下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齐刷刷低下头恢复忏悔状。

    元澈毫无感情地念完第一页,然后停下,准备就此打住,下台,却听老冯在一边道:“继续,怎么写的就怎么念。既然写了就别不好意思念出来。”

    元澈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让他窒息的第二页。

    闭了闭眼,加快了语速。

    “……王尔德说,除了诱惑,我可以抵御一切。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准确地说,我不能抵御的,主要是来自我隔桌的诱惑。”

    “当他向我发出加入行动的邀请时,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来自阿刻罗伊得斯的远古召唤。”

    ……

    低头“忏悔”的群众们愕然地抬起了头,听着元澈用冷酷的语调毫无起伏地念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想笑又不敢笑,在桌子下面死命掐着大腿。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悦耳动听,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了他,我的心灵将永远得不到安宁。”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抵制诱惑、遵守校纪……但我想起,王尔德还说过一句话,摆脱诱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向诱惑屈服。”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我听从了内心的声音。”

    “……尽管我们这次犯了巨大的错误,给老师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我们并不是毫无底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没有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

    元澈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已经把唐染大爷问候了一万遍。

    这他妈是人写出来的检讨吗!啊?

    扯的哪门子七彩霹雳闪光蛋?

    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元澈面不改色地念完了两页检查,把纸一收,回位。

    唐染还沉浸在自己的文笔中无法自拔:“这篇写得好,五篇里最好。”

    冯志中卷着书忍无可忍地过去抽他的背:“让你评价了吗!?让你评价了吗!?你以为讲作文呢? ”

    底下有人忍不住和同桌窃窃私语:“元澈平时看起来那么冰的一个人,原来内心戏这么丰富的啊? ”

    元澈想揍人的愿望暂时得不到实现,暗自运气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唐染说他的检讨水平可以上“范文墙”,这种检查,搁他妈谁不想糊墙上去?

    他用余光瞥了瞥老冯的脸色,觉得这检讨书大概和助燃剂有的一比。

    不仅不灭火,还往上拱了一级。

    孙豫见他翻脸不认,顿时来了火,浑身上下的伤都好像没那么疼了,扯着嗓门喊:“就这周,星期一下午,不是你从蓝火那儿打电话给的四哥,让他帮忙找人??”

    感情之真挚,言辞之恳切,让元澈都忍不住转了个头:“——你找的人? ”

    紧要关头,孙豫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一口咬定:“对,就是他。”

    唐染:“……”这位油漆裤同学很灵性啊,趴着也在努力搅内讧。

    元澈垂眼看向孙豫,没再说什么,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唐染挥挥手:“别听这孙子放屁,你有事先走,我跟他好好聊聊。”

    这一架对于元澈来说,添堵倒还在其次,最大的损失是耽搁了近半个小时。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在孙豫跟前蹲下的唐染,脚步变得有些迟疑。

    本来担心董濛开完家长会回来刚好和自己撞上,急不可耐地想走,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升起了某种难言的情绪——尽管不愿承认,但那的的确确是交杂在一起的排斥与恐惧。

    孙豫就像是他过去暗淡无光生活的一枚丑陋印记,见证了他的种种无力和难堪,如今跨过盛景这道分界线,他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他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恐惧究竟是因为这帮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对唐染是否会知道什么的担心。

    孙豫放的屁他自然不会信,但唐染几天前若有所指的话又确实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

    这时身侧传来几声闷响,其间还夹杂着孙豫的哀嚎求饶,唐染已经和孙豫“聊”开了,边踹边说:“咬啊,再咬一个给爷爷看看? ”

    孙豫边呼痛边喊:“哥别打了哥——”

    唐染不依不饶:“谁是你哥,叫爷爷。”

    孙豫瞟见元澈还没走远,一开始拉不下脸,被唐染一番“开导”后扯着嗓子干嚎:“爷爷——爷爷——”

    元澈转过身去,忽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蓦然且没有来由、发自内心的,想笑。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一成不变,比如愚蠢、蛮横、欺软怕硬。孙豫依然是三年前刚上初中时的那个孙豫,但元澈已经不是当年被逼到死角就孤立无援的元澈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颇有年代感的老路灯在路口苟延残喘地挑着一团黄色的光晕,聊胜于无。

    走到楼口,元澈习惯性地一摸口袋,却发现钥匙不在里面。

    ……八成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掉出去了。

    不过也没关系,用不着专门去找,就那扇毫无防盗功能的高龄房门,拿把小刀一别就能开。

    元澈把书包打开,从夹层里翻出一把极小的瑞士军刀——他姥爷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小玩意儿,送给他当个裁纸的工具用,别门倒也意外的好使。

    元澈手里玩着刀上楼,碰巧和二楼东户那家的学生打了个照面。

    那同学正要出门,冷不丁和元澈撞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打了个哆嗦。再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二话不说退回屋内,啪地带上了房门。

    元澈:“……”什么毛病。

    利落地别开门,元澈进家装了几套衣物,想了想又打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了盒药塞进兜里。

    装完刚准备走,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元澈一瞬间有些后悔。在胡同里遇见孙豫那帮人的时候就不该废话,早揍趴早走。

    董濛看见元澈回来,并无惊喜之色,脸上挂满怒容,进门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

    元澈拉合书包的拉链,没说话。

    董濛接着道:“考成这样你就好受了?你故意跟谁过不去呢? ”

    元澈不想应答,抓着书包走到门边,无奈董濛严严实实地挡在那里。

    元澈只好问:“您说完了吗? ”

    董濛怒道:“你又想去哪?这才是你家!”

    元澈颇含嘲讽地应了声:“哦。”

    董濛说:“你以为你这样做目的就能达成了吗?你知不知道这种做法除了害你自己,没有别的用处!”

    元澈淡淡地望向她:“让我走。”

    “元澈,”董濛加重了语气,“我是你妈,我只会为你好!”

    这句话在董濛看来是万能句式,适用于任何语境、任何矛盾中,而元澈并不这么认为。

    好比当下,原本不打算还嘴的元澈改变了主意。

    “那元鸣呢? ”元澈讥讽道,“他也是为了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