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越来城(二)
“集齐兵马,一队守北城,二队守南城,三队守西城,四队守东城。余下的做应援!”已换上盔甲的副将李跃从容指挥者着小分队。即使城门被破,他现在也必须保持镇静。
“是!”各部将领命迅速到位。
“将军,那城中的大小百姓呢。”一个急迫的声音突兀的想起,他一愣转身望去。一个瘦削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这个我自会有安排。”他的眉皱了皱。
白荷此时心急如焚,时间久了百姓又会撑到何时,她两拳一抱,道:“李将军,末将愿去疏散百姓逃离!”她的语言也许并不洪亮,但这句话却是铿锵有力。
“你……”他的眉头不经意间皱的更深,万千思绪最终化做了一挥手,“准,你带上二十兵且去吧。”二十兵,战事紧迫,他也只能给这么多了。
“末将领命!”白荷领命而去,瘦削的身影竟径直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那一刻不知为何李跃恍惚了刹那。
越靠近城楼的房子越是被大火吞噬得严重,百姓们互相扶持的扶持,逃命的逃命。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空中弥漫着一股烤焦难闻的糊味。
仅一夜之间,一个繁盛之都便毁于一旦。
“求求你,那是我丈夫的救命药,请你不要拿走!”一个布衣妇人跪在地上,恳求一个楚国士兵。血一次次从磕着的头上溢出,染红了地上的灰白。在她怀中,一个普通的男子,脸色已开始铁青。
楚国士兵一脚狠狠踹开妇人,恶声道:“滚!越来城破了,就是我们楚国的天下!与其让你的丈夫糟蹋这好药,倒不如给我!”他贪婪的望着手中一株百年的人参。
一株人参便已经难得,更何况一株上了百年的人参!
“不!”妇人凄厉的叫着,她的丈夫不知何时开始口吐白沫。若再不服药,只怕神仙也难以救回。想到这,她发疯一般扑向楚国士兵,想要夺回她丈夫的救命药!
楚国士兵看着疯癫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线寒光自他袖中抽出。妇人仿若未见,照冲不误。
闪电般的速度,眨眼的速度!
血,喷涌而出,绚烂了一片妖艳墨夜。
人参悄然落地,一个身影轰然倒下。露出后面一个身影,在月色下带着薄薄的凉意血色。
妇人愣了一下,旋即抓狂似的拾起地上的人参,朝自己的丈夫奔去。
白荷却就那么定在了那儿,僵硬的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一滴又一滴的落着浓稠的液体。
她,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涌了出来。
她,只是想阻一阻他的脚步,为什么他却倒下了?
她,杀、人了?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似不信似的抱住了头,眼睛满是惊恐。不对,她不想杀人的,她只是看不惯……全然未留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紧逼而来。
“小心——”不知是谁的叫声呼啸而至,不知是谁的身影扑在了她的背后,是谁的血滴落在她的颊边,浓稠似泪。
白荷愣愣的看着那个妇人扑倒在她的上方,胸口有那么一朵彼岸花生长起来,在她的盔甲上留下了痕迹。
“为什么……”她喃喃着,看着眼前夜空尽显,旁边一个温热倒在了身畔,没有了声息。
“长官,你没事吧!”一个小兵将剑从另一个楚国士兵身上拔出,他不知从何处溅了满身的血迹。
“我没事,你先去前方吧。”她的语气像变了一个人,又像隔了一个时空。
小兵不疑有他,领命先行匆匆朝前方离去。
这时,她缓缓起了身,将开始冰冷的妇人置于地面。她看了看他的丈夫,已是回力无天。只是这次,她没有流泪,没有惊恐。
她缓缓起身拾起了利剑,剑的侧面闪着幽幽的白光,擦着冷硬的地面缓缓走向更喧嚣的城楼附近。前方的敌人,还有无数。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女子在她弥留之际留下的那一句话,直至现在也回响在耳畔:
“……是女子,就更不要输给楚国人。可你的心,不坚定呢……”
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真身,她应当是位隐世的医者。
她说的不错,是时候该抛起过去的自己。她杀的是敌人,又非是错的。何况,这里毕竟是战场。她记得,自己曾在闺房中许下的诺言,那不应因自己的软弱而退缩。
她说过,她要守护这片土地,为了那些故去人的心愿。
她从来不是食言的人。
“将军,你看那个人。”位于城楼上的一个带刀侍卫指向了一个步步紧逼的身影,一时有些惊愕。楚韶涵明显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据他所知,青越不在这里,而他的副将李跃此时也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从未听说有其他什么人有如此纯熟的剑法。他会是谁?
他沉吟了片刻,命人取来了弓箭。
弓弦绷紧似待发的豹子弓起了身,无情的箭刃对准了那个身影。即使再纯熟的剑法也难掩他杀人的青涩僵硬,此人若不除,迟早是个祸患!想着,他手上的力加大了几分。
一步又一步,她的剑一直在滴血,混着敌人的也掺着她的。她走的不紧不慢,却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她眼中布满了漫天鲜血,但依旧冷静的疏散着百姓撤离。
她的师傅,也就是她二哥曾说过,如果她是男子,到可以考虑一下去参兵,而不是摆弄这些破瓶子。如此好的根基与领悟,若是用在做药上,太浪费了。
女子的束缚让她宛如一只笼中鸟,渴求自由,却无法冲天。黑色的牢笼缠绕着她,那般无能无力。
忽地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气迎面袭来,就好似黑夜里猎豹冰冷的双目与锐齿般可怖。
她本能的抬头,却看见了月下一个熟悉朦胧的眼睛闪着冷冽。不知为什么,她不跑了,反愣在了那儿。
一瞬一迟疑,一瞬一寒光。
一个割破空气的声音直直刺中了她的左胸,巨大的冲力将她射退了好几十米。
血染红了凉薄月色。
自己那一瞬为什么会迟疑了。
按自己的速度,完全可以躲过那一击。
为什么对于那个人,会有种……冥冥的熟悉感。
来不及多想,她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剧烈的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暗骂自己有病,竟然着了敌人的道。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有熟悉感?应当恨不得捅上几刀才算。
巡视四周,眼见着几个楚国士兵俯视眈眈的围了上来。她不禁唾弃了自己一口,早晓得,之前激起尘埃的时候就该装死才对!
可又有什么用呢,她望着满天的繁星,也不知道自己会化作哪一颗。
她伤势的确十分的重,来不及看自己如何死的,她便昏死了过去。不过,在那之前,她似乎听见有人飘忽的叫了声“圣旨到”……
她一定在做梦。
……
十里的猩红,绵延成泊。可那不是儿女的红妆,而是无尽的尸体与鲜血交织的残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大好山河沁成了人间阿鼻地狱。
她有些迷茫的漫步于这里,毫无目的的找着什么,心里莫名的搅乱成麻。好奇怪的是,她穿着的竟是素日里最不喜的紫色霓裳。
可她压根也没怎么留意,只是穿梭在血海之中,裙摆已是鲜红四起。就好似血色荆棘要将她禁锢在此。
近了,快近了,他一定还活着……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小声呐喊。
有那么一道身影终是闪入她的眼帘,他是着战场上唯一站着的人。
心不知为什么有些雀跃与希翼,她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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