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练敲了敲小黑板：“昨天疯了就可以，收收心，该训练训练。”

    “妖妖姐，我想提示你一下，这个月已经过去一半了，你的直播时长还是零。”李觉说。

    “啊……”程姣瘫在座位上，“我不想直播……还要上楼换衣服……”

    傅铭从椅背上把自己的队服外套给她。

    程姣一愣，随后嘻嘻笑着，接了衣服套上，手在空空的袖子晃来晃去：“铭神，你衣服好大啊……”

    “你快和人家差20厘米呢，不是废话吗。”李觉说。

    程姣：“哼，最萌身高差不行吗？”

    “可以，”李觉眨了眨眼，想起傅铭喜欢程姣这一茬，索性就顺水推舟，“那人家最萌身高差说的是情侣呢，你俩要是情侣就可以。”

    “……”程姣轻哼，“小老弟，你可以闭麦了。”

    直播开的时间挺好，是周六，又是下午。

    程姣连直播通知都没发，直播间里的弹幕就已经密密麻麻了。

    [我先来，爱国，并且相信科学！]

    [咕咕咕咕咕终于上线]

    [想看妖姐玩ez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姣撑着椅子坐起来，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她本能地清了清嗓子，喉咙里那股压着的刺痒却一下控制不住。

    她忙把耳机摘了，推开电竞椅咳了起来。

    傅铭起身把她桌边的水杯拿起，快速混了杯温水给她：“是不是昨天烧烤上火了？”

    “估计是。”程姣让温水慢慢滑过嗓子眼，好半天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直播间右下角的画面里，程姣电竞椅边上立着两条明显属于男生的，结实的，笔直的大长腿，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收进麦克风里，但mg能有这么两条腿的，必然只有傅铭了。

    [是铭神！我刚看到从边上走过来的！那速度都有残影了！]

    [咕咕生病了吗？要好好休息啊！]

    [说起来我刚看妖姐穿的队服也好大啊，是不是铭神的！]

    [呵呵，每次赢了比赛必开直播，必炒cp，mg还有其他套路吗？]

    [不管你们怎么否认，这口狗粮我先吃了！]

    没再咳了，程姣给有些神色担忧的傅铭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重新坐到位置上，一边喝水一边看弹幕。

    没打职业之前，她的直播间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小窝，粉丝们玩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梗，言语也是调皮和温暖的，可是现在，除了粉丝，还有lpl的观众，以及别有用心的水军和看不惯她的女友粉。

    所以程姣也不爱直播了。

    在圈子里，炙手可热，也是一种错误。

    赢了比赛，各方都要吹一吹，但真的踏到巅峰之上，又有多少人在期待他们失足从金字塔顶端坠下来，或者想从深渊里伸出手臂，将他们从云头拽下来。

    他们不是真的痛恨某个战队或者某个选手，只是喜闻乐见，只是背靠“众望所归”的狭隘心理，将自己的黑暗随波逐流。

    就像傅铭说的，没有人能一直赢。

    再具有统治力的王朝，也总有衰败的一天，新鲜的血液注入时，峡谷里将重新迎来一场荣耀。

    这也是电子竞技的魅力所在。

    永远年轻，永远怀抱信仰。

    程姣吸了口气：“没有生病，上火了，咳嗽而已，今天少说一点话。”

    她点了单排进去，刷着手机慢慢等排队，不想看弹幕。

    傅铭从楼下切了雪梨给她，悄悄放在两人桌子中间，没让直播间的人知道。

    程姣吃完半个雪梨以后，游戏也排进去了，她看了眼弹幕，基本都是想看她玩ez的，难得直播一次，干脆也随了他们的心意，锁下ez。

    “其实我ez玩的不好，进了mg以后被林教练逼着练的，你们觉得我打的好只是因为ez是版本英雄，给哪个职业选手其实都有这个实力的。”程姣说。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生病了就不要打游戏了，咕咕去休息吧]

    [你爹生病的时候你这么急过么？在这献你马爱心呢？？]

    [前面的喷子咖喱人都不要了？？？]

    程姣忍不住又咳了咳，喝了水以后说：“直播间里的各位叔叔阿姨们别吵了，麻烦在我咳嗽的帮我录个屏，微博啊视频锦集里都发一发，文案我给你们想好了，就写我是个身残志坚、守岗敬业的优秀电竞选手，电子竞技，未来可期……我想红，真的，非常真情实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已经够红了]

    直播间的节奏就这么被她压下来，游戏里ez表现也亮眼，观众们注意力被吸引了大半，引战的弹幕也少了许多。

    傅铭结束rank以后，从楼下找了止咳灵和枇杷露放在装雪梨的盘子边上，给她手机留言：【记得吃药】

    程姣悄悄在桌子下面回复他：【知道啦】

    一会儿以后，又搜了个可爱的小兔子mua的表情，发给傅铭，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屏幕。

    傅铭点开消息，嘴角转出一个弧度，长按，将程姣的表情包存起来。

    边上晃过个人影，程姣抽空回头，见是大川要死不活的，于是笑道：“醒了啊。”

    大川不说话，接着门口又进来了小雨哥，顶着从大川脸上复制黏贴下来的表情，坐在了位置上。

    李觉正好打完一把，友好地问候一下起床最晚的二人：“你俩怎么才起来啊？”

    “呵呵。”大川和小雨哥同时冷笑两声。

    程·福尔摩斯·姣皱眉问：“你俩怎么了？”

    大川面无表情地操作按着鼠标：“我不知道，你问马澄。”

    “还马澄上了……”程姣忍不住笑，“你们俩不会是昨天半夜打了一架吧？”

    小雨哥：“没有。”

    “马澄个狗日的！”大川把鼠标一扔，“昨天喝完酒说带我去唱ktv，我都不知道几点，就跟他出了基地大门，结果老子是在家养生spa门口醒来的！”

    训练室里安静了会儿，接着是一阵爆笑。

    “我根本不记得叫你去唱ktv，”小雨哥辩驳，“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spa里了……”

    “哦，那您说一下，为什么您在店里睡，我在门口地板上睡！”大川起身，站在训练室中央，细数自己的悲惨遭遇，“你们知不知道我怎么醒的，那家spa，半夜有什么老板带着兄弟来找他老婆，看我睡在门口，以为我是小鸭子，几个壮汉二话不说，就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先骂了一遍！”

    程姣用力绷着嘴角，尽力想表现出自己同情大川的表情，但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憋不住又是一阵咳。

    傅铭只好起身给她打了杯水。

    李觉见缝插针地助攻：“容我说一句，我感觉铭神虽然稳坐首发中单的位置，但是特别钟爱饮水机。”

    “关注重点行不行！我还没说完！”大川把歪了的楼扶回来，“我刚说到哪儿？”

    李觉善意地提醒：“你被人当成了小鸭子……”

    大川一下气的脸红：“对，就那几个狗逼，还他妈拍老子照片，说要挂到网上！”

    “那他们挂你没啊？”李觉缺心眼地问。

    小雨哥揉了揉额头：“我醒来的时候，就见他把人家手机踩烂了，差点打起来，后来赔了部手机钱才让我们走。”

    “那你确实踩掉人家手机了，是得赔钱啊。”李觉说。

    “说你是弟弟，你还真是弟中弟啊，”大川说，“他一部过时的破烂换了部刚出的256g手机，分明是坑我们好吧。”

    程姣唏嘘：“算了，就当花钱消灾了，起码现在没人知道昨晚那回事儿了。”

    “我他妈……马澄你过来给老子打一顿！”

    小雨哥：“手机钱我都给你付了，还给你打一顿就不讲道理了吧……”

    “真他妈倒霉……”大川发泄完，舒服了很多，叉着腰准备坐回位置上，路过程姣身后时，瞥了眼她的屏幕，习惯性说道，“又在补直播时长啊……”

    “嗯。”程姣点点头，紧接着，训练室迎来了一阵沉默。

    “我操！你在直播！”大川直接从电竞椅上蹿了起来，凑到程姣身旁。

    弹幕被[鸭鸭][电竞小鸭子][哈哈哈]铺满了，除了这些无情的嘲笑，再找不到其他内容。

    “程！姣！”大川怒吼。

    傅铭赶紧抓着程姣的电竞椅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傅铭你滚！”

    “鸭鸭，你冷静一点！我其实静音了！真的！”

    “操|你妈谁是鸭鸭！”

    “我错了，你是我的辅助爸爸！你是lpl辅助之王！s9冠军辅助！全联盟最靓的崽！”

    “傅铭，你起开，我们下路的事情自己关门解决……”

    “我现在就关直播！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子的下午，mg辅助陆大川职业生涯遭遇最惨重的滑铁卢，由一个竞技运动员转行到自由职业者，括弧特殊。

    “鸭鸭”此人也出现在了电子竞技的历史之中。

    mg粉丝称其为：烤鸭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