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乐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他侧头望着厨房里顾煜低头给严律系围裙的身影，奇怪地说道。

    “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段涵则站在客厅的照片墙边，前倾身子，仔细端详着顾煜和严律的合影，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顾煜不是做饭，是鼓励严律做饭。”

    被戳穿事实真相的顾煜从厨房探出身来，面无表情。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要吃就闭嘴。”

    就如同高中收到死亡警告一般，沈廷乐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站起身来，同段涵一起好奇地欣赏着照片墙上严律和顾煜两人的合照。

    高中时两人同老高在教室讲台上拍的合照，大学刚入校时在校门口处照下的合影，毕业时两人戴着毕业帽、穿着毕业礼服接吻的毕业照，还有两人分别抱着一猫一狗和顾平山尹安站在一起拍的全家福。

    每一张里严律望着顾煜的眼神都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眉梢眼角里俱是宠溺笑意。

    段涵甚至还注意到在一张照片上，顾煜手指套着的居然是枚生了锈的铜圈。

    他总觉得这枚铜圈莫名眼熟，拼命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当年戏剧节上严骑士为了圆舞台意外而送给顾恶龙的第一枚‘戒指’。

    照片墙上除了两人的合影，还有着两人生活中的一些弥足珍贵的纪念时刻。

    比如装满了整个小房间的纸玫瑰，严律第一次给顾煜做的暗黑系列甜品蛋糕，两人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一起去挑战登顶雪山时拍的绚烂日出照片。

    墙上的照片全部都是严律精心挑选好相框，然后一张张钉到墙上去的。

    段涵一张张地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了当年紧张地跟在严律后面、连偷拍一张高糊照片也不敢的小顾煜。

    那时顾煜站在严律班级的后门口，迟迟不愿意离开，他久久地望着埋头学习的严律，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自己低声说道。

    “让我再多看他一眼，我没有他任何一张照片。”

    而如今照片里的他用力一口气吹灭结婚纪念蛋糕上的蜡烛，对着镜头外的严律甜蜜而又幸福地笑着。

    这时厨房里传来顾煜慌乱的呼声，将段涵从久远的回忆里拉扯回现实中。

    厨房里，顾煜傻眼地望着被滚滚白沫顶起来的锅盖，手足无措地喊道。

    “阿律，汤沸了，快要溢出来了！”

    严律立时放下手中的菜刀，“崽子别动，让我来，小心烫着！”

    客厅里的段涵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他转身用力抱住沈廷乐，低头深深吻了下去，沈廷乐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涵？”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亲亲你。”

    顾煜被严律从危险厨房里支使出来摆菜，正好撞见两人亲吻的一幕，他立刻低下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段涵、沈廷乐：“……”

    围坐着吃火锅的过程中，兴致上来的沈廷乐还开了几瓶红酒，扬言今晚定要一醉方休。

    沈廷乐不敢灌顾煜，便和要开车不能喝酒的段涵集中火力猛灌严律酒。

    顾煜被沈廷乐的灌酒行为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压抑已久的暴躁脾气就要复苏之时，又被严律帮他夹菜还贴心吹凉的举动给灭了火。

    “多吃菜，不要光夹肉。”

    顾煜望着严律，今晚严律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他平日里喝酒都是皱着眉头咽下的，今日里却有心思细细地品着酒的后韵。

    有了几分醉意的沈廷乐兴致上来，又给远在C国的白正明发送了视频邀请。

    视频通话接通后，手机屏幕上露出的面庞却是凌睿。

    凌睿穿着浴袍，坐在床上用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喂，沈廷乐？白正明在洗澡。”

    沈廷乐原本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被通话视频上突然乱入的浴后凌睿吓得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结巴着说道，“…噢没什么，我就是想祝你和白正明新春快乐！”

    这时白正明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松松垮垮地披着浴袍，腰带随意地打了个节，轻轻一扯就能尽数拉扯下来。

    他眯着眼睛，在房间里迷茫地摸寻着自己的眼镜，看到凌睿在和其他人视频通话后，便好奇地走了过去，问了一声。

    “谁啊？”

    凌睿抬头就看到了浑不在意地袒/露着白净胸膛的白正明，害怕沈廷乐会透过手机看到白正明此时的模样，便低头匆匆忙忙地抛下生硬的一句话。

    “新春快乐，白教授很忙，等下再给你打过去。”

    白正明上了A大之后，本硕博连读后又留校当了讲师，职称一路升到教授。

    是以凌睿一直用白教授称呼他。

    “凌睿，刚是谁打电话过来？”

    “沈廷乐，他说祝我们春节快乐。”

    白正明也没多想，他终于在床角处找到了自己的眼镜，刚戴好眼镜就被凌睿拉入了怀中。

    凌睿慢腾腾地帮跌坐在他怀里的白正明系好浴袍的腰带，朝他耳朵里吹着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白教授，多大的人了，怎么连浴袍都系不好呢？”

    白正明想板起脸瞪他一眼，再用教育学生的口吻好好说教一下凌睿，却下一刻就被凌睿摁着后脑勺吻得喘息不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视频通话被挂断后，又差不多吃了一个多小时的段涵与沈廷乐就被屋子的主人——顾煜，十分干脆地扫地出门了。

    段涵与沈廷乐走后，顾煜去厨房给严律捣鼓了杯蜂蜜水，他边搅拌着玻璃杯中的蜂蜜，边担心地叹道。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

    顾煜一想到拼命给严律灌酒的段涵，就克制不住自己拿起菜刀狠狠剁下他狗头的冲动。

    “下次再见到那对王八蛋夫夫，我非得亲自上阵把他们俩灌到醉个三天三夜都醒不过来。”

    严律从后面环住顾煜的腰，身子沉沉地靠着他的身子，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在顾煜脖颈间胡乱嗅着，难得像个小孩撒娇般地喃喃道。

    “崽子，我不想喝甜的。”

    “不想喝也要喝，你都醉得开始说胡话了。”

    “崽子，我…我高兴。”

    顾煜冷哼一声，即便心里为老同学聚到一起吃饭感到高兴，嘴里也依旧嫌弃道。

    “高兴什么，那对王八蛋夫夫吵得要死，都多少岁了，还无聊幼稚成那个模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严律低笑一声，他温柔地帮顾煜撩起覆在眼前的长发，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二十年了，崽子，我高兴是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年。”

    顾煜搅匀蜂蜜水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严律像是把两人重要的恋爱结婚纪念日子烙在了心底般，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

    “距离我们在一起的二十周年纪念日还有173天，十二周年结婚纪念日还有210天，我们第一次上/床还有……”

    还没等严律报出天数，顾煜就面红耳赤地转头吻住了严律的唇，顺便把一口蜂蜜水渡进严律的嘴中。

    严律乖乖地喝下了那口蜂蜜水，舌尖却不满足地深入探进去，想要索取更多香甜滋味。

    严律鼻尖喷出的灼热酒气洒在他的脸上，顾煜靠着橱柜的身子一阵发软。

    他一时间恍惚地觉得一杯酒也没有喝的自己比严律醉得更厉害。

    严律边轻啄着顾煜的脖颈，边低声呢喃着情话，话语轻不可闻。

    “崽子，我已经在开始倒数下一个二十年了和下下一个二十年了。”

    勺子突兀地触碰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煜竟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他继续搅拌起蜂蜜水，哑着嗓子说道。

    “醉酒后说什么胡话，我们明明会在一起一辈子，一生要怎么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