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决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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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皇城的途中,白予安始终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等到了城门,便立刻有驻守的士兵来报:“统领,月玄国进献的五名美人,除了一人不知所踪,其余的被我们抓住就立刻自尽了!”

    “看来,洛景悠已经离开了。”白予安的语气却是波澜不惊。

    她越是这样平静,沈逸便愈发担心,忍不住问:“予安,你准备怎么做?”

    白予安也不回答他,调转了马头,径直向着皇宫赶去,沈逸也慌忙跟上。

    ……

    皇宫的庭院之中,白予安疾步走到沈归鸿面前,不等他开口,便跪了下去。

    “臣带兵不力,让洛景悠逃了,愿受惩罚。”

    “予安……”沈归鸿伸手想去扶起她,但是白予安却是跪着不愿意起来,仿佛没有惩罚,她就内心难安。

    沈归鸿长长地叹了口气:“予安,这么长的时间,你也该累了。”

    然后,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我也不责罚你,但请你,交还禁军兵符。”

    听见这话,白予安抬起了头,眼眸里布满失落。

    带兵不力,任由洛景悠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确实是不配作为一军的统领。

    奇耻大辱,真乃奇耻大辱!

    咬咬牙,她掏出了禁军兵符,双手奉上。

    沈归鸿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叮嘱道:“回去之后,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都不用再操心。”

    “臣遵命。”白予安站了起来,语气已满是疏离,转过身去,连步子都不太稳。

    沈归鸿知道自己的决定会让她深受打击,可是,他更不愿白予安再去冲得头破血流。

    于是,他压抑住心疼,眼看着她离开。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长——

    沈归鸿这时才看向了一旁的沈逸,冷声质问道:“沈逸,你做这些事不会良心不安么?”

    “良心不安?”沈逸仿佛听到了个笑话,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再没了平日的怯懦与卑微:“沈归鸿,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当初偷偷逃走的时候,有没有良心不安?”

    这咄咄逼人的话,直接砸在了沈归鸿的心脏上,他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件事。”

    “如果当初不是你逃回来,我的母妃就不会死,我也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被蛊毒折磨了这么多年!”沈逸愤怒地吼出这句话后,随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这些皇子,从小锦衣玉食,嚣张跋扈,才受这么几天痛就不行了?”

    当年,两国为表和谈诚意,互送最为受宠的皇子和公主为质。

    熟知几年后,沈归鸿偷偷逃回,象征两国条约撕毁,月玄国举兵来袭,一系列的悲剧便就此发生……

    沈归鸿感到胸腔情绪翻覆:“沈逸,我被送到月玄国的时候,也不过五岁大……”说完,他一把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我也是被逼无奈。”

    只见那苍白得可见血管的手臂上,爬着道道毒疤,触目惊心。

    沈逸愣在了原地:“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蓄意挑起两国战争的不是我,沈逸,你想要报仇,还请看准了人。”沈归鸿苦笑一声。

    ……

    回到晋王府时,白予安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去,无力地叩响了门。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白长宁泛着泪光的双眸:“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一见长宁,白予安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羞愧地说:“妹妹,对不起。”

    若不是她忘记交还信物,若不是她对若梨缺少防备,若不是她带兵的疏漏,沈轩就不会置身凶险。

    白长宁猛地摇头,滚烫的泪落了下来:“哥哥,你别这么说,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说着,她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从小到大,都是哥哥在保护我,我终于有机会为哥哥做些什么了!”

    白予安愣在了原地:“长宁,你……”

    “哥哥,我愿意去月玄国和亲。”

    “我不允许,我绝对不会允许!”白予安的情绪刹那间被点燃。

    而白长宁却是直接跪了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哥哥,求求你,我要救沈轩,我要救日曦国。”

    这时,站在旁边,默默垂泪的晋王妃走了过来:“予安,你就听你妹妹的吧。”

    白予安连退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听!”她痛苦地喊出这句话后便转过身,逃也似地跑开。

    “哥哥!”

    “予安!”

    不顾背后担忧的呼喊,白予安加快了步子,消失在黑夜之中。

    ……

    心绪大乱地跑回冷月轩,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逸才冷静下来,便从自己的床下端出了一个木匣,将半月的玉佩放进了上面的凹槽。

    随着一声脆鸣,木匣子打开,露出几本书籍和几个精致的药瓶。

    沈逸拿起了书,快速地翻找起来,自言自语:“醉生梦死,醉生梦死……”

    终于,这四个字出现在了书页之上。

    沈逸顿时松了口气,然后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人影晃动,一名黑衣人闪进了屋内。

    “主子,白小王爷回了晋王府,还未进门,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沈逸翻书的动作顿时停住:“她去了哪里?”

    “城北,护国神庙。”

    ……

    此时已经深夜,庙宇里空无一人,白予安从围墙翻了进去。

    殿堂内,是晋王的塑像巍然屹立,而殿堂四周,油灯围绕,火光轻摇。

    白予安缓缓地走过去,看着油灯压着的红布条上,不同的字迹书写着自己的名字,一时鼻子泛酸。

    再一抬头,凝望塑像,白予安慢慢走到了蒲团前,跪了上去。

    “对不起,我让所有人失望了。”叩首,再叩首,白予安低垂着头,泪水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之上。

    她的父亲,可以牺牲自我,力挽狂澜,成了百姓祭拜的护国神。

    而自己呢?在敌人面前,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白予安只觉得内心的支柱似乎开始崩塌。

    “予安!”这时,大堂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沈逸焦急地冲到她身旁。

    此时的白予安,将头埋着,不断颤动的双肩和隐约的啜泣声暴露了她此刻的脆弱。

    这是沈逸第一次见白予安哭得如此伤心,一种疼痛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所有人都选择屈服,包括长宁她自己,可是我,不愿意。”白予安哽咽着说。

    沈逸一听,便一把将白予安拉了起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大声说:“你不愿意,那就不要答应!”

    “沈轩和众多皇子的性命,还有日曦国的和平安定,我不能置于不顾啊!”这样说着,白予安便哭得更加大声。

    “你听我说!”

    沈逸露出不顾一切的表情:“不就是醉生梦死,不就是蛊毒么,除了洛景悠,我也有办法。”

    听到这话,白予安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见她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沈逸缓下了语气解释:“我查过了母妃留下的书籍,找到了醉生梦死的解法,你不用再为此顾虑。”

    紧接着,他一把将白予安抱进了怀里:“你若是想战下去,我就陪你一起。”

    这一刻,天地俱寂,她们离得很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

    御书房内,沈归鸿提起笔,想重新撰写和谈的国书,但眼前闪过白予安那悲愤无助的表情。这笔墨,一时竟难以落下。

    “小王爷,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御书房外传来了太监的询问,然后是白予安冷漠的声音:“别拦着我,在外面守着。”

    沈归鸿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纸笔,看着冲进来的白予安。

    她明显来得十分匆忙,不停地喘着粗气:“摄政王,沈逸有办法救治沈轩和其他皇子。”

    沈归鸿皱起了眉,也不回应,只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要解毒,必须得要月玄国本地的药材,沈逸会想办法延长毒发的时间,还请摄政王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归鸿愕然,他没料到沈逸会出手相救,也猜不到白予安的用意。

    “一个对抗月玄国的机会!”

    白予安握紧了拳头,接着说:“二十天时间,我们会赶到边地,去月玄国找寻需要的药材,再及时送回。”

    “你这是铁了心不与月玄国谈和了?”沈归鸿感到震惊和愤怒。

    “没错,还请摄政王下一道敕令,只要我能按时送回解药,边地的军队便任由我调遣。”说完这句话,白予安狠狠一瞪眼:“和谈条约上的五座城,我亲自打回来!”

    “不可以!”沈归鸿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就算集结边地的所有兵力,日曦国也是难以与月玄国抗衡的。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结果便是白沧澜的牺牲。

    他绝不愿意白予安重蹈覆辙。

    但沈归鸿刚开口拒绝,一把剑就抵上了他的咽喉,白予安用冰冷的语气威胁道:“摄政王,刀剑无眼,还请准允我的请求!”

    剑光刺眼,沈归鸿没有想到,他们之间,也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提笔,蘸墨,写下诏书,盖上玺印。

    整个过程,白予安都没把剑拿开,剑锋上的寒意,似乎都渗入了他的血液。

    等白予安将诏书收好,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抱拳跪下:“摄政王,我走以后,皇城的一切,都劳你费心了。”

    两人四目相对,只觉沧海桑田。

    白予安的心里莫名地伤感了起来,但在这份情绪彻底侵蚀内心之前,她慌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