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国风云 第三十六章 杀将
司马靳领着五百亲卫冲出大营,眼看着就丢盔弃甲的残兵惊慌而逃,策马奔了上去,转眼间已经劈倒两个。
“关门,备驽弓!”胡阳一脸血污,高声叫道。
司马靳回头看了一眼渐渐合拢的辕门,又别过马头,追赶残兵而去。
“狐婴何在!”司马靳又砍翻一个,“指出狐婴,饶尔等不死!”
夜空中,司马靳的吼声传得老远。
大地震动,狐婴虽然没有听到司马靳的吼叫,却也用骑兵冲锋时的地震告诉了司马靳自己的所在。
司马靳知道狐婴善用骑兵,却不信骑兵能有多大战力,只是以为上次狐婴因他大意方才偷营成功,当下叫道:“列阵!杀狐婴者赏万钱!”
秦军列阵之时,胡阳站在哨楼看到了黑夜中朦朦胧胧腾起的尘土,心道不好。若是残兵,哪里来如此之大的气势?
“快马通报白将军,大营被袭,敌将不明,敌数在五千之间!”胡阳派出了探马。
司马靳的亲卫只有五百人,三伍一排,列了二十排。虽说长兵能够克制骑兵,只是时人从未想过骑兵能够冲锋陷阵,只有前面三排秦兵手里挺着长戟。
狐婴最不舍得的就是骑兵,眼下却没有步卒当炮灰,只有心一横,牙一咬,喊道:“冲!杀司马靳者赏万钱!”
骑兵速度何其之快,狐婴勒马喊赏之时,已经有数匹马从狐婴身边穿过,马槊铁矛直直刺入秦兵阵列。
秦阵在呼吸间便被骑兵撕裂,莫说司马靳,就连狐婴也感到吃惊。接下去的情形不禁像是单方面的屠杀,五百亲卫虽然都是百战之余的精锐老兵,却抵不住训练有素的一千骑兵,顿时大败。
“将军回来啊!”胡阳在哨楼上高喊。
胡阳这么一喊,司马靳总算从恍惚间回过神来,也知道眼下绝非逞勇之时,别过马头朝大营逃去。
狐婴自然策马追了上去。秦兵之中只有他一人骑马,煞是显眼。
“放箭!”胡阳见司马靳进了辕门,一声令下,登时箭雨朝狐婴劈头盖脸落下。
狐婴急忙勒马,眼看着羽箭落在马前两三步的地方。
“放!”胡阳手一挥,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我来领赏!”狐婴身后一声暴喝。
一匹黑马载着黑衣巨汉只是一闪,已经冲入箭弩的射程之内。不是拓还能有谁?
还不等胡阳下令再放,拓已经逼近了司马靳。胡阳投鼠忌器,怕误伤司马靳,不敢再令放箭。
拓站在马蹬上,整个人又高了两尺,一柄马槊映着火光,当胸朝司马靳刺去。
司马靳也是以勇武著称,此时却只觉得眼前此人仿佛杀神一般,居然手脚发软。等他上剑格挡,哪里还挡得住拓的雷霆一击。
秦甲本就不厚实,随着拓的暴喝,司马靳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这一刺也像是刺在胡阳身上一般。
胡阳看着拓抢了司马靳的尸体就跑,只喊了一声“放”便昏阙过去。
狐婴挽弓射杀了一个头戴牛皮长板的弓箭手,见拓回来时背后已经中了一箭,急忙抢过司马靳的尸体。
狐婴拔刀将头割了下来,挂在拓的马项上,道:“一箭便可以的事,何必犯险!”拓憨厚一笑,反手拔了箭,过了一会才流出血来。
“这甲还真不赖,箭头都没射进去,就破了点皮!”拓笑道,“可惜刚才没想到运功,否则这箭未必能伤我。”
狐婴抿嘴不语,见周围秦兵也都被骑兵杀得干净,看了一眼秦军营寨,颇为遗憾。
“将军,还不走么!”史错有些着急,已经能听到大营方向的鼓声了,该是白起回师。
狐婴道:“这五百首级算在魏兵头上,你们先走原路返回大营。”
史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领命!”
狐婴收拢骑兵,喊道:“你们可怕白起!”
“我等随主公征战,便是死也不怕,何惧白起!”狐丙正色道。
拓道:“我等具不怕死,就怕主公怕我等死!”
狐婴见被拓说穿心事,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避白起大军,直直冲回大营,让白起知道我大赵骑军的厉害!”
“主公威武!”一千骑士手举长兵,放声高吼。
狐婴左臂受伤尚未痊愈,拿着块圆盾。再看其他人,各个都是右手长兵左手长刀,一脸肃杀。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密,定是白起已经收拢阵形回营了。
“不可恋战,只需冲杀回到大营,人人加爵一级!”狐婴说着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居然有汗。
终于看到了白起的军旗。
“雁行!”狐婴举戟喊道。
骑兵边跑边变阵,很快就成了两个雁队。一队跟着狐婴,一队跟着拓。
马蹄隆隆,前方的秦军尚未来得及变阵,已经被狐婴当头冲了进去,一连刺倒三人。
狐婴和拓有如两支锥头,撕开了秦阵。其后紧随的骑兵也都不是易与之辈,登时在秦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秦人善战之名绝非虚传,只是开始有些慌乱。几个百将砍杀了两个慌乱失措的秦兵,很快便稳住了军心。
狐婴此时才知道冲锋陷阵是何等地刺激。蒙骜伊南之战时,狐婴虽然也冲锋在前,但是秦军阵线薄弱,等狐婴奇兵一发,便只有溃败一条路走。此时秦军约有两万人众,自己只有千人,冲杀在敌阵之中简直就如一叶扁舟在狂风大作的海面飘荡。
狐婴再去看拓,已经被夜色和秦兵吞没了,再也找不到踪影。自己身为头雁,狐婴也不能停下,长戟如灵蛇吐信,每次刺收便取一人性命。青龙戟的月牙刃也时不时划开前方秦兵的喉咙。
战马才是不知畏惧的,只是前冲。
狐婴高声呼号,一边冲杀一边听着身后骑士的呼应。
战甲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外面是血,里面是汗。狐婴总算看到了秦军的阵尾,前方的秦兵已经不再稠密,渐渐稀疏得只有特意追杀才能夺命的地步。
“雁行!”狐婴举戟变阵,又策马往东北杀去。
拓在前行中遇到了张唐的本阵,耽误了些时侯。张唐攻营时伤了元气,只是略一阻杀,见赵兵来势汹涌,又见白起本阵并无绝杀的军令,也就放了过去。即便如此,拓也还是比狐婴慢了一步。
见狐婴杀回来接应,拓队的五百人更是士气高昂,雁翅也张大了几分。
“回营!”狐婴见已经杀出了敌阵,也不恋战,振臂一呼,朝大营跑去。
远处的白起冷冷看着狐婴的骑兵绝尘而去,对身边的蒙骜道:“那便是你说的狐婴马兵么?”蒙骜内中翻腾良久,道:“正是。”白起拍了拍蒙骜的肩膀,道:“若是当日狐婴和今天这么勇猛,恐怕你也活不到今天。”
蒙骜道:“大批马军冲锋之时,的确可怖。只要令其停下,三五个技击之士倒也能对付一骑。”
白起道:“我自负善用马兵,却不想赵人居然能以马兵冲锋。恐怕和那马蹬马鞍有关。只是这马兵想来金贵,狐婴不舍得用。若是有生俘的,不得妄杀,带回去好好拷问。”
魏兵大营。
狐婴对拓道,“我大赵举国上下方才只有这一万骑兵,何等尊贵!”
此番破阵而归,一千骑兵中三十多骑没能回来。因为死在敌阵,连尸首也找不回来。狐婴自然心痛如绞。
“明日我带人再去看看。”虽然明知希望渺茫,狐乙还是自告奋勇道。
狐婴心下好了许多,点了点头。
秦军此番劫营可说是大败而归。虽然张唐一度冲入魏兵营寨,却是支期故意放的。武卒这些年来颇为憋趣,今日眼见诱敌之计得售,士气大振,果然不愧盛名。
此战杀败秦兵万余人,俘虏四百余。魏兵死伤不能再战者只有三千余,可谓大捷。
“狐将军辛苦!”支期亲自迎到辕门。
狐婴一脸疲惫,再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一夜之间居然血流成河,马蹄踏在地上居然溅起了血水,可以想见当时残杀之烈。
“幸不辱命,斩杀秦将司马靳首级在此。”狐婴示意拓呈上首级。
支期似乎大为惊叹,又问道:“将军伤亡几多?”
狐婴道:“三十四骑。已经令史错领兵先回了,还没到么?”
支期本以为史错定然被狐婴抛在身后,已经不指望他能生还,听狐婴此言,不禁大大松了口气,道:“史错乃是我国大夫史举之子,若是他能安然归来,我也能松口气了。”
狐婴到了大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顿时感到无比的疲惫,道:“冲杀一夜,我等先去休息了,辛苦将军了。”
支期见赵兵身上全是血,知道他们此战艰辛,道:“狐将军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便可。”
“白起此人狡诈,还需提防他再来劫营。”狐婴说完,便牵着马进了营寨。
支期看着狐婴的后背,猛然间觉得自己居然成了小人了。
“狐婴!我与你不共戴天!”
白起按着司马靳失去头颅的手臂,恨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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