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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景让陈霆想起了曾经谭耀文给他讲过的故事。

    在有些寒冷的地方,人们想要抓住总是偷吃他们牲畜的狼,但是狼很狡猾,而且团队协作的能力特别强,往往得不偿失。于是有个人就出来个主意,在天寒地冻没有食物的时候,将新鲜的羊血拌上辣椒倒在底部立有尖刀的铁桶里,拿到外面去诱惑狼来吃。饿的眼红的狼闻到血腥味蜂拥而上,它们长长的舌头贪婪地舔着拌了辣椒的羊血,被辣椒麻木,就连舌头被刀刃割破都不曾离开,舔食到最后,狼群甚至分辨不出它们喝的是羊血还是狼血,就这样,狼群死伤殆尽,再也没办法偷咬牲畜了。

    现在,这个出主意的人就是蛋仔兴。

    那狼是谁?

    还用问么?

    不等陈霆看看还剩下多少“狼”,笼子里那人突然地抽搐起来,涨的红到发紫的脸几乎已经发黑了。

    断了的手臂角度奇怪的挂在手肘上,看姿势也是想剖开喉咙把那些粉末掏出来,但是已经受伤肿起来的咽喉正在逐步丧失呼吸的能力,那人憋得不行,大张的嘴喷出一片一片的粉红色泡沫,佝偻的身体用力的咳了一声,喷出的泡沫变成了大股的血液,在身前化开一片。

    那人似乎在痛苦中清醒了过来,死死的盯着在场的众人,做了一件事,他应该也知道那粉里有什么了,之后他重新在盘子里抓起一把粉,用力的捂住口鼻,用尽全身力气的吸了一大口。他流出的更多了,脸上五官也都开始流血,随后他倒在地上抽动两下,终于解脱了。

    这样痛苦的死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心底防线,终于有人受不了的起身往外跑。陈霆拉着项允超的手没动地方,看着身边的人几乎一窝蜂的往外冲。

    大门就是这时候关上的。

    蛋仔兴拍了拍手,四十几把喷子重新抬起了来,瞄准了那些已到门口的人,“没用的垃圾。”

    随他话落,四十几支□□先后开火,那些冲到门边的人丑陋的扭曲着身体,一个个死成了被捅掉的马蜂窝。

    连那两扇华丽的大门都被打成了筛子。

    …………

    还在座的就剩他们两个了,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让陈霆摆脱不掉那个陈旧的故事。现在,轮当他们做“狼”了。有一瞬间,陈霆后悔带着项允超来这里,可一想到项允超很有可能会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又有种不如共同毁灭的自私想法。

    陈霆知道他还是要付出代价,只是到现在,连他也不敢说自己能猜透蛋仔兴或者他后面的那个人想要的筹码到底是什么了。

    真正的答案让陈霆心碎。

    只见蛋仔兴抬起手指了指项允超,朝陈霆点了下头。

    不!

    “兴哥,行里的规矩不动外人。”陈霆控制不住的把话说得很硬,他知道,这话一出口他就输了一半,但是他真的不能拿项允超去冒险!

    蛋仔兴成竹在胸,再次拍了拍手,有人端上来另一个托盘。

    这次没有盖着白布,上面明明白白的放着一支装有胭脂色药液的注射器。

    “此言差矣,项总不是什么外人吧?”蛋仔兴也不着急,将注射器推过去,看着他俩,“我这里还有些东西,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他一示意,潘师爷就熄掉了房间里的灯,拉开了屏幕前的布帘。

    接着,陈霆看到了一幕熟悉的场景:夜阑珊的刑室里,项允超一个流畅的动作捞住掉落的枪,将那个连帽衫……这下陈霆知道刑室里发现的粉末是怎么来的了,也知道那个死掉的领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说……我们才是同类,朋友,兄弟,你说是不是?项总?”蛋仔兴的声音似乎很远,却又每个字都像利刃一样的插在陈霆心上,难守寸土。

    但接下来项允超的话却让陈霆无法反应,措手不及。

    …………

    第39章

    …………

    【项允超/陈霆?】叛爱39

    …………

    “兴哥说的好,我们才是同类。所以……”项允超挣开陈霆的手,像是忍耐多时一样,粗暴地拉扯掉了领带,脱掉了外套,他长出一口气,略带歉意的看向陈霆,“霆哥,抱歉了。这个……我真的不想。”

    顺着项允超手指所指,陈霆看到了那支注射器。蛋仔兴不会相信他的,无论是陈霆还是那个警察Joe的身份,这点陈霆心中有数,他以为蛋仔兴会冲他来,却没料到蛋仔兴狡猾的很,竟然选中了项允超。

    “我后悔了。”这话说出口时仍旧感觉别扭,像是为了缓解压力,项允超深呼吸几口,又焦急的松开了领口的扣子,他在陈霆左右踱起了步子,整个人显得很焦躁不安,很紧张。

    陈霆看出项允超是真的在心慌恐惧,刚才他握着项允超的手就已经感受到了那骤降的体温,甚至还能从紧握的手指那里传来急促的心跳脉动。陈霆其实很理解,就连他自己看到刚才那个领班毒瘾发作被迫自杀的场景都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使得心理足够强大,他大概也会在被当场击毙的这群试图逃跑的人里吧。陈霆理解,可越是理解他就越是觉得可悲,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悲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风风雨雨,生生死死,项允超已经陪他坚持到了现在,他应该觉得满足。毒瘾,生不如死的折磨……连他都在惧怕的事,项允超有什么理由能做到毫不在乎?话说回来,这样的结局本来不就是他自己预设的么?只是当他真的听到那些话从项允超嘴里说出来,还是能感觉到受伤。心很疼,又冷又疼,但却没有一丝愤怒,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恨项允超。爱一个人已经让他用尽毕生力气,哪还有半点精力去恨别人呢?

    “阿霆……我……”即使态度已经很明确,可项允超依然是惨白着一张脸,不敢看陈霆的眼睛,他尽可能的堆叠着歉意,躲闪着陈霆近乎拷问的目光,嘴唇哆嗦的嗫嚅道,“对不起……他们要我断手断脚,甚至我的命都可以!可……可毕竟那不是别的……我——我真的……我……”

    蛋仔兴似乎是觉得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他并不在乎这一针扎在谁的身上,当然,如果是陈霆的话岂不是更好?想到这,他便忍不住再给项允超加一把火,助助威,“理解,理解的!项总不如这样……项总,如果你知道霆哥的另一个身份,或许就不至于这么为难了吧?就当是做哥哥的帮你了!”

    听着他的那些话,陈霆的心境却很奇异。他居然偷偷地的舒了口气?如果项允超不能原谅他,那么带着恨意给他打针倒不至于心中太过难受。而另一边,他却又更痛苦的将心沉了下去,项允超恨他,项允超会恨他……

    早前他设计安排由吴眠向蛋仔兴曝光他的身份,为的就是有一天让蛋仔兴麻痹大意自以为是的拿来要挟他或者诱导项允超。只是他当时的预想是这一切都发生在项允超已经知晓他身份的前提下!现在他的计划被“那人”突然下达的清除令打乱了,以至于一切都提前发生了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项允超任何事!

    “说。”

    他听到项允超的声音,像是听到了天父对他的决判那样的沉重。

    “咳,那既然如此……”蛋仔兴侧身看向陈霆,“霆哥,对不住了。”虽然是这么说,蛋仔兴的表情不仅半点歉意都没有,相反,还十分期待,“霆哥那可不简单,单枪匹马的做了这么多年警方的卧底,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为了进入项氏……委身给项总你啊!”尤其最后一句,蛋仔兴说的从来都很得猥琐的精华。

    陈霆僵硬的抬头观察着项允超的表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看不懂,猜不透了。项允超脸上有着疑惑,这很正常,但却还混着点吃惊,这也很正常。他眼中盛满了紧张、无措,但那双目光里还有着深深的伤感,像是有人狠狠地伤了他一样。那伤感浓重的几乎有了实体,如一条结实的绳索,把陈霆的咽喉牢牢锁住,缓慢而又残忍的不断收紧,勒得他几近窒息。

    陈霆是见证了项允超的感情变化的。

    紧张、震惊、愤恨、冷漠、疏离……最后却又变成了绝望。

    他不知道项允超是怎么做到的,在短短的一个对视之间,能经历这么多复杂的感情。陈霆垂下头,什么也没有说。一个从初识就带着特殊目的接近自己并让自己付出了所有的骗子,值得原谅么?陈霆自问,他做不到。他都不可以,凭什么要求项允超放下所有原谅他?

    “你……故意结识我,是不是为了进入项氏?”项允超的声音很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他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带棱带角,把他们的过往搅得血肉模糊,“我哥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最后一句,他已近气若游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你进入项氏都是为了任务,连我都……在你们的算计里,是不是?”

    陈霆还能说什么?他问的每一句话如果不加解释的话,所有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字,陈霆还未开口,就先听到了自己碎裂的声音,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密密的炸出裂痕,发出一声声脆响。他低垂着头,再不敢看项允超的绝望,他说,“是。”

    蛋仔兴好像终于看到了想看的戏码,满足极了。

    …………

    “我需要一个房间。”项允超说出的话忽然变得冰冷,听在陈霆耳中像冬天利刃划过铁板的声音,“我们之间……还有些私账要算,对么?这位阿Sir?”

    陈霆依旧垂首坐着,视线滑到桌下的某个死角,他觉得他们就像被困在那个死角里的影子一样,需要光的救赎,却又惧怕着光明,怕得要死。

    “这不好吧,项总。”蛋仔兴防着项允超耍诈,即使见到现在这种状况,也不曾完全相信项允超,关键时刻怎么能让项允超和陈霆脱离他的视线?

    “我们之间的事……复杂得很,他骗我害我,甚至害死我哥,可毕竟他也是我的人,有些事不是可以摆上台面说得清的。给我一个房间,我会让你得偿所愿。”项允超很决绝,一副你不答应就鱼死网破的样子。

    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蛋仔兴左右思量,最终点头答应了。

    作为最后的交换条件——虽然他把那个成为“协助”——蛋仔兴命人反铐了陈霆的双手,将他们送到了楼上的房间。

    当看到项允超听从了蛋仔兴的“建议”,真的让人把他反拧双手铐在背后押走,陈霆整个人都凉透了,已经布满裂痕的身心……都碎进了尘埃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着步子走过去的。

    临到门口,项允超粗暴的将陈霆推了进去,随后抢过注射器就要关门。

    “诶,项总,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蛋仔兴的人一手挡住了门,看样子依旧想要围观确认他真的给陈霆注射那支针剂。

    “过分?”项允超的情绪被逼到了顶点,他甚至反手把枪抽了出来,遥遥点住了蛋仔兴的脑袋,“想看活春宫么?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看下去!”

    毫不意外,一把□□对几把□□,项允超等于螳臂当车,不过他那个不要命的样子让人看着倒是很有可信度,如果强逼下去,真的会失去控制。蛋仔兴即便受制于人,也有着他的考量,他并不想亲自冒险把人逼得太过,只要最后抽血验一验,就能确保这事他们逃不掉。走廊过道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的笑容中消失殆尽,他呵斥着那些人,“都干什么?!把枪放下!项总说得对,你们这些小混蛋是有点过分,!来来来,给项总和霆哥关上门。别让别人打扰了项总的好事啊。”

    …………

    陈霆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项允超,神情悲切,却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是他应得的,都是他应得的。暴露身份时他就想过项允超对他的态度,却没想到一切成真以后竟然让他如此难以接受。

    “我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能吸引得到你。现在我明白了,都是为了任务,是么?”

    这话在楼下就已经被拷问过了,陈霆闭口不言。

    “看着我那么信任你,你心里在想什么?可笑么?”

    项允超的话反复的在他心脏的残骸上撒盐。

    “甚至项氏出事的时候我还只能依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陈霆忽然觉得项允超的声音高了不止一个八度,愤怒,现在他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充满了愤怒。

    “就连决裂之后我都还是会为你折服,我在你心里是什么?笑话么?!连感情都能拿来利用!不……我们根本没有感情!没有!”

    床头的烟灰缸被项允超抓起来丢在了门上,好大一声巨响。

    “呵呵……既然如此,我小小的报复一下,就让霆哥亲自来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感觉吧!”

    陈霆看着项允超转到他后面,拉开他的袖子,卷到了手肘,时而碰触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冰凉又颤抖。陈霆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出声,他垂着头,任项允超随意摆弄,什么都没有去感觉。身后熟悉的气息渐渐接近,那人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陈霆闭上了眼,即使项允超在他身后,他还是闭上了眼。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感觉到针头刺进皮肤的痛。霎时,巨大的恐慌抓住了他,把他碎裂一地的心硬生生给捏在一起,揉握成了一整个!眨眼间他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想通了!

    ——项允超从来没有主动叫过项允杰“哥”,而刚刚他们谈话间“哥”这个字竟然一直在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