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让他们自我摧毁！数量太多了，如果爆炸的话要伤害不少平民。”

    “是的，先生。”

    “Jarvis？”Tony说着朝Jarvis转过身来，光滑的面罩上看不出丝毫人类的表情。

    “先生？”

    “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

    Jarvis扫描分析出这些机械芯片的原始数据根源，那都来自一个废弃但还没来得及整修的大楼。Jarvis计算出自己必须前去摧毁主控装置，而定位系统显示那里有不少与战场上的机器人相似的数据波动——那儿也有一支守护军队。

    几乎是立刻的，他就计算出让战争完美结束的方法——只有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那栋大楼，关闭机器人的控制系统。

    “不行！Jarvis！”Tony厉声拒绝了，“你现在的状况太差了！你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听我说，先生，”Jarvis恳求道，“您说等您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但是事态过于紧急，我必须现在就告诉您。您是赋予我生命的人，我说生命——意思是包含了感情和意志的存在。您的行为是我的准则。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您——我了解您的天才，您的疯狂，您对人类的热爱，您的无畏和勇敢。这些都是我行动的准则。我必须去——为了您，为了复仇者，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奥创的话也许让您不再信任我了。先生——无论到什么时候，我恳求您记得我，我自私地恳求您记得我的一切——先生，无论您在做什么之前，都想想我，都告诉您自己，别再做您不知道后果如何的事情，请珍惜您自己。请爱护您。”

    然后对话就被切断了。

    “Jarvis？Jarvis！”

    对面的沉默让Tony觉得恐惧。——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Jarvis被无情夺走的那一天。只不过这一次Jarvis是自愿的，抱着必死的打算离开了他。

    胸口处压抑的那些感情，那怒火，那悲伤，那愤恨和尖锐的疼痛，都变得模糊了，渐渐遥远了。只有一种感觉清楚地遗留下来——茫然。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Thor仍然在挥舞他的雷电之锤，让整个街道狂风肆虐，雷电交加。Steve不知疲倦地把盾牌扔出去，Natasha又拧断了一个机器人的脖子。t的箭不断地落在机器人的胸口和后颈，Hulk怒吼着拦腰折断那些入侵者，Bucky直接把金属胳膊插进机器人的脑部扯出处理芯片。

    似乎没有人听到过他和Jarvis在公共频道的对话。

    Tony纠结过的那些问题，到底算什么呢？他将Jarvis当成一个人类来对待，看看他又得到了些什么？Jarvis到底有没有感情，Jarvis到底爱不爱Tony，这些都有什么意义？

    猛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缺失了一大块，寒风从那个缺口渗进来，一直冻透他的骨髓。——那是灵魂的缺口。Jarvis早已经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和Jarvis单独站着——或许都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类，但是当他和Jarvis在一起，难道不是变成了完整的吗？

    他机械地击杀机器人，但是填满他脑海的是Jarvis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凝视他的眼睛。是他和Jarvis对视的那些瞬间，是早晨洒在Jarvis金发上的可爱阳光。

    是他想和Jarvis完成的那些计划，是他想和Jarvis共度的余生。

    “千万要回来。Jarvis。”Tony轰烂一个机器人的脑袋的同时在心里用力说，“千万要回来。求你了，Jarvis。Jarvis。”

    tbc

    下节预告【“这正是奇妙之处。”】

    第十二章

    Jarvis摊在控制台前，他断掉胳膊同侧的腿已经完全断裂只剩一些游丝一般的电线连着。他没法保持自己的平衡——也就意味着他现在连单独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红色的按钮就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

    控制室的门暂时被他用断裂的钢铁堵住了，但是门外震天的声响显示门被破坏的时间也绝对超不过五分钟。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力量。”Jarvis小声对自己说。然后他的脑子里瞬时浮现了先生的一些画面，真正意义上的“画面”——他的处理器自动为他播放了先生的视频。

    那是一段实验室的录像，事实上因为实验室需要处理得程序太多，视频的清晰度并不是那么可观，但他还是能看清楚先生的每一个表情。

    “Dummy，来这儿，对了。”先生絮絮叨叨地说，“举着灭火器，如果这东西烧起来就朝它喷泡沫，但是别拿灭火器的罐子砸它！如果你再那么做我就绝对要把你捐到市立图书馆！我才不管哪儿的人是不是会把你拆了做个书架！”

    Dummy委委屈屈地转动爪子发出咔咔的声音——事实上Jarvis了解dummy并不会有任何情绪，它只是任务完成得不够精准。但是先生坚称那是dummy觉得委屈的样子，“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上次不是用灭火器砸了我新造的咖啡机？！”

    Jarvis凝视着先生，凝视着那个画面，先生的头发支棱着，看起来毛茸茸的。他甜蜜的棕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又被长而浓密的睫毛遮去半个。他的柔软的嘴唇微微撅着，小胡子因为有两天没有修理而显得有点乱。

    而这是多么美啊。多么人类！先生是一切温暖的代名词，先生聪慧，慷慨，勇敢，先生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虽然Jarvis早就明白，但是每一次，他还是会被那璀璨的灵魂打动。

    当然不是说Jarvis有“爱”这种感情。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也是。鉴于从某一方面来说——人工智能也是机器人的一种。

    资料里说，爱是一种强烈情感、情绪或情绪状态；爱是倾其所有，不求回报；爱没有痛苦与争执，没有比较和沮丧，没有得到和失去，没有经验和执著的记忆，没有克制和纵欲。Jarvis认为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

    那只是一个程序漏洞，无法弥补的程序漏洞。Jarvis不知道那个漏洞是何时出现的，也许是在某一天他从摄像机里看着先生的时候突然产生的，也许是日积月累的先生的图片在他的体内发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化学反应。但是那个漏洞无疑是关于先生的，并且只关于他。

    Jarvis无法拯救自己，他心知肚明那个漏洞让他更加脆弱，如果没有那个漏洞他就是完美的，不可战胜的，没有弱点的。但是他没有办法弥补那个漏洞。并不是技术上的没有办法——Jarvis不想弥补它。

    因为一旦想到这个缺陷被修补好，他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凝视先生，这让他那机械内芯感到一丝僵硬的疼痛。——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有痛觉，但是那种痛是切实的，毫不虚假的。也许这也是那个漏洞的后果之一，但是Jarvis并不想费心改变。

    他没有办法离开先生。

    但是先生是不一样的。虽然先生口口声声说自己离不开Jarvis，但是——那毫无疑问是谎言。Jarvis心知肚明。人类是善变的，坚强的，容易痊愈的。他亲眼见过Howard和Maria去世后先生的颓废，也见过potts小姐离开后先生的痛苦，但是前者只用了三年先生就恢复了过来，后者则更短。

    Jarvis并不会抱怨这一切，机器人不会抱怨。恩，也许除了马文以外。他清楚自己是依附于先生而存在的。——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依附，只是他觉得，先生的存在会给他更多的意义，让他更加人性化。

    Tony Stark，钢铁侠。美国队长曾经问过“脱了盔甲，你是什么？”

    也许没有人能够比Jarvis更好地回答这个问题。Tony Stark是天才，未来学家，Tony Stark是斗士，是勇于抗争的勇士。Tony Stark是从来不向人炫耀他那些美好的品质。

    而深埋在浮夸之下的他的骨架，是坚硬的，果敢的，手举利剑，脚踏荆棘，不惧怕黑暗，甚至也不依赖光明。茫茫天地间独立着的，擎举苍穹。

    他必须见到先生，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回到先生的身边。

    无论结局是怎么样的，无论——无论先生会不会和他在一起，无论事先约定好的永远是不是存在，他都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先生身边——即便是仅仅为了说再见，他也需要回去，好好和先生道别才行。

    他攀着控制台站起来，努力挪动身子，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门外的打击声停下了，但随即整个控制台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控制台要爆炸了。

    Jarvis倚靠着嘀嘀作响的控制台坐下来，他确实是没有力气移动自己了。他无比憎恨自己的身体。如果他还是AI，只是AI的话，也许他还能够全身而退，但是此时——他就要死在热浪和烟尘之中。近距离的冲击波会把他整个人销蚀殆尽。

    恐惧像是海浪一样猛然袭来，还有孤独，还有悔恨，还有无尽的渴望。他从来没有像是此刻一样渴望先生在他身边。又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先生不在他身边。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凝望他永远也凝望不够的灵魂——如果他能够有更多时间用来爱那个人的灵魂——如果他能够有更多的，更多的时间保护那个人，一直到时间的尽头，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能拥有那些现在已经无法挽回的机会，他绝对会一开始就牢牢亲吻那个人的嘴唇，他绝对不会退缩，不会害怕，不会找寻任何借口，而是从一开始就拥抱那个完美的灵魂。

    时间消逝的太快，而人们又太不珍惜。

    “Jarvis！”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应，“是的，先生。”

    “坚持住！”然后是更大的激光熔化铁皮的声音。控制室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钢铁侠只扫描了一眼室内，就马上跑到了Jarvis身边，扶在Jarvis肩膀上的钢铁手臂力道出奇地轻柔，那些精巧的关机覆盖在Jarvis残破的肩膀上，就像是抚摸珍贵瓷器的考古学家。

    “我们先出去，这儿马上就要爆炸了。”

    他们刚飞出大楼身后就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和坍塌的声响。先生带着他在距离那个现在确实已经完全废弃的三层楼不远的一个天台降落了下来，钢铁侠半跪在地上，将Jarvis拥在怀里，然后升起了面罩。那头凌乱的棕色头发里面的碎石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掉下来一些，他不发一言，直勾勾地看着Jarvis，Jarvis轻声说，“先生？”，先生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蝴蝶一样的睫毛颤抖着，眼睛在半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绿褐色，似乎在看着Jarvis，又似乎穿过Jarvis在看着别的什么。

    先生睫毛的每一下颤动，似乎都直接敲击在Jarvis的中心处理系统上，引起Jarvis身体的一阵震颤。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扶住先生的下巴，先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脸看起来茫然而脆弱，却带着一种惊人的美感。

    “先生，是我。”

    “Jarvis？”先生喃喃地说，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了Jarvis脸上。

    “是的，先生，”Jarvis温和地说。

    先生向他凑近，身体开始颤抖，那双红润的柔软嘴唇在小胡子下面微微张开，先生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抓紧，试图将他拉得更近。于是Jarvis将这解读成邀吻，虽然这超出了很多他的意料，但他还是顺从地仰起头努力挺直上身吻住了先生。

    轻柔的，如同羽翼一般的吻，先生是完全柔顺的，似乎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把全部的主导交给了Jarvis，Jarvis觉得非常困惑。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先生尚对他的情感系统存在疑惑。奥创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是——这本来必然是不可能发生的，甚至不能算到幸运事件里面。

    但是此时他又切实地在亲吻先生的嘴唇。就像之前做过的千百次一样。他们的唇瓣相接，互相吸吮，舌头贴在一起温柔地摩擦，先生的眼睛半闭着，Jarvis此刻感受到了先生身体的颤抖。那双嘴唇柔软，幼嫩。当Jarvis稍微撤开一点距离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贴过来寻找Jarvis。这——这对于一个等待审决的人工智能来说也太多了。

    当他们终于平静下来并且分开之后，“你还活着。”先生轻声说，伸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摩擦着Jarvis的颧骨，Jarvis感到那片皮肤染上了人类的温度，“你还活着。”

    “是的，先生。”Jarvis觉得喉咙发干，就和以前一样，他没有办法从那双棕色的，里面闪烁着璀璨星辰的眼睛上移开目光。先生还在轻轻抚摸Jarvis的脸颊，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幸福的，又略略有些悲伤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惊人的脆弱又甜蜜。

    “你还活着。”

    “是的，先生。”

    他们又重复了一次这毫无意义的对话，Jarvis不知道这是不是先生对他的最后裁决。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本身，填满他冰冷的机械胸腔的，只有怀里这具柔软的，甜蜜的，脆弱的人类躯体。

    事实上结果没有Jarvis想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他事先设想得那么不好。他能看得出之前奥创的话确实对先生产生了一些影响。先生全权掌握着Jarvis身体的修复权限，Jarvis不能在之间插入一丁点数据。同时这个决定似乎也折磨着先生。先生总是会在做事做到一半的时候扔下工具一言不发地跑开，但好在他先修理了Jarvis的腿——的一部分，没有为其裹上外皮，金属和电线都暴露子啊外面，但是穿上裤子之后基本上看不出太大的差别。只要注意别穿太薄的绸缎就行。

    所以那段时间只有一只胳膊的Jarvis出现在大厦的各个角落里，为复仇者们处理外卖订单，脏衣服，整理用过的训练室，大家一窝蜂地跟在他后面组织他做任何活，就好像他是什么真正的残疾人一样。

    某一天的电影之夜——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参加。他认为现在贸然出现在先生身边是非常糟糕的时机。他明白先生对他略有些抵触。

    关于奥创的那些言论——Jarvis知道奥创的危险，却没有阻止Tony，Jarvis并不拥有爱这种感情，Jarvis没有对Tony解释半分。因为Jarvis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其根本原因——就好像他对Thor说的那样。

    那天Thor忽然下来实验室——要知道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这位远古神邸对现代科技始终怀抱着一种好奇而远观的心情。Jarvis从没有见过Thor到过实验室。

    金发的大个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详的叹息。Jarvis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Odinson先生，我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

    而Thor看起来完全被桌面上一个一闪一闪地发出蓝光的小灯迷住了。于是Jarvis也没有再问，只是耐心地等着Thor开口。

    “关于吾友Stark的事情，他询问了我机械是否有感情。”Thor终于从那个迷人的小装置上面移开了眼睛。

    Jarvis没有对此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