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章

字数:671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春雨如薄丝,落的脸上凉到的心里,马蹄偶奔驰而过,踩着小水窝溅起淡淡的水纹,路上行匆匆,郎君大多一手抬起挡雨,嘻嘻哈哈不甚意,花纸雨伞下多是漂亮的小娘子,只见她们轻捏起裙摆,微蹙着眉,似是犹豫回家还是继续难得的出门机会。

    “居然是孤身前来?”赵禔坐幽幽阁的雅间,淡定地回头看挑帘子进来的耶律函。

    “……咳咳,赵兄这是何意,”耶律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用手帕捂了捂嘴唇,坐一旁的椅子上,白衣华发,好一派温雅公子的谪仙气质,若不是那双明显深蓝的眼眸,这气质完全看不出是异域。

    “呵,那随身侍卫紧张得,时刻伴左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孤零零的黄口小儿呢。”

    “殿下说笑了,”耶律函丝毫没被挑起怒气,很好脾气的笑了笑。

    赵禔也不意外,被辽国称为智者的耶律函,会因这话挑起怒气才怪。

    当然,她也是因为知道耶律函不会发怒,这才借着机会逞口舌之快,毕竟憋府邸太久,又见不着能平等对话的(杨文广是她想悔婚的的哥哥,无法直视;赵佑,不想面对;真宗,想见见不到),是以,她隐隐有些嘴欠了。

    赵禔见好就收,不再说话,反而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碧螺春。

    耶律函停顿了会,开口说道:“殿下,今日冒昧前来,是因一件关于您的事,”

    赵禔喝茶的手动都没动,一脸笃定开口:“幕后之揪出来了?瞧这么信心十足的,是刘贵?”

    耶律函心下一惊,脸上不显,温温地开口:“大皇子殿下真是好手段,明明早已猜出幕后主使,过去几日偏偏严惩的都是刘妃的,不但让这两派心生间隙,而且还迷惑了刘贵的,让他们放松警惕,这一招混淆视听、借刀杀真是使得绝妙。”

    赵禔微微一笑,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既然都开口,那就确定了。”

    “?”耶律函心神一动,察觉到猜测有了偏差,低声,“殿下何意?”

    “呵呵,其实根本就没去查过案,”赵禔猛地丢下一猛料。

    没错,赵禔确实接手了真宗的脉与势力,刑部与暗卫都准备好了,将调查好的资料摆各部最显眼的位置,只等赵禔走进去,都不需要赵禔费神寻找,自会有悄无声息地将犯的证据交赵禔手中。

    可赵禔偏偏一动没动,这些日子她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命令手下带领各大强力打手,将刘妃的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打了一顿。

    “!”耶律函温和的表情维持不住了,他丢过来一个惊诧的眼神,“那此前汴京的动静是?”耶律函都不好意思说,难道殿下都目无王法到可以随意揪着就打了吗?

    赵禔将杯子放案上,手捋了捋衣服,懒懒地斜靠椅子上,淡定开口:“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件简单到没有疑问的事情,想出事又有能力让出事的,整个汴京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然,这势力之间互相又有纠葛,简单点说,哪个势力没有其他势力的一两个探子,再者,还有一些势力喜欢将鸡蛋放不同的篮子里,家族内偶尔会暗暗地互通情报。这其中最想让出事的,绝对是刘妃。”

    说到这,赵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低垂下眼皮,不让他探清她的情绪,赵禔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有机会除去,刘妃的定会落井下石插上一手,绝不会旁观。毕竟是十五岁,不是五岁,爹爹很有可能会定下继承的年纪,这种时候他们可不敢坐收渔翁之利,因为他们害怕变数害怕赶不及。”

    “反正刘妃不是无辜的,怎么不可以打她的呢,”赵禔微微一笑。

    耶律函倒抽一口凉气,赵禔将话说到这一地步了,剩下的分析他自是能够自己推测出来。

    赵禔明白刘妃不会无辜,所以她杀鸡儆猴先出一口气,反正刘妃的也不可能伸冤,是主谋的话只能憋着,不是主谋的话反而会对真正的主谋产生嫉恨心理,指不定就会时刻露出一点线索,巴不得赵禔能查出真相,所谓‘不好过也不能好过’的心理。

    而任何玩政治的都不可能不树敌,赵禔有,刘妃与刘贵同样也有。

    线索泄漏得越多,愿意顺手推一把、落井下石的势力官员不要太多!

    也就是说,今儿哪怕不是耶律函送上消息,明儿,或者后几天,自会有一些跑上门来送消息。

    幕后主谋明晃晃地会浮出水面。

    什么也没做,只打了几顿发泄了一顿脾气的赵禔,无形之中已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等等——

    为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皇子遭遇袭击,居然分毫未伤?

    按最后的得利即为主谋的理论。

    如果一开始就是赵禔将计就计的话?

    如果真宗的放权行为,也是被赵禔计算内的话?

    如果那‘无作为’只打的行为,是为了对真宗摆出一个憨傻受害的形象博取怜惜的话?

    耶律函稳住抽抽的心脏,暗道一声:不容小觑。

    于是默默喝茶的赵禔,无缘无故被耶律函划脑补到‘智多近妖高深莫测’那一层,如果赵禔能听到耶律函的心声,只怕会无语的翻个白眼,暗骂:聪明爱脑补是病,得治!

    耶律函再一次瞟向赵禔的目光深处有着深深的戒备,他偏开目光,似是寻常话般说道:“今日来之意,殿下应是洞悉明了的。”

    赵禔的脸皮抽了一下,都说了一点都没调查了,怎么可能会洞悉,顶多有些猜测啊!

    当然,面上的赵禔还是微微点头,心里转了一个弯弯,说道:“可是有求于。”

    “正是,”耶律函点点头,他不想再拖泥带水,虽然马场幕后黑手一事做不成筹码,好他还另有准备,“殿下可知,陛下缘何意属杨家。”

    赵禔慢悠悠回答:“这不正是想说的么。”

    耶律函疑惑,外面不是说大皇子极度不满意这桩婚事么,怎么表情还是如此宠辱不惊?

    顿了顿,他说道:“据说那杨家小娘子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善理财务,实是良配……”

    “噗!”那个幼年野蛮,现冰山的小娘子哪有上面任何一个属性啊!这是哪里出现的谣言啊!赵禔囧得一不小心喷了,“咳咳,刚刚呛到了,继续说。”

    “嗯,杨娘子虽好,可并不是殿下的良配,”耶律函看了一下赵禔的脸色,没有不满,便继续道,“杨家虽未被封王,但却被赏下一大片封地,殿下若是成婚,多半是要去封地的。”他说得隐晦了点,其实意思就是,真宗不看好这个大皇子当皇帝,选的这个亲家是为了让吃封地俸禄,当逍遥王的。

    “哦,”赵禔瞬间了然。

    “殿下?难道不觉得诧异么,您可是大皇子啊,名正言顺的啊……”耶律函糊涂了,他怎么看也没看出赵禔是个懦弱的呀,这世上还有皇子不争皇位的么?想想腥风血雨杀得只留一个独苗苗的大辽,耶律函悄悄摸一把汗。

    “好了,想要什么?”赵禔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说吧。”

    “殿下认为钱一如何?”耶律函开门见山。

    “嗯?”赵禔瞥了一眼,“好的管事。”

    “殿下可否让钱一前往大辽主事?”

    赵禔愕然抬头。

    幽幽阁外的毛毛细雨,越下越大,雅间窗外的雨滴犹如帘子般形成帘幕,两位郎君平行坐着说话,身姿懒散的郎君摇头,瘦弱的郎君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身姿懒散的郎君又摆摆手,坚定摇头,僵持一会后,身子骨瘦弱的郎君起身,这时,他的脑袋微动一下,突然间,他脚步微微踉跄地倒下,然后顺手拦抱住坐一旁的懒散郎君。

    窗外一道阴影猛地一僵,然后瞬间闪开,不见踪影。

    消瘦郎君的发丝移动了一下,随也站直身子,似是赔罪般对坐着的懒散郎君鞠躬,然后躬身离开。而他即将走出大门时又与另外一位郎君错身而过,新来的瞧都没瞧他一下,直直的无比熟稔地坐懒散郎君对面,这时,门里又窜进来一个小跟屁虫。

    “大哥大哥,怎的有空陪蛮子,也没空找,”赵佑又看了一眼大门,扭头看赵禔,哀怨脸。

    “不得失礼,”赵禔淡淡开口,看也没看赵佑一眼。

    赵佑眼神一暗,遂又做出开心的样子问道:“大哥大哥,他又来找是为什么?是不是有相求的地方啊?”

    赵禔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赵佑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过来送证据的,万一牵连到自己岂不是更惹大哥厌弃么,幸亏幸亏。

    “大哥大哥,听爹爹说,过几日要与巡抚一起南巡?”赵佑放下紧张的情绪,看似疑惑的问,脸上却一分疑惑的表情都没有,似乎答案已经了然于心。

    赵禔喝了口茶,点点头。

    赵佑抱起脚边的赵祯,讨好又可怜兮兮道:“大哥大哥,回来这么久都没陪过们,没进宫看们,现还突然决定要南下,不要嘛!不要去好不好!”

    赵祯懵懂抬头,无比可爱地瞅着赵禔。

    赵佑也鼓起脸,眨巴眨巴大眼睛瞅着赵禔。

    好这家伙,这是抱着懵懂的赵祯一起卖萌了。

    赵禔手一抖,脸色淡定道:“爹爹决定的。”皇帝金口玉言,求她没用。

    她这暗里拒绝的话,赵佑听见了眼神一暗,但这情绪稍转即逝,一会后就完全当作没听见了,他继续说道:“大哥大哥,爹爹素来最疼大哥了,若大哥开口不想去,爹爹定不会勉强大哥的!”

    赵祯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学舌道:“不勉强,不勉强!”

    赵祯的萌眼攻势太强大,有些扛不住!

    赵禔的手指瞬间一颤,终于抬眼了一下满含殷切的赵佑,又低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稚儿赵祯。

    罢了罢了,不就是气恼对方的袖手旁观么。

    不就是气恼对方看待权势比自己重要么。

    皇家子弟遇到这种事情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能要怎么期待呢。

    多大点事啊,顶多以后防备点,以后少沾惹点,但也没必要现就冷漠相对彻底撕破脸。

    赵佑见赵禔始终没开口,心里不由有些慌乱,难道大哥真的不再理他了么?

    思及此,他突然死死地拽住赵禔的胳膊,声音带着慌张:“大哥对不起,大哥都是的错!是袖手……”

    “好了,”赵禔突然厉声打断。

    赵佑猛地一噎,赵祯差点被这一声吼给吓趴下。

    “说,知道了,”赵禔抬头,她看着惶惶不安的赵佑,脸上露出了今儿个第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双手环臂将他抱住,“等会们就一起去逛街吧,还是喜欢吃西街巷口的糖葫芦么?等会大哥给买好不好。”

    “大哥,”赵佑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他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只不过,只不过察觉大哥还愿意包容自己,还记得自己细微的喜好,突然有一种大悲大喜的激动。

    “糖葫芦,甜山楂!”赵祯突然糯糯开口。

    赵禔松开赵佑,弯腰,一把将赵祯抱怀中,真沉!赵禔稳住身形,然后起身,大迈步地向外走,嘴里还不忘哄道:“六哥儿走咯,坐稳别摔哦,六哥儿和糖葫芦哦。”

    赵祯坐赵禔手臂上,抱着赵禔的脖颈,咯咯直笑。

    赵佑刚刚被感动的心情,瞬间拉下来一点,他盯了赵祯一眼,低下头,直觉得那笑容刺的眼疼。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