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

字数:617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的、都是我的……”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了。

    出去之后,凌松在死牢门口便死死抱着叶凛,许久也不曾放手。

    最后还是叶凛在往来人的奇怪目光中,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啊……回去再说好不好?”

    藏在暗处的青年扶着面具,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意外的呢?他叶吟的哥哥一直都是这种人啊。

    遇见想要守护之物时,就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琴心剑胆,为气任侠。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亦往矣。

    ——不过就算哥哥不在意,可不代表他能够容忍这样无知的蝼蚁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

    “哥哥太温柔了,那有些事情我便替他做了吧。”

    叶吟转了转了手中的短刃,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如同骤然划过夜色的流星。

    “顺便也把欠那个人的……还给他。”

    第二天,来送饭的狱卒在牢里发现了前贤王的尸体,天牢里见惯了各种酷刑和死人的男人被吓得大吼一声,端着的碗“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缩在牢房一角的贤王死状可怖,表情痛苦而扭曲,竟是被人一片一片剜下了半边身子的肉,露出了半个白惨惨的骨架。

    不知道虐杀他的人用了何种手段,仵作验完尸后推测,他竟是直到断气前一刻都还是意识清醒的。另半边尚算完好的身体上,却是被锋利的小刀刻下了一个狰狞的血字:

    ——“冤”.

    少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不想竟牵扯出二十年前的一桩冤案。

    为了将任期内不肯与他同流合污的清流拉下马,贤王竟令私兵伪装成盗匪,长年盘踞于附近的山林,甚至在对方的治下打家劫舍,肆意杀人,令无数平民不得不四散奔逃,流离失所。

    得知贤王受戮的那日,柳璃拉着尚有些懵懂的柳安,向着南方已经无法回去的故乡遥遥下拜。

    重新抬起头来时,她秀丽眉目间已经一扫往日阴霾,重新焕发出了英气勃勃的神采。

    随着贤王的倒台,其在朝中的大批党羽也被一一剪除,数年间在他一手遮天下被掩盖的种种恶行终于得以水落石出,沉冤昭雪,朝内风气一时为之一清。

    少帝命人重启卷宗,彻查叶府火灾一案,又手书“一生忠烈”牌匾,祭于叶家宗祠。

    多年之后,早已长辞于世的叶相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清白。

    而那位杀死贤王的凶手竟仿佛真的来无影去无踪,调查进行到最后除去加强了死牢的守卫外,此事竟是不了了之。

    惜春楼的说书先生口中却自此流传起了一位千里不留行的义士的传说。

    不知道叶家兄弟到底是如何达成的共识,叶吟虽然到最后也没有对凌松说一句道歉,但倒是托人送来了楼主令牌,承诺日后将军府若是陷于万险之地,未明楼必将倾力相助。

    凌松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个信物,并且跟叶凛玩笑道:“小孩子嘛,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也不知道叶吟若是听到了会不会往他的桃花酿里下毒。

    贤王手上血债累累,罄竹难书,一时之间民愤沸腾。

    而对于说书先生口中因为意图揭发贤王罪行而被屡屡冤枉暗害的将军,民间亦涌现出不少他的拥护者,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中有不少也曾人云亦云地骂过他,如今知晓一切恶名都是贤王一党有意散播的结果,因为心怀愧疚反而对他倍加崇敬。

    凌松官复原职的朝会上,少帝竟然走下了御座,亲自用双手将他托起,动情道:“这些日子,辛苦容雪了。”

    赏赐流水般涌入重新高悬牌匾的将军府中,无上圣宠可见一斑。

    而从贤王遮天阴谋的落幕开始,这一把天子之剑终于初露锋芒,自此开启了接下来数十年的清明政治。

    第76章

    王妃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暗不透光的洞窟里,平日里保养得宜的双手被牢牢缚起,整个人被悬吊在一个深坑的上方,坑内黑压压地看不清楚状况,却似有硬壳碰撞发出的喀啦喀啦的响声。

    作为巫族蛊毒双修的圣女,这样的声音王妃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那些恶心的虫子进食时会发出的响动。

    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左右,黑黢黢地看不清任何东西,于是试探地叫了一声一直以来侍奉她的巫族侍女名字:“ ……阿蛮?”

    周围没有人出声回应,王妃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知道族人积怨已深,但是自己毕竟是巫族唯一的圣女,他们最多将自己吊起来出出气,最后还不是要跪在地上求她传达神明的旨意。

    “你该不会还以为是巫族偷梁换柱,将你救出来的吧?”一个喑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甬道中幽幽响起,“偷梁换柱倒是真的,我当然不舍得你就那样死了——那对你来说未免也太过轻松了一些。”

    王妃一丝不苟的艳丽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慌乱的神色:“什么人!你是谁?”

    缓步行来的男人着一袭墨蓝长衫,幽暗的烛火映亮了他没有半点花纹的假面。

    “听闻南疆有一‘养蛊’之术,是将百种剧毒之物放入同一深坑内,再覆上盖子让它们互相蚕食,活到最后的那一只便可称蛊王。”他说着,轻轻击了击掌,“王妃蛇蝎心肠,胜过百毒万蛊。想来定能带来一场精彩的争斗……”

    深坑两侧拉着绳子的铁面人稍微放松了力度,王妃尖叫着向下滑落, 直到足尖堪堪能触碰到坑底才停了下来,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蠢蠢欲动的蛊虫隔着鞋底试图啃咬她的足尖。

    这个人是真的想要她死!

    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王妃此刻背后已是冷汗涔涔:“住手!等到我的族人清醒过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喔,对了。忘了恭喜你,巫族终于要有能与神灵沟通的新圣女了。”叶吟又走近了一些,目光诚挚地注视着她,“这一次,她不用担心会半途夭折,终于能够平安长大了。”

    圣女本应该在婚嫁之后便归还责任和荣光,然而王妃贪恋手中的权柄,为了控制族人不断被她吸血,倾举族之力供养一人,多年来竟不断以各种手段暗害族中新诞生的圣女。

    然而灵魂不再纯净的她其实渐渐已经无法听到神灵的声音了。

    “此等佳宴,还不快请王妃入席!”

    意识到自己今日或许真的要以凄惨的死法命丧于此,王妃终于彻底慌乱起来,语无伦次地诅咒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妇,是巫族尊贵的圣女!你、你不得好死!”

    叶吟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唇角染上一丝凉薄的笑意,最终在虫潮涌动的百蛊之宴与女人变了调的凄惨叫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凌松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向叶凛提起了治脸的事情。

    凌松心里清楚,脸上的伤疤不仅仅是一场那掀天大火留下的深深印记,更是叶凛无法摆脱的梦魇,是无数个黑夜里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心魔。

    虽然叶凛没有提起过,但是凌松知道他有一段时间甚至认为,一切悲剧的起源正是这张脸,若是没有惜春楼一曲奏罢时的抬首展颜一笑,司刃未必会痴迷他若此。

    没想到叶凛这回只考虑了不到半柱香,便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将军府的判官手只好臭着一张脸帮他调配药膏,一边抹药还要一边冷冰冰地嘴贱道:“都伤了这么多年了,就算用得药再好也没有可能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

    据说他被自己的楼主强硬地派过来之前,还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争辩了一番诸如“我这双手只会杀人和救人”之类的话。

    未明楼主阴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悠悠地说:“如果你还留着想这双会杀人和救人的手,最好还是听话一些。”

    “我清楚的。”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方便他伤药的叶凛倒是很有礼貌,每次换完药都会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辛苦先生。

    判官手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离开之前也没忘叮嘱凌松道:“这是祛腐生肌的药膏,一日一换。刚敷上去会又痒又疼,你须得仔细照看着,让他再难受也要忍着,千万不能伸手去抓。”

    凌松愣了一下:“会疼吗?”

    判官手送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废话。”

    送走了脾气过分暴躁的医师后,凌松握着椅子的扶手在叶凛面前缓缓半蹲了下来,小心地观察着他被绷带覆盖了一半的面容:“疼不疼?”

    叶凛乖顺地没有试图去碰脸上的绷带,向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凌松却还是心疼得不行,握着他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十分懊悔:“早知便不治了……”

    “我知道你不是在意我的容貌,只是想让我不再顾忌他人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站在阳光下。”叶凛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他,“而我亦想与你携手走在人群中。莫说本来就并不算痛,只要这么一想,什么样的痛,都比不得你喂我吃的这块糖的甜了。”

    凌松:“!”

    凌松蹲在原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用两个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很想亲凛凛,怎么办……”

    叶凛忍俊不禁,装模作样地胡乱复述医师说过的话:“那也没办法呀,再难受也要忍着,千万不能用嘴去碰。”

    好巧不巧,这日前来探望哥哥的叶吟撞上了拎着新茶来拜访友人的卫流光。

    两人于叶凛房中狭路相逢,卫流光盯着叶吟摘下了面具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神情一阵恍惚,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阿、阿莺妹妹,怎么会是个男孩子……”

    叶吟姣好眉目间瞬间染上深重的戾气,他阴沉地盯着卫流光看了一会儿,突而唇角微勾,袍袖飞扬。

    还没等沉浸在他这个令人难以离开目光的惊艳笑容中的卫流光回过神来,凌松已经当机立断拎起他后颈的衣领一个疾退,险险避开了迎面扑来在空中炸开一团绿色的诡异毒粉。

    叶吟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瞪了一眼凌松冷冷道:“多管闲事。”

    “我不出手,便看着你随意残害人命不成?!”

    眼看着三个人之间气氛越发凝重,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叶凛突然开口出言劝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