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十月伸手抬起琉星垂下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双眸:“她和你不一样。”十月的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孤注一掷:“她是妹妹，是我可以用命守护的人，而你，是我想要用一辈子去相伴，去爱的人。”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琉星傻傻的看着他，只觉得“砰”的一声，心中万千烟花盛放。

    十月说，他爱他？琉星傻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唔，好疼，不是做梦……

    十月说爱他？

    十月说爱他。

    十月说爱他！！！！

    咦咦咦――！！终于反应过来的琉星表情瞬间变得惊悚，怎么可能！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十月明明那么深爱九月！

    可是，心底那不容忽略的涌起的狂喜，是从何而来呢？

    十月凝视着仍然呆呆的琉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握紧的手心里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湿透了整个手掌。

    他在等，等琉星的回答，等一个审判，等欣然接受抑或是弃如弊履，等相伴一生抑或是分道扬镳。

    似乎连老天爷都紧张起来，海面刮起汹涌的海风，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琉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不可思议了，但是……他没法欺骗自己，听到十月的告白，他的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厌恶和恶心，除了那些难以启齿的窃喜之外，有的仅仅的不敢置信而已，终于，他深呼吸一口，正打算回答十月，轮船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嘀――嘀――”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琉星将要说出口的话，没有防备的琉星仄歪着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在栅栏上，琉星不受控制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琉星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电光火石间，十月几乎的本能的护住了琉星，自己则因为双重的重力狠狠摔在了甲板上，背部因为撞击传来剧烈的疼痛，十月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琉星回过神来，惊慌的扶住十月，声音里满是担忧无措:“十月，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十月抿了一下唇，不动声色的咽下喉咙里涌上的一口鲜血，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阴暗的像黑幕般的天空，略微有些懊恼，告白时精神过于紧张，竟然没有注意到天气的转变，如果琉星因此受伤，他真是悔青肠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看起来是暴风雨，离陆地太远，来不及回去了，我们先进去躲躲，但愿轮船不会有什么问题。”十月浅蓝的眸闪过一丝忧虑，稳住身体，抓着琉星跌跌撞撞的走进驾驶舱。

    两人摇摇晃晃终于来到驾驶室，驾驶室的屏幕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

    十月当机立断，把自动操作改成手动操作，开启最高权限，打开了防护罩和助行底盘，暴风雨来的不容分说，哪怕是在驾驶室，都能清楚听到雷鸣的声音，天上乌压压的一片，偶尔能看到一道亮光劈开乌云，又转瞬即逝，让人格外心惊。

    助行底盘起到了一定作用，轮船的摇晃逐渐减轻，狂风带来的损害也因为防护罩减轻不少，十月微微放下心来，却又慢慢蹙起眉毛，海上天气变化无常，他真不该如此鲁莽，随便驾驶了一艘普通的轮船，这艘轮船配置并不算很好，但愿不会出问题……

    也许是内心的祈祷有了作用，惊心动魄的四个小时过去后，风雨逐渐平缓下来，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然而……

    两人刚刚松了一口气，轮船忽然“嘭”的一下剧烈摇晃起来，十月和琉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撞击带来的晃动使轮船又“嘭”的一下撞上了什么。

    十月踉跄着来到查看器旁，顿时脸色铁青，狠狠的一拳砸在上面，丝毫不在意滴血的右手，十月敏捷的窜到琉星身边，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与愧疚，刚刚行驶时他为了减轻暴风雨带来的损害，所以没有强行控制轮船行在既定水道，没想到……

    “琉星，我们遇到大麻烦了。”十月看着琉星，绝望的像是要把他的容貌刻在心里:“我们现在处于群礁中心，轮船避无可避。”

    琉星愕然的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月看着他，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的仿佛穿越了几万年的时光而毅然不动:“别怕。”他微笑着伸手抚上琉星的面孔。

    “你会活下去的。”

    “我保证。”

    琉星平静的看着十月，没有回答，没问他他要做什么，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了起来，指甲抠进肉里，印出四个血红的半月印。

    又是这个表情！又是这个眼神！又是这个语气！

    莫名涌起的怒气几乎让琉星失去理智。

    他想笑。

    一年前的那场末世之战是这样，一年之后还是这样。

    他总是理所当然的把他当做弱者护在身后，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向往的人为他赴死。

    他觉得让他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吗？他有没有想过，让他苟活是不是比死更难受？！

    离开的人可以一了百了，有没有考虑过留下的人会不会生不如死？

    可是……气归气，没人比琉星更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在乎他的。在乎到可以为他死。

    伦理，道德，众人的眼光，在此刻似乎都不再重要了，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死去，他愿意，去珍惜所剩下的一分一秒。

    耳边不停传来“轰轰”的撞击声，轮船摇晃的越发厉害，十月不由得伸出手紧紧拥住琉星，拥住这个唯一能让他在所有困境中依旧感觉安心的人。

    琉星没有推开他，只是在沉默了许久后，轻轻伸出手，回应了他的拥抱，也许内心的背德感还在叫嚣着作祟，但翻涌的情感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他，大概也是爱着十月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这个自信耀眼，冷酷却又温柔的人吸引，然后再也回不了头。

    十月把头埋在琉星的颈窝里，呼吸着身体周围的气息，满足却又遗憾的牵起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够了，真的够了，好歹在最后一刻，他还能紧紧拥抱着他，还可以让他明白，他其实有多爱他。

    轮船在不停的撞击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一层防护已经濒临瓦解，船上备用的救生舱已经被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动。十月握着琉星的手紧了紧，道:“时间差不多了，轮船很快就会被摧毁，我们走吧。”他侧过身去看他，神色复杂，似乎带着一种坚决，一种眷恋，一种不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坐在救生艇里，有意识的避过礁石，救生艇不比轮船，体积小，虽然防御能力基本为零，但是容易操作，比较灵活，一路有惊无险，似乎已经远离了礁石林中心，然而琉星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脱离危险的话……那个家伙，一定不会是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果然，原本平稳的救生艇开始有虽然幅度很小但却确实存在的摇晃，琉星分解过的鹰基因让他的眼睛拥有常人五倍的视力，他清楚的看到，那是一个……海中漩涡。

    大海，一直是神秘的。它安静的时候，似乎是天下最美的风景，它的波澜壮阔，无一人一物能比，然而，一旦他动怒，那么在海中的人，很少能险死还生。

    就例如几乎近在眼前的海中漩涡，海中漩涡和龙卷风形态相似，眼前的漩涡几乎可以说是骇人的巨大，显然是由于前面礁石的阻挡和离心力造成的，看起来蔚为壮观。

    然而此刻谁都没有心情去观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色，因为……此刻，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其实十月在轮船时已经通过卫星看到了这一幕，也是这一幕，让他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但在近距离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惊心动魄，似乎是把海给生生挖了一个洞，汹涌的海面却骤然塌下去一块，海水高速的旋转发出巨大的声音，不难想象，一旦坠入海中漩涡，定是九死一生。

    两个人都没说话，实则都已经绷住了全身的肌肉血液，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与大自然的一仗，这一仗，赢则生，输，则死。

    海中漩涡的引力一点点迫使着救生艇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不受控制的驶向那死亡漩涡。

    眼看漩涡越来越近，十月闭了闭眼睛，最后一丝期望被打破，剩下的只是绝望……和决心。

    他很明白，此刻的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DD让琉星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十月深吸一口气，把住琉星的肩膀，神色凝重:“琉星，你听我说，海中漩涡吸力巨大，一旦被卷进入，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是海中漩涡的中心是唯一静止的地方，也就是唯一生还的可能，一会儿我……唔？！”

    琉星收回打在十月脸上的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这家伙，又想一个人去送死吧！”看着十月那张微带愕然的俊脸，琉星忍不住反手又给了他一拳，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你觉得我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为我送死后还可以苟且偷生吗？！！”

    琉星拽住十月的衣领，满脸怒气:“你听好了，今天你活我活，你死我死，谁也不许抱着牺牲自己的念头！否则我把你打成猪头！”

    十月一时怔住了，良久，突然就有点想笑。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这是琉星啊……不想死却不怕死，只要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千倍百倍的还给人家，为了朋友可以无所畏惧，这才是……琉星。

    情绪似乎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十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抓住了琉星揪在自己衣领的手，强制他拥住了自己。

    “欸？”琉星脸上的怒气还没退干净，却被十月的行为给愣住了。

    十月用额头抵在琉星的额头上，神色温柔的呢喃着:“殉情么？好像也不错……”

    两个人离的太近，十月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琉星的脸上，琉星偏过头，掩饰自己突然红透的耳根，别扭的道:“谁跟你殉情啊……”

    十月松开他，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啊，是呢。”

    “我们，绝对不会死。”

    十月看着几乎快要近在咫尺嗯漩涡，加快了语速:“我的集热能力在海中根本起不了任何用处，但我的第六感形态已经超越了常人二十倍，你应该分解过鱼类的基因吧，一会听我指令，一同跳海，我会尽最大能力让我们进入漩涡中心，至于呼吸方面的问题……”十月微微顿了一下:“就麻烦你了。”

    “嗯……啊！”琉星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在水中呼吸，但是十月不能，所以自己要给他渡气，也就是说……

    琉星刚刚降温的耳朵迅速又红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有升温趋势的脸颊，琉星在心底不停的跟自己解释:“别多想别多想，只是为了活命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