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

字数:711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温如玉看着震怒的严方,唇边绵软的笑意依旧不减。“师父这是哪里话,这可都是轩皇的意思。我力排众议保您不死,您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严方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眼睛里发出癫狂的光亮,令人心悸不已,而温如玉却没有半分畏惧,他直视那双泛红的眼。严方一把揪住温如玉的衣领,愤怒不已。“你不要忘了是谁当初收留了你!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死在街头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温如玉任由他拽住自己的衣领,岿然不动,一双含着笑意的眼深邃如秋水。“师父是与我有恩,但这么多年,恩情早被消磨得一点也不剩了。”温如玉突然低下头,贴上严方的唇瓣,力度之大几近撕咬,半晌过后,他一把推开严方。温如玉噙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眼眸里、唇齿边的笑意缓缓褪去,他的语调冷如寒冰,低沉、凝滞。“师父,你最好摆正你的位置。我现在是鼠狱之主,凭你刚才的态度,我足以让你死上千万次。”

    “一条性命,何足挂齿。”

    温如玉再次微笑起来,一把揪住严方手腕上的锁链。“师父的命哪能那么轻易交给阎王。”他将对方的双手压过头顶,以一种居高临下的、野兽贴近猎物的姿态,声音低缓且清凉。“你的命是我的。”

    这句话令严方莫名地遍体生寒,他低下头的时候,喉咙突然一梗,一双眼里刮过两道清泪。温如玉没有觉察到严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强硬地揪住严方手腕上的锁链,转身踏出天合大殿。

    严方与牢狱相伴数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温如玉将他撇在鼠狱最深处很久没有来。日复一日,他开始无比地厌恶这里的阴暗、潮湿、血腥和残酷。

    然而正在此时,却有人来看望严方了。

    将军连政。

    天尊城势力的划分,以帝王势力,圣者势力和其他势力为主,但凡有点身份的人,总是急于站队。帝王势力便是轩皇连轩的势力,圣者势力则以殇痕和焰陨为主,其他势力,几乎都是连政明着暗着在操纵。严方曾是连政最得意的心腹,甚至洞悉连政最隐秘的过往。

    严方看到连政的时候,知道自己是难逃一死了。连政隐秘的过往里,曾有自己的参与,而这件事却终究以失败告终,不了了之。如果严方一直屹立不倒,连政也乐得多一股势力,而现在的严方已经是强弩之末,灯枯油尽,几乎能听到烧尽最后一滴蜡烛台发出的钻心的嗡鸣。

    连政的态度十分友善,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而他与严方的确是多年未见。“严大人。”

    “连政将军,别来无恙。”严方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扫过连政的脸颊,漫不经心地问道。“是想要我的命么?”

    “我本无意让你死,没想到连轩现在做事这么滴水不漏。”

    严方一双手抚过连政的唇瓣,微笑道。“我不可能出卖你,连政将军。但那件事就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皮肉里,终会有毒发的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

    “希望如此。”严方叹了口气。“是要我自行了断么。”

    “如果我出手的话,会惹麻烦上身。”

    “连政将军,尽快找到另一支势力,为你所用,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死。”昏暗中,连政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世上很少有人像严方这么特立独行,连政对下属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严方,然而没想到局势扭转之快令人应接不暇,严方竟然会坍塌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在连政看来,情分在牵扯到利益的时候一文不值,他担心严方对自己有所牵连,但是在最后关头,连政竟不由得为离别而伤怀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包括当年亲手杀了司空烨。

    “提防温如玉,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从不知道他竟然都是伪装。”

    “温如玉不是喜欢你么?”

    严方哼笑一声。“白驹过隙,匆匆一瞥。”

    “我要走了。”连政道。

    严方起身相送。“将军保重。”

    待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严方突然笑了起来,轻轻地哼唱起多年前的摇篮曲。他且歌且哭,且乐且悲,高大的身影在潮湿的牢狱中晃动,锁链的声响绵延不断。无休止的屈辱与折磨令他心力交瘁,于是,严方一头撞向坚硬的墙壁,在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中了却余生。

    ——然而事与愿违,他并没有死成。

    严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他环视四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在这陌生的环境之中,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师父。”

    严方头痛欲裂,重伤的创口令他难以思考,他后悔当时用力太小,现如今还要面对一张恶魔的脸。温如玉早已变成严方的噩梦,每当他半夜从睡梦中惊醒,都是有关于温如玉的相关。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到解脱,然而却跌进了另一个深渊。

    温如玉的语调里听不出来什么起伏,但是绝不是高兴。“我不是说了么,你的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严方和温如玉的剧情,我会另开新坑写。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 欢迎登陆阅读更多好作品

    第四十二章 汇流

    严方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无法掌握自己的生死,但是有一点他说得没错,那就是连政必须找到一股合适的势力来与自己汇流。

    严方既是已经无法再为连政出谋划策,那个一直蛰伏在严方之下,对连政崇敬和热爱的毒剂师百里彻便在此时脱颖而出。偌大的将军府邸,几盏红烛正发出摇曳而暧昧的光亮,雨前龙井正在白瓷杯里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热气。连政和百里彻面对面坐着,正在商量相关事宜。

    “战圣者殇痕和剑圣者焰陨的势力,轩皇连轩的势力都可以抛开不算。那么剩下的,便只有绝夜和寂缡了。”

    连政呷了一口茶,缓缓道。“不妥。”

    绝夜的妹妹轻泉,寂缡的情人司空烨,都死在连政手上。这两人早就对连政恨之入骨,更何况是结盟。百里彻自觉失言,沉吟片刻道。“那还有一人。”

    连政抬眸看向百里彻,一双眼在摇曳的烛光之下晦暗不明。“凌秋?”

    “暗卫首领凌秋,他可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无害。根据我交换和获得的情报,当日擎苍暴走,是凌秋一手操纵。并且此人与绝夜的关系势同水火,身份很不一般。”

    “绝夜的身份?”

    “绝夜可是纵剑神域的大人物之一。凌秋的身份很有可能也和纵剑神域有关。”

    “你安排。”

    百里彻起身,微风吹得长袍微扬,他的的脸上挂着一个微笑。“三日之内,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连政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凉薄的唇瓣缓缓吐出两个字。“过来。”

    百里彻跪在连政脚下,像一条等待垂怜的幼犬。他将下颌轻轻地搁在连政的膝盖上,一双手在连政小腿上来回抚动,像是在撩动水花。连政看向他的眼神很隐晦,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他伸手轻轻抚上百里彻的头顶,最终一言也未发。

    连政刀刻般的面部轮廓被烛光柔化了些许,像是水墨画上出挑而标志的人物,被那一层晕着水渍的墨笔缓缓漾开轮廓。他的长发丝丝缕缕,缠绕在后背、颈侧,漆黑的颜色。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凌厉的味道,连政全身上下的感觉都是凌厉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但却不是羽罹一样的天蓝,是傍晚云层厚重堆砌起来的灰蓝。在连政的眼里,夜幕即将降临,但却永远不会降临。

    “我爱您,我爱您。”百里彻一般又一遍地低声重复。

    “我知道。”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为你去死。

    我知道,但是你不要去死,我还没有得到你的一切。

    百里彻是一个药师,而药师之流其实划分得精细且繁杂,毒剂师、治疗师、主修攻击魔法,以及各种旁门左道的分支。严格意义上讲,百里彻是一个精通于各种毒剂的治疗师,这种属性令他很好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治疗师。天尊城变装众多,于是百里彻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情报贩子。

    百里彻越四通八达,对于连政而言越是有益的。连政希望自己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中,个个都像早期的严方那么能打。这个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严方的亲弟弟,严璟。严璟是个世外高人,因为对严方的制约过于不满,于是便销声匿迹,再也不涉世。连政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严璟还在,说不定可以为自己所用。

    连政的动作是不敢太大的,因为他处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监视氛围之中。甚至和百里彻的见面,也要无人知晓。然而百里彻是真的爱连政,他没有丝毫的遮掩,为此他付出了该付出的,和不该付出的东西,连政都只是淡淡掠过,而百里彻毫无怨言。

    连政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他活着的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事故与故事、飘摇不定、颠沛流离、铭心刻骨,这些渗进骨髓的东西完完全全地表现在了他的性格、处事之上,他复杂而神秘,宛如晴天之中骤然一暗的天色。

    百里彻的业务能力很强。翌日,凌秋就和连政面对面坐在了万花楼最精致的雅间里。任由楼下丝竹之声、靡靡之音,两人依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开始是千篇一律的寒暄,这场友好而虚伪的寒暄持续了很久,在拐弯抹角与故意避让之后,连政觉得实在无趣至极于是单刀直入。

    “愿意同我合作么?”

    “同你合作有什么好处?”

    “应有尽有。”

    “这天下都是轩皇的,你又何来的应有尽有?”凌秋挑眉道,语调突然一转。“还是说,你有篡位之心?”

    “我不曾说过。”连政言简意赅,似乎他并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而是怜悯施舍给芸芸众生的造物主。

    凌秋注视这面前这个和连轩有几分相似的人,眉宇之中的相似都是血源的作祟,而外在的表现是完全不同的。连轩虽说已经不像当年那般肆无忌惮,但是他的性格里依然透露出孩子气的味道,他也真诚、善良。凌秋从连政身上看不到半分温存的成分,他的棱角极其分明,一如他干脆果断、雷厉风行的性格。这样的人不适合当朋友,但却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们的能力远在心存顾忌、尚且善良的人们之上。

    当一个人摒弃了所有拖累自己的东西,如泛滥的感情、无用的友谊,那么他将会冷血无情,也会无坚不摧。

    凌秋没有接着连政的话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定在对方按在桌上的那柄名剑上。“青双剑是么?”

    “是。”

    凌秋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有趣的回忆。“这把剑先前被存放在金沙鬼城深处的守护石里,还是我放进去的。”

    “原来是你?”

    “后来绝夜把剑拿了出来,原封不动地丢给了天尊城。绝夜还是老样子,只要是我办的事,他一概都否定。”

    “司空烨杀了绝夜的妹妹。”连政缓缓道,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从未参与事件其中。

    凌秋立刻心领神会。“这件事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跟你面对面坐在一起。”凌秋微笑道。“你想要一支势力与你汇流,而绝夜、殇痕都是你的对立方,又不能被连轩知道,所以你想和我结盟,是么?”

    连政一言未发,一双灰蓝的眼紧盯着凌秋。

    “我与连轩是单纯的主仆关系,没有任何情分。如果有更高能力者,我自然愿意顺遂他的意,为他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再加上将军和绝夜的关系水火不容,我觉得我和将军很合适。”凌秋从座位上起身,绕到连政身后。他一双手搭在连政肩上,侧头在他耳畔低声咬了四个字。“助你成王。”

    连政并未多说什么,他压低下颌,呷了一口茶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请求,凌秋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从各方面来讲,他都是更好的合作对象。和凌秋结盟,意味着连政多了一批随意调动的暗卫,这些暗卫就像海绵中的针,平时寻不到头尾,而在必要时刻,却可以一击致死。而凌秋方也是需要连政这样的人的,连政手上有着实打实的军权,明暗两处互相合作制约,便是最好的事情。再加上绝夜和连政那道过不去的坎,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

    凌秋对连政十分满意。“我们的行动应该有条不紊、严丝合缝,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血肉横飞的场面,太不美观。如果能慢慢渗透,到时候水到渠成。将军的阻力主要在寂缡、绝夜和殇痕方,这几方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然而一点一点渗透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先从寂缡方入手,将一切责任推在绝夜方身上,然后再利用殇痕的战圣者之力,令他们三方混战,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说起来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