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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霜的表情很复杂,紫眸中的光亮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明明灭灭,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殇痕难得地叹了口气。“是。”
羽霜有一丝略微的惊讶。“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殇痕缓缓开口,看向羽霜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对不起。”
羽霜突然笑了。“你这份对不起我不接受。我和焰陨从小就对你充满了炽热的爱与崇敬,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在那件事之后,我以为你会和我在一起,然而你消失在接下来的战争里,焰陨那时候比我更着急,我以为他才是最爱你的,我也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如果你不再出现,我就可以带着对你的记忆和焰陨相互依存,然而你连这点念想都没有留给我。你回来了,并且像第一次重回天尊城那样,宛如平地惊雷,就在当天,你和焰陨在一起了。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么?你们当我是什么?附属品?”
殇痕的垂下眼睑,脖颈无意识地低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这个动作里充满了无奈与复杂。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之类的话,而是缓缓开口道。“你和焰陨在一起过么?”
羽霜的唇角清淡地一挑。“差一点,如果你没有回来。”
“……”
“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确实不知情。我该原谅你吗?我最敬爱的兄长。”殇痕瘦得很厉害,羽霜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抚上他尖削的下巴。“病还没好?”
殇痕摇头。
羽霜继续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意料之中的沉默。
羽霜叹了口气。“罢了,去找焰陨吧。”
当夜,羽霜在天隐城映月池旁酩酊大醉,焰陨在锋火殿堆满酒坛,而殇痕并没有去找焰陨,他感觉到疲惫。在他归来之前,也曾思考过战圣者是否应该再次出现,因为所有人的认知之中,战圣者已经逝去,而逝去就是永远不在了。那个时候,殇痕几乎没有什么求生欲,所以也没有占据躯壳的全部。而后来,他逐渐意识到,战圣者是不可或缺的,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才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
殇痕一个人坐在窗边饮酒,月光将那道身影拖得极长,看去分外落寞。
正在此时,纵横殿寝殿外传来了大小不一的惊呼。剑圣者身着火红的战甲,带着一身摧枯拉朽的戾气,直逼寝殿深处。场面变得分外滑稽,一个满身醉意全副武装,一个一袭青衫双眸冷清,殇痕丝毫不在意抵在自己喉间的诛仙剑,他甚至还能神色自若地饮下一杯清酒。但是当他再抬起眼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几分冰冷。“焰,放下剑。”
殇痕此时的状态可以说极其的差,青衫之下隐约可见瘦了一圈的躯体,仅仅有一层肌肉覆在其上,他的眼眶被烧得泛红,而脸色却极其苍白。殇痕本身是要比焰陨清减一些的,但以往都是用自带的气场压制着。而这一瞬间,竟然产生一种焰陨在恃强凌弱的倒错感。甚至于他的话,都是咄咄逼人的。“你解释。”
殇痕丝毫不为所动。“放下剑。”
“你还在命令我。”火焰六翼的怒焰几乎要直上云霄,焰陨剑锋一偏,笔直地刺进殇痕的胸膛。他的一双眼被酒精和怒火烧得泛红,殇痕的胸膛处肉眼可见地渗出血迹。战圣者像是错愕般地抬起金眸,一张一合的唇发出痛苦的喘息,他的眼里也泛着痛苦的神色。在这一刻,他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而这种痛也不仅仅是焰陨这一剑,而是他想也没想到,焰陨会真的挥下这一剑。
焰陨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像一只重伤的野兽般发出压低的低吼。然后用力抽出剑来,血液迅速喷涌而出,在殇痕胸前盛开一朵浓烈的花朵。焰陨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回头。他显然是喝多了,内心郁结难平,这都是究竟的作祟。一切都可以理解,但是令人难以原谅。
殇痕从不知道,原来温柔如焰陨,也是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做出这种不过脑子的事。焰陨说得那些话他可以试着去理解和原谅,只需要消化一段时间,而现如今他既然已经用杀敌的诛仙剑刺进了自己的身体,殇痕觉得,即使自己再怎么想要去爱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放下自己全部的尊严来成就这一段爱情。
所以焰陨离开的时候,殇痕只是清淡地讲了一句。“结束了,焰。”
那一瞬间,焰陨想回头将他狠狠扣进怀里,可是残存的理智令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在一段关系之中,他分明是受害者,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样的事,他好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事。然而等焰陨回到锋火殿的时候,被冷风吹清醒了不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是多么的幼稚且不可挽回。他竟然将诛仙剑插进了自己最爱的人的胸膛,殇痕是没有还手的,这意味着他根本不相信焰陨会真的伤自己。
而一切的责任,不能仅仅归结于自己喝醉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几日,天尊城迅速充满了战圣者和刺圣者不合的传闻,而一切的事实也证明了两位圣者确实早已分道扬镳。这种八卦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恶意造谣,当时两位圣者在一起,仅仅是为了谋反而已,如今利益分配又差池,便迅速一拍两散。
连轩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些传言,他让侍卫带着一些补药,亲自去看战圣者。原本有洛神之翼,殇痕身体的痊愈是很快的,但是他却没有用洛神之翼的力量,因此恢复得远比常人慢了许多。也就是因为洛神之翼,殇痕几乎不明白痊愈的痛苦是怎样的,现如今他似乎带着一丝自虐的心理,来品尝这份感受。
“痕哥你还好么?”连轩握住殇痕的手,那只手垂在外面,又瘦又白。
“我很好。”
“焰哥这次真是过分了。”
殇痕努力地反应了一下,微笑着打断连轩的话。“不说这个。”
连轩似乎是吃了一惊。“你们——”
殇痕的神情极其专注和认真,他一字一顿道。“我和焰陨,结束了。”
连轩突然也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结束了?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殇痕没有讲话,焰陨那一剑插得实在是太狠,令他措手不及。
连轩继续道。“痕哥,我不希望你受到什么影响。你比我年长,你应该清楚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在爱情里有些事情无法去追究什么对错。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天尊城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即使没有了爱情,还有我们爱你。”
在那一瞬间,六支金色的羽翼缓缓从殇痕的后背流出,他保持着那个站定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虔诚而又神圣。洛神之翼缓缓散发出光亮,是由月色般的柔光逐渐变为太阳般灼目,充满整个屋子。殇痕缓缓抬起手,一扫之前垂败的状态,脸上的苍白逐渐褪去,他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
连轩意识到殇痕已经痊愈了。他笑着伸出拳头来,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殇痕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章之后恢复一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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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人生如戏
事情仿佛总是这样,不能达到永远的两全其美。一边上升,一边就会下降;一边走运,一边就会倒霉。这边殇痕刚刚一扫阴霾,那边的焰陨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过分。其实他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毕竟越在意越难以拿捏分寸,以至于过度放大自己当时的心情。
现在焰陨心里很清楚,殇痕是不会来找他的了。焰陨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焰陨至此不明白画面里究竟是什么情况,然而他的所作所为,早已盖过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这件事,在此之前,他只好按部就班地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子。
殇痕并不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该一同出面的场合他从未缺席过,该一起谈论的时候也从未给焰陨摆过什么脸色,只不过私下不会再有其他接触就是了。这样的处境让焰陨很是尴尬。
每当焰陨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殇痕的时候,后者总会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
直到某天焰陨回到锋火殿正殿,原本属于自己的白玉座椅上安然地坐着一个熟悉的人。那人并没有好好地坐着,而是整个人斜躺在座椅上,一双紫色的眼半吊起来,瞥着焰陨。
“羽?”
“焰,你真差劲。”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羽霜疑惑道。“你不知道?”转而迅速地反应了一下。“也是,你都一剑插上去了,痕哥能和你解释才不正常。”
“别说了。”
“我和他比你和他好不到哪去,那件事极其尴尬。总体来讲就是他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而我以为他记得。”
“他还有喝多的时候?”
“酒里是加了东西的。”
“你加的?”
“可能么?”羽霜乜了焰陨一眼。“我本来不想讲,我能觉察到酒里加了东西,完全是由于我的本能,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天羽城独有。当时羽颜对痕哥的示好那么明显,除了她不会有别人。我一直以为痕哥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是为了保持五圣的完整,为了给羽颜一个面子,没想到他竟然是真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又能怪他什么?”
焰陨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曾说过,他丧失知觉的时候,最后那一击不是来自敌方。”
羽霜唇角清淡地挑了挑。“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焰陨的目光顿时燃烧起火光。“查!”
羽霜轻飘飘地鼓了鼓掌。“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会演戏吗焰。”
“什么?”
天尊城近日来笼罩着一层阴霾,相传坚不可摧的剑圣者莫名病入膏肓,乃至重伤不治。传言半真半假,但是唯一一点没错的是,焰陨确实病了,他近些日子甚至连必要的工作处理都交给了手下,自己静卧在寝室里安心养病。这对于事无巨细尽善尽美的剑圣者来讲,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事。
随着焰陨一日一日地闭门不出,探望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传言更是越来越离谱。
某次殇痕和羽霜同去处理一件要事,回来的时候,羽霜长长地叹了口气。殇痕一双眼瞥过去,竟发现羽霜的眼里泛着泪花。
一时间,殇痕有些错愕。“怎么了?”
羽霜并未做声,一双蓄了泪的紫眸显得明艳动人,就是这么一个将哭不哭的状态,让殇痕的内心莫名难受。“怎么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羽霜喘了一声,音调里分明带着一丝微弱的哭腔。“你不会想听的。”
“到底怎么了?”
从殇痕的目光看过去,此时的羽霜全然褪去了一身戾气和戏谑,整个人像是垮了一样。他狭长的狐狸眼半垂着,眸子里水波闪动,鸦黑的睫毛不断翕动着。他极长的银发略带凌乱地黏在额前,原本闪耀而冷亮,此时却泛着柔弱的微光。真真正正是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他抬眼望向殇痕的那一刹那,目光的语言几乎要呼之欲出。那双紫眸里充满了悲伤,压抑,乃至于黏腻的痛苦。
“痕哥,焰……他……”
殇痕在听见焰陨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没有再看羽霜,一双眼瞥向远处的湖面,似乎聚精会神,又似乎没有焦距。半晌过后,殇痕缓缓开口道。“带我去。”
羽霜在殇痕背后迅速地翻了个白眼,他依然拿捏着与刚才如出一辙的腔调。“太好了……”
羽霜表面:太好了……
羽霜内心:各位都看到了吗,这就是表演的第一课,释放天性。在你拿到剧本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你自己。我现在不是什么刺圣者,而是一个对兄长关怀备至的妹妹,在听到哥哥病危的时候,下意识流露出的担忧与焦虑。在面对与哥哥产生了矛盾的朋友的时候,能全心全意地带入这一份感情,并让他们消除彼此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