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零、美人
三一零、美人
秋天,是萧索的季节,尤其是北方长安的秋天,虽然天气爽朗清澈,但依旧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每当夏去秋至,长安城都会经历一场萧瑟,譬如今年。
经过了连续半个月的科举考试之后,长安城,终于在喧嚣的一年当中沉寂了,京城依旧是固有的热闹,可是,却少了许多读书人,平常也仅仅剩下百姓之间的闲谈,却没有半分的热闹可言了。
自古以来,京城,都是一个朝代王者的象征,所以都竭尽奢华之能事,即便是唐太宗,也是如此,作为旧朝古都,长安继承了这种王者风范,即便是在如今已经渐渐开放的大唐,长安,依旧是大唐的第一个城市,与第二城市洛阳之间,还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
长安城,长安钟塔。
萧瑟的秋风卷起了丝丝凉意,让人感觉到,夏天的炽热,终于离人而去,随之而来的,是秋天的凉爽,还有冬天的荒凉。
“起风了。”
站在钟塔之上,李治俯视着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作为长安城最高的建筑,这座钟塔,可以说已经成为长安百姓的精神象征,成为这座城市的象征,而在这样的角度,长安城一览无余。
李治默然点点头,却摆摆手,拒绝了杨雁手中的披风,风虽凉,却能让他保持清醒。
杨雁没有在出声,只是出神的看着李治的背影,她知道,如今李治正回忆着当年的往事,这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之上,有着太多的回忆。
时间真如同弹指间,转瞬间,就已经是十多年了。
“想当年,朕就是在这里,对,就是那里,看到了梁建方这家伙。”
李治微笑着指着一处角落,继而有些萧瑟的说:“唉,可惜啊,如今看来,也只剩下那一处地方还是老样子了。”
杨雁撇了一眼,笑道:“还真是巧了,那正是高府,高大人可是一个守旧的人,自然不会变什么。”
当然,李治这么说,只是感叹一下,并非去针对谁,事实上,他对高季辅那种守旧的思想,并没有任何的抵触,若是在他的年龄,怕是李治也会那样想吧,即便是如今的李治,难道就真的开放了吗,真的做好为大唐奋斗的准备了吗?
“前些天北方军回京,你看见了吗?”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杨雁一愣,前些天,征讨突厥的大军,已经返京,不过因为是李恪提前回京,所以这支军队,是梁建方带回来的。
“看见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治苦笑了一声,看着眼前这略略有些岁月尘埃的大钟,叹道:“是啊,是有些问题,这北方军都已经回来半个月了,可沈从那边,还是没有完结的消息。”
杨雁哑然失笑说:“皇上还有什么顾虑吗,如今我大唐的军队补给充足,而且如今是募兵制,不会对大唐的农业产生任何影响。”
李治摇摇头,他担心的当然不是这个,只是这些与杨雁分说,她也不一定会明白,他只是担心,如今东瀛的战事实在是拖得太久了。
可这也是他李治的责任,当初他定下的政策,就是尽量不用攻心之计,其目的,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尤其是沈从,非常准确的领会了李治当初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东瀛能够投降,甚至最好负隅顽抗到底,当然,如今东瀛的形势,也确实是如此,可关键的问题来了,顽抗的东瀛, 确实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东瀛人与台湾的琉球人是不同的,这个种族,对大唐有着莫大的威胁,就好像你可以不惧怕一个光明正大的敌人,但却不得不小心在暗处躲藏着,随时准备在你心口上捅刀子的刺客。
最近的消息,就是大唐如今损失比较重,粗粗算去,投入到东瀛的士兵,已经过了二十万的大限,这可是大唐三分之一的兵力,况且,若是论起军事实力,那三分之二,绝对不是这些远征东瀛的士兵一将之和。
“皇上,最近西域那边又有所动作了,我们是不是要反应一下了。”
杨雁略略有些气愤的说。
能让杨雁动气的事情并不多,李治却知道,关键是西域那边的动作,危及到了杨雁的枫叶镇了,那个镇子,可是杨雁童年生活的地方,而且有着不少前隋的遗臣,虽然哪里怎么也算是个流配之地,但却过的滋润自由,而如今,却朝不保夕,杨雁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件事情朕还是要在考虑一下,放心吧,朕不可能让他们太过放肆的,若是他们不知道深潜,那就怨不得朕了。”
李治冷笑了一声,心中,却多多少少有些寂寥,一个国家的外交,与人与人之间,有着太大的差别,人与人之间,只要真诚相待,至少绝大多数,都能得到对方的真心,但国家与国家之间,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些残酷,也似乎有些太过理性,但李治却是知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治毫不怀疑对方肯定不会率先好心的为大唐着想,而他自己,也是一样。
而对于西域这几年的策略,说实话李治还是比较赞赏的,虽然这几次看起来比较过分,但西域却严格的遵守者一条底线,那就是不去触碰大唐的国土问题,西域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进军东方,迄今为止,他们争取的,也仅仅是商业上的利益,而从一个国家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没有任何的错误。而在能够互惠互利的情况下,李治也没有动他们的理由。
不过杨雁,却绝对算是一个理由。
李治开始考虑,是不是给自己的对手一个暗示呢,毕竟他们不清楚,有些地方,对于大唐代表着特殊的涵义。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警告他们一下,不妨暴露你的身份呢,想必他们知道你代表着什么。”
其实李治知道,即便是自己不说,杨雁也还是会去的,当然,即便是他后来才知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但毕竟还是说在前面的好,这样至少杜绝了自己以后猜忌的可能性。
防范于未然,才是上上之道。
“我当然会去的,这些蛮子,真是不识好歹,皇上啊,秋收之后,我想出去一趟。”
李治沉默了,他开始考虑东瀛的问题,可是忖度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法离开京城。
在李治的背后,杨雁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治,她当然明白李治心中在想些什么,她更明白,如果有机会,李治也会出去散散心的,但他出去,仅仅是去散心罢了,而自己,却是要寻找自己的心里寄托。
她只要找这样一个借口,为自己留下一个回来的理由,否则,杨雁也不能确定,一旦自己离开,还能否回到他的身边。
而李治茫然不知,自己的女人,心中却想着这样的事情,他更不清楚,杨雁早就算好了他不可能离开京城,所以才有此一说。
“想去哪里,扬州?还是枫叶镇?”
杨雁微微笑了,似乎是沉湎在其中,过了半晌,才说:“当然不是了,你以为我只去过这两个地方吗,想当年,我可是相当有名的冰仙子呢,好久都没有出去闯荡了,说不定手都生了呢,改天要去找别人练练手才行。”
说着,杨雁下意识的握紧自己手中的长剑,她不清楚,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是否已经毁掉了她矫健的身手,可那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意识。
“当年的宗师,如今却都已经隐匿了,一些宵小之辈,在破坏我们的名声呢。”
杨雁嗔道。
李治失笑说:“行了,你出去可是出去,可是要答应我,一定不能涉嫌,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求助与当地的官府,甚至是军队才行。我可不希望你有危险,那样,我可是要把你圈在皇宫里,一辈子都不让你出去了,鸿儿正吵着要见你呢。”
杨雁嗔怒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懑。
“你养猫呢,还圈在皇宫里,你能养得起我吗?”
李治一怔,继而苦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若是这句话,在旁人听了,也许是个笑话,天下哪有皇帝还养不起的人呢,可是李治却明白,人毕竟不是阿猫阿狗的,自然不能只是养养就行了,人区别与动物的本能,就是人就高等智慧,有着最复杂的思想,这样深奥到可以与宇宙洪荒相提并论的话题,李治是不想去探讨的,但他却小心的维系着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感情。
虽然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但两个人之间,仍旧保持着必要的距离,这在一般的夫妻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李治与杨雁却是如此,李治有着特殊的身份,这个身份注定他不可能有一个女人,而杨雁也有着特别的性子,这个性子,也注定她不可能对自己的男人和盘托出。
这种微妙的感情,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不过值得一说的就是,李治很清楚,杨雁在他心中,要比大唐还要重要。
不过他很庆幸,自己不用在江山美人之间选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