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二、亏欠

    很早以前李治就知道，大唐的冬天，要远远比现代寒冷的多。

    这点很好解释，毕竟大唐的环境还属于原生态，没有经过过多的工业污染，没有全球变暖的厄尔尼诺现象，对于寒冷的天气，李治更多的，则是欢欣鼓舞。因为他明白，只有这样，大唐的水天，才会清澈无比，也只有这样，这个人类生存的大自然，才会更加清纯。

    “杨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李治微笑着将杨雁用在怀里，路上遇到了杨雁，着实让他意外了不少。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欣慰，这些天他的“一意孤行”，似乎在一瞬间，尽失了民心，所有人看着皇上的眼神，都变的畏惧而迷惑起来，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变化这么多。

    但如今终于有了杨雁，李治还记得，杨雁曾经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去哪里，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杨雁，永远都不会怀疑自己，这是一种信任的爱，即便是西越在爱自己，如果全天下的百姓都反对李治，相信西越会犹豫。但李治知道，只有杨雁，即便是在全天下的人都怀疑他的时候，依旧会坚定不移的和他站在一起。

    如果全世界人否定了他，那杨雁也会陪着他否定整个世界。

    “皇上，最近你似乎变化很多啊。”

    杨雁一身平民百姓的装束，只是头上的那飞凤簪，让李治眼神一亮，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杨雁戴这个了，他知道那是杨雁的一种防身武器，而他的眼神，又转向了她的怀中，继而默默的微笑起来，怀中的长剑，让他想起了那令人胆寒的剑法。

    “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还像是一只小燕子。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杨雁丝毫没有做母亲的觉悟，似乎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任性的孩子一样，撇这嘴，说：“他们自己会长大的，都是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差呢，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我只要陪着你就好了。”

    李治呵呵笑了，继而将杨雁搂在怀里，顺手将车帘落下，才低声说：“唉，你总是这样，眼里只能放下我一个人。”

    杨雁闭着眼睛，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微微颤抖的说：“只有你就够了，不需要在有别的了，你记着，如果有一天你丢下了我，我肯定会发疯的，首先呢，就是掐死你的孩子，然后就是杀掉你自认为有交情的朋友，我相信只要我想杀，他们都是逃不掉的，然后呢，我就去找你。”

    杨雁的话说的温柔而绮丽，虽然内容是肃杀的不行，但李治却没有丝毫的反感，也许是做了太多年的皇帝，李治的血液里，也有着身为帝王冷血的一面，但这种冷血，却又是在为多情所服务。

    “好了，这次你怎么能知道我要去昭陵呢？”

    杨雁坐起身，整了整有些紊乱的头发，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听说你可做了不少过分的事儿呢，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做什么了，这次知道你，是因为路上遇到了段伶，她告诉我的。”

    李治并没有问为什么段伶会知道他的行踪，实际上他这个皇帝，根本就不可能有太多的秘密而言，何况这次出行，李治也仅仅是象征性的做了一些隐秘措施，根本就没有想瞒着太多人，也许李治想瞒着的，仅仅是百姓罢了。

    “出去这么长的时间，有什么收获没有啊，听说你杀了不少贪官呢，”

    李治抽出杨雁的长剑，中指抚摸着长剑的剑身，若有所思的说。

    杨雁微微侧眉，瞥了长剑一眼，最后哼了一声说：“那些人都该死，你不会介意吧，我想不会的，不过这次出来呢，我算是明白了，自己一个人，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李治哦了一声，有些奇怪的说：“以前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吗？”

    杨雁嗔怪的瞪了李治一眼，怒道：“如今不是有你了吗。”

    虽然她的语气很是愤怒，但李治却在一瞬间觉得很温馨，天底下，也许只有杨雁会这样对他，将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高高自上，用来崇拜的帝王将相。

    “不过，我在来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很多不应该出现的人。”

    杨雁的话并没有让李治惊讶，实际上，他很清楚这次到底谁离开了京城，李治并没有去判断到底有多少人跟在他的身后，而是普查了长安城的情况，凡是不在的，都是出城跟着李治的。

    其实杨雁说的，李治在的清清楚楚，甚至他都知道，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人，不过有时候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对了，显儿和双儿这次都在，你要露面吗？”

    李治微笑着问。

    杨雁娇嗔道：“要露面的话，我何必在夜晚登上你的龙辇，唉，你何必这么急，连夜赶路呢。”

    李治苦笑了一声说：“我这次要去很多地方，时间可能不够，所以不得不紧急一些。”

    杨雁悠悠的叹了一声，看了李治半晌，发现从他的脸上，实在发现不了什么，才泄气的说：“对我还有什么隐瞒的吗，看你这路线，你是要去那里吧，那个女人，你始终是放不下。”

    李治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点头承认之后，突然抓住杨雁的手说：“放心吧，她终究是一个死人，若非她已经离开，我又怎么可能如此挂念呢。”

    杨雁愤愤的挣脱开李治的手，怒道：“那将来我也离开了，你是不是会这么想我呢。”

    李治很郑重的摇了摇头。

    杨雁心中一酸，眼神中，已经渗满了泪水，“你，你——”

    李治温柔的亲吻着杨雁的睫毛，让杨雁的泪水最终没有流出来，随后温柔的说：“我自然是不会这么想你的，因为我会去陪着你的，我李治对天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无论是生是死。”

    杨雁的身躯颤抖着，哆嗦着。突然疯狂的抱紧了李治，低低的哭了起来。

    “记着你说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要——”

    杨雁的声音渐渐的弱了，想必是因为赶路的关系，太过劳顿了。

    李治打开车帘，吩咐下去，准备一些甜点，然后又嘱咐外面的侍卫，不要将看到贵妃的事情说出去，让后面的皇子公主听见。才略略放下心来，低头仔细的大量起杨雁来。

    这是李治最为深爱的女人，这种爱，是伟大而又永恒的，李治相信，如果用江山与他来换杨雁的话，他肯定是要美人不要江山，而如今，这样的女人，深切的爱着自己，让李治更感觉到了一种沉重，这是对于自身的一种沉重，也许没有全天下百姓那种的重量，但对于李治来说，已经难以承受了。

    全天下，到底还有多少需要自己关心的人呢，而自己，到底欠多少人的呢。

    李治不由得深刻的思索以来。

    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是上苍跟李治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让李治迎来了第二次生命，当然，如果当时的李治并没有发生意外，也许会活的更开心，但李治有时候常常在想，如果不是这十几年，也许以前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理解平凡的百姓的幸福，很多事情，只有经历之后，才会明白。

    从当初借助长孙无忌等人的权势继位，李治这十几年，可以说是腥风血雨，虽然李治其实是一个很随和很喜欢和平的人，但这十几年中，间接死在李治手中的人，也许会超过七位数，如果这天底下，有最大的杀人犯的话，那无疑就是李治，只不过，李治并非是用刀剑杀人，而是在用权势杀人，用政治杀人，用头脑杀人。

    李治知道，自己是个刽子手。

    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误之处，作为一个皇帝，自然有具备一定的业务素质，而在李治看来，身为皇帝，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一定要狠，绝对不可能有妇人之仁，虽然无论是小说中，还是历史上，这种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李治并不认为慈悲是一个皇帝应该具有的美德，就连唐玄奘，也是这样认为，身为皇帝，每天在政治的漩涡中挣扎，如果有意思仁义，那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连，这个李治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李治相信，自己已经不欠他的了，因为这些年，李治已经为他付出了很多，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

    对于长孙无忌，李治反而有些歉疚。这位一直以来，都被李治当成了垫脚石的老臣，实在是有些冤枉了，虽然李治如今这样做，相当于将长孙无忌，从武媚娘的手中拯救了出来，也拯救了长孙一族，但那是曾经的历史，李治并不会因为那已经成为往事的历史，而抹杀掉长孙无忌的功绩，和自己所做的事情。

    李治不是圣人，但他绝对不会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包括恰当的，还有不恰当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