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六十九
过了几日,没去关心苏慕白这几日过的怎么样,工地进度有些滞后的事让他头疼,好不容易和工程师们想到解决办法,连续几日都在工地过的夜。
到了第五天才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没坐下,春河就来了。
“二少,太太让你去吃饭。”春河在外屋没有入内室。
云翔觉得有些累“让人端我屋里吧。”
“太太让您去膳厅。”春河低下头。
云翔听出春河话语中有似非要他前往不可的执意,披了件外衣出来“怎么了?”
春河抬眼“还不是那个苏先生给闹的,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还有些埋怨的感觉。
云翔不禁好笑。
“您还笑呢,太太可生了好几日的气了。”春河嘟囔着“老爷都把他赶出去了,难得能清静的。”
“我爹呢?”云翔猜出了一些母亲为何生气的缘由。
“老爷今天有饭局,已经说了不回来吃饭。”
“前几日呢?”
“前几日老爷也回来的晚,并没有和他们遇上。”春河据实回答。
云翔勾勾嘴角“我不去膳厅了,如果大太太和大少奶奶愿意让他同桌吃饭就随她们,大娘身体不好;如果娘看不惯就回屋吃。”
“二少爷,如今他又不是大少爷,干嘛要如此退让?”春河不解,她是品慧的贴身丫头,对西苑一直是忠心耿耿的,有些疑色的快速看了云翔一眼“过去您从不怕他的,现在怎么?”
“快去。”云翔不解释“同时让程管家来我这里一趟。”
春河不敢违逆,心存怀疑的离开。
——
苏慕白从母亲房间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纪天虹也跟着出来。
“多谢你了,这般细心的照顾。”苏慕白和她并肩走着。
纪天虹摇着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她媳妇啊;云飞,你打算何时向爹认错?”
认错?!现在认错有用吗?爹只当他死了,更何况他不觉自己有错。
“我爹说你要肯回心转意,他就会有办法说服爹的。”纪天虹不舍得他每天都要离开府中“你这样来回奔波太辛苦了,不如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房间……”
“于理不合。”苏慕白还有那么一点傲骨,是他先斩断骨肉亲情的“你也不要去说。”他来陪伴母亲是一回事,祈求他们怜悯的给予住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样每天奔波让他想起在上海广州的日子,这是工作,可真的住下他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和府里的长工没有区别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要出府了。”
纪天虹听他这么说,心中不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云飞,到现在你都无法把我当成妻子吗?”
苏慕白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动了恻隐之心“当然不是,但……”
“云飞,没有你我怎么活?这么多年我心中只有你啊。”纪天虹见他犹疑,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云飞,我从小就喜欢你,你说我是你的小影子,可现在你不要我这个影子了吗?”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不等苏慕白回答,就从阴暗处走出一人。
苏慕白和纪天虹都是一惊,同时看去。
展云翔剑眉微提,穿了石青色团花暗纹夹袍,衣领和袖口处都镶绣着白色的裘毛,看起来很富贵又暖和“苏先生这么晚还没走?”目光朝纪天虹的手看去。
纪天虹悻悻的放开,退了一步。
“是,马上就走。”苏慕白不想与他过多交谈。
“那我就不送先生了,程管家,替我送送。”展云翔身后还有人。
“好。”程管家走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苏先生,这边请。”
苏慕白不敢多看天虹,和管家一起走离。
“大嫂,这话原不该我这个做弟弟的说。”云翔的声音从后面出来“大哥故去想必你很悲痛,但既然留在了家中,就请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展云飞的妻子,最好不要和其他外男有过多的亲密的;虽然寡居的日子难熬,不过好在再等几个月小敏就要嫁进来了,你白天能和她做个伴,她有不少新想法,也许能让你难熬的日子好过些。”
“云翔,你这么说是要羞死我吗?他不是外男,他是你大哥啊。”纪天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外间的说法“我是在劝他向爹认错,我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大嫂,真是悲痛过度了;苏先生怎么会是我大哥呢?”云翔反问“还是赶快回屋休息吧。”
“云翔,你真要如此绝情吗?”纪天虹很是激动“我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就因为是一起长大,情分不比他人,我才知道苏先生不是我大哥,也提醒你不要做出让我大哥蒙羞的事。”云翔很客气的抢断她的话“大嫂,以情理说我并不十分同意你将大好的青春都耗费在为大哥守寡上,但以家族来说只要你在展家一日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天虹抿唇“那如果爹原谅云飞了呢?”
“爹早就原谅大哥了,只不过大哥没福气。”云翔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所以大嫂还是要节哀,多多保重;你还不赶快送大少奶奶回屋。”对着天虹身边的丫头命令。
那丫头本就怕他,听他一说立刻扶住纪天虹。
云翔不去看她,对着身后稍远处停留的人一招手“小邱,告诉吴妈,大嫂还是我展家的大少奶奶,她身边不能没人,就一个单薄的丫头能做什么,多给她几个人伺候着。”
小邱上前一步“是。”
云翔迈步就走。
天虹有些欲哭无泪,抬眼却见远处本该离开的苏慕白还站在那里。
离开的云翔眼角余光微后移,耳边回想起敏毓的话:苏慕白自诩是反抗旧规的斗士,最见不得的肯定是被旧规压身的人,大用没有,不过看见一个因自己而被禁锢的妇人或许就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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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白回到住处附近,还没到自己的住的地方,就在街上一角看见了二人,在昏暗中显得很是佝偻。
唉——
他自己都没发现就叹出了声。
萧雨鹃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那么恐怖“怎么,受不了?”
“我现在没有钱,不过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苏慕白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到下月初能拿到工资。”
萧雨鹃瞅了他一眼,拉了拉身边的人“小五,和云飞哥哥说声再见。”
苏慕白这才发现她身侧的人是小五,她没有坐轮椅,而是坐在很简易的木板上,有个简直的木把手,看起来很怪异“轮椅呢?”
“卖了,虽然旧了也坏了,可还是卖了一些钱。”萧雨鹃无奈的说“过去都不知道,上次去旧货铺看见有辆轮椅竟然可以卖到30块大洋,样子看上去还没小五那部一半好,只可惜我们那辆轮椅螺丝掉了不少,还有些地方磨的太厉害了,所以2个大洋就卖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苏慕白看着小五冻的飕飕发抖“那应该不止30块,我听说过,是特意为……从国外进口来的,在当时是最好的一辆。”不论是功能还是品牌“只卖2块洋元可惜了。”
萧雨鹃冷眼瞧他。
小五不仅冻的发抖,而且目光莫名的紧张。
“怪冷的,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发了工资就去看你们。”苏慕白也不想继续在大街上和她们说话。
萧雨鹃瞧他连让她们进屋的意思都没有,便拉着木把手就走,原来木板下有木轮子,不过在这样不算平坦的石板路上滚动很不顺畅,颠的小五在不大的木板坐都快坐不住了,只有拉近绑在把手上的绳子才不至于从木板上滑下去。
苏慕白心中很内疚:如果当时他能警觉一点,也不至于让小五沦落到这般凄惨的地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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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还是觉得1号那件漂亮。”云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处理着手边的事。
“漂亮就是漂亮,可是后摆太大又重。”电话那头亲昵的抱怨声传来“我试穿的时候就觉得肩头和身后有千斤重,要不然让他们弄短些?”
云翔弯着嘴角“短些就没有那个气势了,你可是大帅的独女,参加婚礼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不能给大帅丢脸了。”
“我们二个结婚,那么人来干嘛。”小新娘已经被千头万绪的事情搞的不舒服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总要无后顾之忧再过去吧。”云翔手指划过相框里的人,可以想到她现在不满的娇态“这次会全部解决,拖了太久了。”
“不着急,反正拖了这么久了”敏毓也无所谓“最后关头是最容易麻痹大意的,你可要当心了,不能前功尽弃。”
云翔点点头“是,看得出你很有耐性,要是换了其他小姐估计端着枪就解决一切了。”
“这当然容易,不过要看什么事,既然我有心要在桐城经营,那么就不会那么做;母亲说过想要所谓上位者就是要牢牢抓着一切可以抓的力量,不要小觑微小的个人力量,汇集起来的力量便是支撑上位者在顶端的稳固座椅。”敏毓耳濡目染,自然深知这些“我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对抗几万人,可现在谁敢与我爹正面冲突?”
“受教了。”云翔在上官家学到的东西比学校里更多。
“二少爷,二少爷。”小邱敲敲书房的门,然后推门就进来了,径直到他面前“事出了。”吴妈派过去的人逮了正着。
云翔看了眼小邱“小敏,明天再和你说,记得早点睡,别在床上看书。”
“管家公,你也一样。”敏毓也隐约听见了些“拜拜。”
云翔挂上电话。
小邱急不可耐的说“老爷和二太太去东边看大太太,还没进门就看见他们二个在门口,亲嘴。”
听到小邱说话,他倒也不急了:如果是过去二人亲昵些根本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尴尬,长辈们也只会责怪他们不知分寸“爹怎么说?”
“老爷没说什么,不过看大少奶奶的眼神可不太好。”小邱见他未动也不好催促“太太倒是发了好大的火,让人找纪总管父子过府。”
云翔手指敲打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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