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大传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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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面行事一面欣赏着女人美艳绝伦的成熟的胴体的起伏摇荡,和阿婧的颤抖和呻吟,一面还在叫嚷:“啊噢我的王妃!我叫你你答应!——我的王妃!王妃王妃王妃!”  痛苦的王妃任将军摆布,一直到昏死了过去。夫概倾泻了积郁之后,整了衣衫,出帐看看天色,已近三更。&nbsp&nbsp

    《孙子大传》第二部(五)

    过了子时,孙武还在营中巡视。他知道,这一天,阖闾九年的十一月十九,是个石破天惊的日子。这天,将在大别山西侧的柏举展开一场旷古未有的血战,尸横遍野是不可避免的。吴楚八十年的战争史,应该在十一月十九这天大致见个分晓,楚国的危亡也应当从这天开始。当然,孙武对于战场,对于敌我状态,对于大战的层次,已经胸中有数了,甚至从序战到战争结局都已设想得详详尽尽,可是,稳操胜券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的,自信,自豪,泰然,更多还是为了安抚全军的。他的内心,交织着激动和焦灼,整整一夜,他不会也不可能有片刻进入梦乡,起来走走反而比躺在营帐好。  他早巳下令三更造饭,五更点兵。现在,营寨外,这里,那里,已经开始升腾起火和炊烟了,决战之前必须让徒卒吃饱吃好,谁拿得准自己不是最后的早餐呢,因此,各营都在煮马肉,肉香弥漫开来,让人感到一种人间的味道,感到活着到底是美好的。  他走向自己的营帐。  听见里面在吵嚷,是谁,如此大胆?  帐中士卒:“请尽快离开!”  一个尖尖的声音:“不。”  “我要用鞭子赶了?”  “你好大胆子。”  “求求你。”  “不。”  “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吧,再不走,就晚了,打完了这一仗,再来看将军,有什么话好说,可以不可以?”  “不。”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给将军送剑。我费尽移山心力给将军铸成了这柄宝剑,送给将军。”  “就要决战了,你知道不知道?”  “就为决战而来。”  “三更天了,将军到这时候还没回到帐中来。将军回来了,得让他休息一会儿,让他打个盹儿。他太累了太累了太累了啊,你知道今儿五更就要点兵吗?你知道这场战争,要搞得多大吗?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就为这个……我来的啊!你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个长头发。”  “我是少夫人漪罗!”  “我知道你!”  孙武听着,早已从声音辨别出这是谁了,这正是他夜不能寐的时候默念着的漪罗。漪罗在帐中争吵,原本扮做了男子模样,哗地抖开了长发。他在外面看见那一头亮如瀑布的头发一抖,看见了那双执拗的、美丽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帐中忠心耿耿的士卒,不让漪罗打扰他,是怕他累死么?漪罗一定要在此时此刻见他一面,是怕他这个早晨就会战死,和他永诀吗?哦,漪罗,漪罗!你是怎么来的?路上一定是吃尽了千辛万苦?你的胆子太大了,你总是这样任性,这样执拗,这样做出出人意料的事!你又是如此这般地想着孙武念着孙武爱着孙武。可是,在这场浩大的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候,孙武自己尚且不知是生是死,如何可能保护你,把你丢在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孙武的心放不下。孙武不是不想见你,漪罗,可是,此时此刻,他怕你诉说怕你哭也怕你爱,他害怕!  孙武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对平素很亲近的侍卫说:  “送她走!赶紧送她到一个安全的所在!赶紧。备好快马,不要离开她!打完了仗再回营复命。”  士卒应是,立即备了马,可是,无论如何,漪罗也“请”不走。  “你们叫我见将军一面!只见一面!”  漪罗哭了。  孙武忍不住了,走向营帐,快到门口,又站住了,长叹一声,吩咐另一个侍卫:  “把她捆起来!你也去,送她走!”  “将军!你……是铁石心肠么?”  “没有工夫了!走!”  孙武咬牙切齿。  他眼看着两个侍卫把漪罗捆了,扶上了马,打马离营。他蹲在营帐外面,在黑影里,两手抱着头。他不知道漪罗是否看见了他,只听见漪罗拼命地叫:“将军!将军!将军……”他看见营中开早饭了。  吃早饭的时候,不像平素那样喧嚷,士兵们全都默默地嚼着,嚼着马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王阖闾来了。  他赶紧起身恭迎。  阖闾的脸色似有喜色,老远便道:  “爱卿,寡人昨夜命伯用龟甲占筮,得签大吉大利,这才小睡片刻,不料,得了一梦,寡人又梦见捰体顽童奔跑唱歌,在前面笑嘻嘻招手哇!”  伯:“大王吉兆!破楚入郢指日可待。”  孙武:“如此说,大王还犹疑什么?”  阖闾:“什么犹疑?哪个犹疑?寡人何曾犹疑?请将军立即点兵列阵罢,犹疑误事者,格杀勿论!事不宜迟,决战就在今日。”  孙武不易觉察地一笑:  “传令各军旅,加紧约束上中下三军,立即进发,紧随夫概将军所部之后,疾速增援,扩张胜势,全军掩杀,不得有误!”  阖闾听呆了:  “什么?夫概将军已经动作了么?”  孙武看了看天光。  东天已经打出一线青白,与地上的霜华相映,天亮起来了。  孙武说:“依孙武判断,夫概将军五千徒卒,已经接近楚军了。”  阖闾惊叫一声:“啊呀!”  孙武说:“大王不必忧虑,我已在昨夜抽调五百名‘多力’徒卒和三千‘利趾’徒卒,三千五百敢打敢拼善打善走的壮士由伍大夫亲自率领,早已趁夜色悄悄接近楚军营寨,一旦夫概将军发动进攻,三千五百精兵便为前阵,万无一失!”  阖闾没有答话,微微皱了皱眉。  “大王是坐守营帐等待胜利消息呢,还是率军开进?”  阖闾还是没有说话,扭头便走。  走了几步,才吼叫一声:“备车!”  战车早已等在帐前。  阖闾刚刚准备上车,却回转身来:“孙将军,来来来,请与寡人同乘一辆战车,指挥三军。一切听凭将军号令,将军之令。便是寡人之令,忤逆者斩!请孙将军亲自援袍擂鼓,世有孙将军,才有吴国破楚成功!”  阖闾来拉了孙武的手,一同登上战车。  大王顷刻间藏起了愠怒,把握住了自己。他懂得君臣利害,《孙子兵法》中有两句话他记得清楚。  一句是:上下同欲者胜。  另一句是: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囊瓦与众将正在议事,讨论如何与吴军作战,是攻是守的时候,外面一片嘈杂声如海潮倒灌。夫概五千精锐徒卒已经冲到了营寨门口。囊瓦提着戟仓促登上战车,疾驰到门前,立即陷入了乱军之中。  吴军竟然也不肯休整一下,便连夜潜到他的部队周围。老天刚刚放亮,勉勉强强能分辨衣甲颜色,吴军就杀来了。什么战阵不战阵的,全然不顾,吴军就是来拼命的,就是来追命的!吴军一直在诱楚军上钩,放了六百里一条长线,如今就是怕楚军会脱了钩,如今就是收钓竿来了。楚军六百里一路狂追,一路寻求吴军决战,可是想打却打不着。将士无不沮丧,垂头丧气,上下相怨。直到被吴军牵到了柏举,谁都明白入了口袋,凶多吉少了。囊瓦昨晚一声撤退命令,全军就像放了“鸭子”,谁知说撤又不撤了,不撤又打不起精神。不想打,没准备打,突然又要打,不仅徒卒,就是率兵之将,也因为来来回回的折腾仓皇得很。昨夜到得柏举,全都懈怠下来,现在无论如何也收拾不起战阵,整个楚军,在心理上对于突然面临的战争失去了承受能力,可以说是一冲即溃的。而吴军,六百里跋涉当然是一里也没有少走,乃是说走便走,说打便打,打与走十分有节奏,走与打目的和结果明晰,等于憋了六百里,等待了将近三个月的求战的欲火,突然间放了出来。个个是一通狂泻!他们在走与打的结合之中,注意了张与弛,比起楚军,不那样疲惫劳顿,而且,更因为将楚军调遣到孙武策划的战地这样一个奇迹,使上下戮力,信心百倍,士气昂扬。吴军将领在心理上对于这场浴血之战成竹在胸,吴军徒卒也对于战事准备了强劲的心理的内应力。因为上述种种因素,尽管吴军冲击囊瓦大营的士卒,不过夫概五千兵,伍子胥三千五百兵,加起来不到一万,却在实力上,实际上大于楚军的六万。长戟拼杀,冷兵器作战,士卒的心力与体力本来就面临着近在咫尺的考验,再加上夫概的精锐之师全是斩断了后顾之忧的亡命之徒,伍子胥的三千“利趾”士卒,行如疾风流水,善于快速反应,五百“多力”徒卒,个个勇武过人,当他们与楚军士卒相对而搏的时候,楚军未战先自颤栗了。  囊瓦战车冲将出来,立即陷入混战的漩涡之中不能自拔,吴军不惧死的徒众,疾速舍了拼杀的对手,前来砍杀。囊瓦也只有在战车上左杀右挡,仗着力大,挥斧如风。  可是,他毕竟是一军主将,指挥全军比个人冲杀更要紧。他一身系六万人的生死安危。  擂鼓吗?为谁擂鼓助威?鸣锣收兵吗?如何收得住?他大喊大叫,只见他满脸的短须随着血盆大口开合,谁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他的成千成万的徒卒,怎么成了飓风中的一群羔羊!  伍子胥的战车向他冲杀过来了,那一头早生的华发,在风中飘举,手中的戈闪着寒光。  他赶紧回车。  夫概也追杀而来。  他身后,延驰车去迎战。  战车下,他的徒卒,纷纷倒下,血流如注,有一条断臂,还握着戟;有一个头颅在车前滚动,沾满了鲜血和泥沙;有一支戟高高地插在一具尸体上,人被钉在大地上了,口还在翕动着……  囊瓦转到了混战着的战场后面的位置,停住了战车。  射竟然迅速地整理了军队,还有一个整军!  他命令射抄了夫概和伍子胥的后路。  可就在射之军冲到吴军先头军队背后,去迂回包抄的同时,吴军主力掩杀过来了!  射,陷入了蔡昭侯部下军卒的重重包围。  大夫史皇算是在乱军之中能保持头脑清醒的极少数首领之一,迅速组织起了二十辆战车,轰隆隆开上前去。  跑在前面的战车上的战马,立即被吴军“多力”之徒砍断了腿,战车竟然被轰隆一声掀翻了。  史皇,陷入了夫差军队的重重包围。  楚军被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是吴军的“盛餐”。  太阳升起来了,升到中天了,喷着鲜红鲜红的血。  太阳从中天斜下来了,虽然还是红,可是已如失血的脸,如一颗无依无靠的头颅。  囊瓦不知怎么就在重重围困之中了。他且战,且退,且看。  史皇的战车的队伍率先被捣乱了。  他看见史皇的战车疯了似地往外奔突,战车成了史皇的尸床,倒下的史皇,胸口,肋下,肩头,至少插着四五支长戟。  他看见射从掀翻的战车下面被揪了出来,立即被五花大绑捆将起来。  他看见高处,那是谁在擂鼓?  孙武!  还有立在那里袖手观战的阖闾。  他看见又是一队战车,由唐成公指挥着,向他驰奔。  他感到心都抽紧了。  完了。  逃跑吧!  他想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强烈的求生的欲望,使他不顾一切,也不再顾及楚国的安危、楚军士卒的死活,他弃了他的军队,也弃了战车,跳上战马,捡一支戈杀出一条血路。他的戈是那样有力量,那样疯狂,逢之者纷纷倒下。他的眼睛血红,身上是四五处戈伤,浑身成了血葫芦,他的战马也被捅得周身流血。  他冲出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  他向北逃窜,向着郑国的方向。  面前是谁?  蔡昭侯。  蔡昭侯挡住了他的去路,横着戈,一阵冷笑。  “囊瓦!速速下马受死!”  他的战马打了一个回旋。  “囊瓦,你不是对蔡侯的裘服美玉垂涎三尺么?我来问你,如今还想索要么?”  “我要你的头颅!”  囊瓦咬牙切齿大喝一声,催马挺戈而来。  蔡昭侯打了个激冷。  囊瓦虚晃了一下,策马与蔡侯擦肩而过。  蔡侯张弓搭箭,一箭射去,囊瓦的兜鍪应声而落。  囊瓦拼命地打马西逃。  战场愈来愈远了。  太阳摇摇晃晃地,坠落在山后边了。  他,楚国令尹,一人,一马,一戈,在山谷里,在古老的河套,还在狂奔。  一直跑到坐下的马瘫倒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抓起了地上一把沙土,贴在脸上,放声嚎啕。  ……  在囊瓦舍弃了楚军,只身逃走的同时,延率领杀出重围的两万多残部拼命地向西奔逃,要逃回楚国去。  三天三夜地奔逃。  吴军紧追了三夜三天。  楚军一窝蜂似地逃奔了三百多里路,到了清发水边,纷纷向水里扑,各不相让,争着渡河。  吴军大队兵马已经赶到。  阖闾此刻的精神极度兴奋,眼见着孙武之谋,夫概之勇,伍子胥之智,将军士卒之通力征伐,成为所向披靡的现实,忧虑疑惑早灰飞烟灭了。倘若夫概冲击楚军有了差池,他当然会连同欺君之罪一起与夫概——也包括孙武,算算总帐。而今,囊瓦兵败如山倒,柏举之战已获大胜,他自然不提前嫌,做出十分大度的样子,反而要表彰夫概临机决策的英明和正确了。一路追杀,三百余里颠簸,他也没有觉出疲劳困顿,及至追到清发水,看到楚军残兵败将两万人争先恐后跳河,不由地笑了起来:  “传寡人的命令,急攻楚军,不叫尔等渡河西逃!”  “大王且慢。”  孙武拦住了阖闾。  阖闾不解其意。  孙武:“且请大王听听夫概将军的意见。”  “唔。”  孙武注意到夫概已经下令先行之兵车甲徒停止前进了。  夫概说:“夫概胸中并无谋略,不过,下臣以为今日临河作战,不可立即穷追。臣听说,一只被围困的猴子,在生死攸关之刻,尚且会作拼死决斗,这便是俗话说的‘困兽犹斗’,如果与困兽正面争斗,必定会两败俱伤,这并非上策。弄不好将拖住我部,待方城援军赶到,合力来击。上策可用孙将军兵法中的四个字——半济而击。”  “半济而击?”阖闾思忖片刻,心中叹服夫概对战局和敌我的分析准确精当,所献之计可行,便道:“孙将军之谋妙中之妙。”  他就是不言夫概所献之计如何。  但是他毕竟依从了夫概的建议“半济而击”。  阖闾这时候显示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积极,高声命令各部退后一步,列阵待命。眼看着楚军延率先带领一些败兵渡过了河,一些将士正在河中泅水,另一些人马在此岸急欲渡河,他一声令下,命吴军奋勇冲杀。  南岸,北岸,河中的楚军大乱。  南岸延带过河的人,侥幸过了河,远望长河对岸的军兵如败麟残甲一般,血肉横飞,不能相救,也不想相救,如惊弓之鸟,仓皇逃自己的命去了;河中的人只有一个念头,快些泅过河去,各奔东西,只怕被溺死砍死在河中;尚未渡河的兵甲,怨恨前面渡了河的楚国同胞抛弃了他们,孤单无援,只有受死的份儿。楚军被清发水天堑,先自截成三段,只待吴军挥戈轻轻一击,北岸未及下水的人尽数被杀死,河中泅渡的大半被斩杀,只有延残部一路西逃,算是还有活命的。  清发水,河里漂满了尸体,满河血水粘稠得如浆糊,流也流不顺畅,腥浊的味道久久不散……  延率败兵西逃,连头也不敢回,又逃出二百里。屈指一算,自柏举大战以来,已西去五百余里,才到了汉水旁边的雍。人也拉不动腿了,马也要跑断肠了,车也要散了架了。射回首一望,吴军无踪无影,向南望去,隔江五十里便是郢都,心跳才稍许平缓,遂命令埋锅造饭,吃饱了肚子便渡汉水,回到郢都去固守待援。  炊烟刚刚升起来。  吴军又到了!  延连叫都没有叫出来,提上兵刃,夺马便逃。  楚军满山遍野乱跑乱藏。  吴军太子终累率少许人马在山里清剿。  阖闾嗅着炊烟和饭香,吸短了鼻子,下令:隔江便是郢都,各军饱餐一顿,再行渡江破郢,三军将士进餐的时候,必须望着郢都而食!  望着郢都?  吃着郢都?  三军狼吞虎咽,吃着粟米分外香甜,仿佛真个已吃下了楚国的都城,咽下了楚昭王的皮肉。  吴王阖闾正与将士共同大餐,太子终累清剿回来了。  终累的脸惨白:“父王,终累已将延杀死,回来交令。”  他提着楚将延血淋淋的头颅,抛在地上,便再也不敢去看那人头。延年方二十,血气方刚,虽然身首两分开,那张脸依旧是充着血气,胀得青紫,牙关紧咬着,似乎还发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阖闾“噢”了一声:“寡人险些忘了,那被俘的射何在?推上来,让他们父子相会。”  遍体麟伤的射被捆绑着推了上来。  射一眼望见了儿子延的人头,浑身颤抖了一下,立即扭了头,再也不向地上望了。  阖闾:“射,没料到你父子这样相逢吧?”  “吴王阖闾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阖闾一笑:“可叹如此骁勇的一员小将!射,楚昭王死期已经不远了,我念你是一员虎将,何不降吴?当可建功立业。”  射怒目圆睁:“尔不怕我来日报你杀子之仇?”  阖闾“哼”了一声:“只怕你永无时日了!不论怎么说,寡人敬佩你是顶天立地一位伟丈夫。”说着,环视四周,似乎这番话是说给他的臣下们听的。他问:“何人来成全射的忠烈?”  蔡昭侯道:“求大王将射交与我,蔡侯要祭壮烈死于楚军中的将军鉴!”  “随蔡侯处置!”  蔡昭侯命人捧来了盘子。  他举首望着中天。  天上,黑的云,白的云,在呜呜咽咽的秋风中疾走;地上,汉水滚滚涌流,泛着泡沫,漂着几片干枯的芦叶。  雁声,很凄厉,很遥远的。  蔡昭侯向天祝祷:“蔡国将军鉴,追随蔡侯十年,心地昭然如日月,肝胆若冰雪。受难被囚,东征西讨,为蔡国之危,抛家弃子,舍生忘死,将军身殉汉江之滨,魂飘汉江之上,今日蔡侯,且以楚将射之头颅,祭将军鉴不死之魂魄……”  蔡昭侯泪如雨下,含悲挥剑,割下了射的头颅,放在盘子中间,正欲跪倒,拜祭将军鉴,不料,射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  那落地的父亲的头颅,竟然咕噜噜滚向了儿子头颅旁边。  射无头的身躯立而不倒。  众人全惊呆了。  终累忽然呕吐了,不知为什么。  父亲的头颅依偎着儿子的头颅,似有无限亲情。  蔡侯急欲执剑去砍。  射那落下的头颅,竟然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延的头发?拖着拉着,一齐滚动,滚落到了汉江里去,沉下去,浮上来,又沉下去,又浮上来,好像那父子头颅不是无依无靠的,好像那头颅下面又生出了身躯,有着强劲的生命似的。  夫概冲过去,向射无头之躯猛踢了一脚。  “射”倒下了,一腔血汩汩地倒了出来。  江中,那两颗人头,漂得很远,很远……&nbsp&nbsp

    《孙子大传》第二部(六)

    阖闾尚未来得及指挥吴、唐、蔡三国军队渡过汉水,楚国左司马沈尹戍率领从方城调来的十万大军,驰奔而来。  阖闾闻讯,半天没说出话来。  伍子胥道:“大王不必过虑,我军气势正在盛头,管他什么左司马右司马,都不在话下的,乘胜列阵攻击便是。”  阖闾道:“敌众我寡,而且寡人知道沈尹戍善于用兵,须谨慎为上。”  阖闾的踟蹰,如瘟疫一样迅速影响了全军。  率先胆战心惊的是太子终累。  终累帐下五员战将和他在一起秘密商议了很久。终累怯战,怕战,却又不敢贸然进谏父王退兵。  沈尹戍来者不善,这是显而易见的。  沈尹戍自八百里外的方城调来了楚军主力,依当初与囊瓦所计议的,迅速南下。刚刚行至息邑,便得知自大而又贪功的囊瓦渡过了汉水。囊瓦凶多吉少,这是不言而喻的。囊瓦的骄横贪婪和浅陋,虽然他早已忌恨,囊瓦视他为仇敌,虽然他早已心明,可是即将到来的囊瓦的覆灭,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喜悦,反而使他瞒腹忧虑。他痛心疾首地狂呼:“毁我社稷者,囊瓦匹夫!郢都危在旦夕了啊!”他当然不能再去顾及囊瓦六万大军的生死了,只盼望着囊瓦六万人众,能够钳制住吴军,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回防郢都。  他率部疾速南下。  他的深谋远虑和临战决断,无疑是高明和正确的。  可惜,迟了一步。  吴军已经在他之前逼近了汉水,与郢都隔河相望,郢都已经岌岌可危。他的十万人马与吴王的六万甲士在雍不期而遇。沈尹戍别无选择,只有猛烈发动进攻,战败吴师,才可以免除国破家亡的灾难。于是,他到了雍,立即便挥军向吴军冲击。  吴军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刚刚列好的前阵立即被沈尹戍冲乱,兵甲纷飞,将士纷纷染血。  孙武立即鸣锣,指挥部队收缩。  沈尹戍素来闻知孙武“兵以诈立”,在应该继续挥师掩杀、扩大战果的时候,他迟疑了。  他看见孙武指挥的吴军向后收缩之后,吴军的阵形一变,忽又开阖,甲士向两侧拥去,中央显而易见露出了破绽。  中央,只有千名“多力”徒卒,手执短刃,虎视眈眈。这些“多力”徒卒,是孙武的“敢死队”,白刃按在脖子上,也不会皱眉的。  孙武的战车在其后,孙武端坐在车上,手中的剑并未出匣,握着那剑鞘,神色是那样的平静和泰然。  谁能料到孙武此刻是虚张声势,还是在冒险呢?是险中求得自保?还是其中有诈?  这时候,完全是一场心理上的拼杀了。  孙武道:“左司马,何不掩杀过来?”  沈尹戍冷笑:“沈尹戍来日掩杀不迟,再借你几个时辰的阳寿。”  沈尹戍成于精明,也败于精明,他退兵了,回去重新排阵去了。  沈尹戍虽然小胜之后退了兵,但初次交刃,吴军到底是受了损失,损伤甲士三百人,战车三十余乘。  吴军的营帐里开了锅!  太子终累帐下的五名将军,子喟,直赏,书,奇,夏,在此初战吃亏之后,再也耐不住性子了,要力谏大王阖闾退兵。终累急得满头是汗,拦住五位将军:  “将军们岂非自讨苦吃?”  将军夏道:“太子,为吴国存亡,顾不得许多了啊。”  终累:“大王盛怒之下,会怪罪于我!”  奇说:“太子之为太子,岂可只想一己之宠辱?再不直谏大王退兵,全军覆没,只是旦夕之事!”  终累:“不可,不可。五位将军直言退兵,终累实在是吃罪不起,你们是加害于我啊!”  将军子喟道:“我等自己做事自己承当,决不连累太子!”  五将军一怒出了营帐。  他们有他们的道理。  终累急得如热锅蚂蚁,在帐中走来走去,他害怕牵连到自己,丢了太子的名分儿。想来想去只有去求助孙武。  “孙将军救我!”  “太子请起,出了什么事情?”  “我帐下五名将军,子喟,直赏,书,奇,夏,不听我的劝阻,已经去找父王,劝父王罢战退兵去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全怪我平日训教不严。”  “太子不去拦住五位懦夫,找我干什么?”  “将军!他们五个人……不关我的事啊!倘大王怪罪下来,终累吃罪不起。”  孙武十分气愤:“哦,太子殿下,你怕的是受连累,我且问你,你怎不怕五位将军动摇军心?你怎么不怕吴军一败涂地?你不去训教你帐下的将军,来日……”  孙武想说,来日吴国社稷恐怕要毁在你这懦弱的太子手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务之急,是制止五将乱营,是决不可使吴王临战犹疑!  他理也不理终累,忙去见大王。  他让自己尽量平静些,尽量拿出自信,去说服和影响君王。  吴王与伍子胥、夫概、夫差正在军中疾走,重新整饬兵马排阵备战。  五位将军跑在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军中甲士徒卒全都吃了一惊,静静地观看。  阖闾皱眉:“五位将军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将军奇道:“我等请大王早发军令,还师回吴!”  伍子胥怒叱:“休要惑乱军心!”  夫概笑眯眯:“尔等怯战怕死了吗?”  子喟:“我们五人追随大王千里攻楚,从来未言一个怕字。今日为吴国存亡,万般无奈,愿以死进谏大王退兵!”  夫概还是笑吟吟:“哦,死谏?以死来要挟?”  伍子胥:“那就立即死去吧!不必嗦!”  退兵,这个谏议,触动了阖闾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他没有说话。  孙武也没有说话,反而好像很有兴致地抬眼望着汉水兴波。  将军书道:“大王,吴军是倾巢而动,空国远征啊!三万精兵强将全在此汉水之滨,国内十分空虚,这是不必避讳的。近闻毗邻吴国的越军已在蠢蠢欲动,若此战失利,楚国和越国联合攻吴,只怕是大王与数万甲士有家也难归了啊!”  将军直赏说:“大王,吴军千里兴师抵达汉水,诱楚攻楚,牵着囊瓦之军走了六百里,追击囊瓦残部又打了五百里,从秋到冬,三个月,迢迢两千里下来,数战之中阵亡了不少甲徒士卒,人马疲惫,辎重粮草也因为与后方断绝补充不上,不消说被沈尹戍老儿战败,战败战死反而痛快,只怕是陷在这雍之地,拖也拖到死呢,请大王三思。”  阖闾还是不语。  他的心上实在是无比沉重。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吴军千里征战,深入了楚国境内,已陷入了“死地”。而今,沈尹戍兵强将勇,人多势众,又咄咄逼来。他这里的处境极其不妙,向西一望是汉江,向南一望,还是汉江,向北看去,又是清发水。三面环水,受水之围,一面是沈尹戍,楚兵紧逼,这可如何是好?决战如果失利,越军当然会乘机进犯,吴国就危如累卵了。一想到这些,他就会出一身的汗。可是,翘首向西一望,云雾迢迢之处便是楚国都会郢城,郢城已经近在眉睫,如果战胜了沈尹戍,楚国是唾手可得的。吴国和楚国打了八十年的仗了!他登上王位,望郢思楚,梦不安寝,也是将近十年了!怎可就这样放掉了郢都?战?不战?进?还是退?两个虫子在噬咬着他的心。他脸上已经遮掩不住焦灼和烦躁了,他实在拿不定主意了。他其实也想听听五位将军直陈利害,但他又更想听到孙武、伍子胥把死谏退兵的将军批驳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他想要一颗定心丸儿。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会给他一颗定心丸呢?孙武为什么不吭一声?伍子胥何必只是暴跳如雷?夫概干吗要一脸的阴笑?夫差的手怎么将剑抽出了一半儿?  周围的士卒都在看着他。  那样多的眼睛,眼睛,还是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焦虑,有担忧,有舍生忘死,也有思乡思归,有勇气,也有怯懦,都在等待着他一语定生死。  他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将军奇:“大王,您挥手之间便是吴国兴亡,从长计议,退兵是上策!”  将军书:“大王,事不宜迟。孙将军兵法不是说安国全军么?”  他在用孙武之矛,攻孙武之盾。  孙武淡淡一笑。  将军子喟:“大王,沈尹戍拥兵十万,吴军何必以卵击石?”  伍子胥怒不可遏:“子喟将军,你不会不知道吴军连战连胜,一路告捷吧?为何战胜反而怕死?一味要助他人威风,灭我士气?”  子喟嘿嘿冷笑:“大王明鉴,子喟百战从不惧死,可是,大王千里兴兵来报伍子胥一个人的匹夫之仇,对君王对吴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大王速速退兵为上!”  伍子胥尚未答话,夫差拔剑上前:“尔等休要胡言!决战之前你们前来乱我军心,又反诬功臣,是何居心?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位将军未经密谋,如何一同妖言惑众?尔等到底受何人主使,如实道来!”  事情复杂了。  子喟把脏水泼向了伍子胥,夫差却把矛头直指向了太子终累。吴王阖闾清楚,立终累为太子,王子夫差早已心怀忌恨。他也早就为自己百年之后终累和夫差将有一场争夺王位之战,惴惴不安,成为一块心病;现在,夫差火并的对象也绝不仅仅是五位将军,而是终累。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他怒冲冲瞥了夫差一眼。  夫差之剑当啷一声收回鞘中。  又来了一个夫概,他和颜悦色地说:“大王,夫差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当初,吴军与囊瓦决战,岂不知后面会有沈尹戍方城援兵么?老天有眼,不叫囊瓦与沈尹戍合在一处,乃是天假吴国战机。倘那时楚国两军合起来,大王不是也决心一战么?现在,楚军分批被我吴唐蔡三军各个击破,五位将军反而联袂来进谏,夫概实在不解其意。”  挑拨?  想看王子与太子两虎相斗?  可是那聪明的夫概,并没有去点明是否受入主使,他也不会言明的。  五位将军刹那间一愣,全又重新跪下了。  将军子喟涕泪交加:“大王!我等全是为吴国存亡来进谏的啊!大王是我们的大王,吴国是我们的吴国,倘敢心存二心,五雷轰顶!”  五个将军轮番央求:“大王!”“大王……”  士卒越聚越多,全竖着耳朵,瞪大了眼睛。  阖闾忍不住问孙武:“孙将军有何高见?”  孙武平和地说:“五位将军的意思是,即刻退兵?”  “孙武将军深谋远虑!”  孙武款款地说:“吴、唐、蔡三国之军,临阵退逃,士气必然一落千丈。退兵须北上,必经清发水,清发水一役想必各位记忆犹新。请问五位将军,何人敢担保楚军让我大摇大摆渡河北去,不会也来一番‘半济而击’?谁人可与沈尹戍默契,不叫楚军围追堵截?”  子喟,直赏,书,奇,夏五位将军全哑了。  阖闾说:“寡人明白吴军的处境了。”  孙武:“这要感谢五位将军把三国六万大军的处境分析得清清楚楚。”  阖闾冷笑:“五位将军还有何话说?”  子喟:“但请大王再三思量是战是退。”  孙武:“哦,五位将军果然是要以死进谏么?”  五个人看着孙武,知道这话将引出的结果。都惊呆了,没有回话。  孙武说:“大王,成全了他们吧。”  夫概笑眯眯:“如此,两全其美。”  夫差:“子喟,还等什么?”  伍子胥:“各位匣中之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五位将军只好拔出剑来。  子喟:“大王……”  他妄想吴王阖闾能为他们最后说句话。  阖闾忽然背过了身。  子喟:“也罢!免得子喟他日眼看着吴军惨败,眼睛流血。”  阖闾又忽地转回身来:  “军中谁敢再言退字,败字,枭首示众!来呀,行刑官!”  子喟:“不,不……不必费事了。”  他把剑刃放在了脖子上。  五位将军都只好把剑往脖子上横着,有人颤抖,有人果决,也有人望着剑锋怆然垂泪,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一位将军,呵呵地冷笑。  旁观的士卒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出,屏住了呼吸。  五颗人头,纷纷落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埃。  随着五个将军颓树一般倒下,成千成万的士卒一片唏嘘。  阖闾眼里忽然掠过一种惊惶。  不会兵变吧?  伍子胥把五个人头的头发抓住,用一只手提起五颗血淋淋的头颅,跳到高处:  “三军将士听着!无论将军大夫士卒甲徒,有敢言退守撤兵者,五位将军便是榜样,人头落地便是下场!五颗将军人头,悬于营帐,警教众人,见到这五颗人头,便看见了大王必战必胜之志,山不可摧,海不可移。即时即刻起,号令各营,放开战车上的马匹,埋了战车的车轮,捣毁渡江的舟船,绝了我等的退路,全军上下,背靠汉水,与楚军决一雌雄!”  三军静肃。  彼此听得见咚咚的心跳。  孙武接着道:  “孙武不必多言,吴国之甲士徒卒都已经进入楚国纵深,身临绝境。而今三面环水,一面受敌,粮草已断,退路已绝,兵家称之死地。在此之前,三军将士行军打仗,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藏于九地之下,动如九天之上,攻破囊瓦,就像是决积水于千仞之。以此百战之勇,百胜之师,而今投入死地,六万勇士别无选择,唯有死战,以死相争,岂能不胜?所谓投之亡地然后?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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