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夜曲第7部分阅读
给你一盆冰水,也没这么冷。
仿佛只在一夜之间,那茑萝,转眼开尽,残枝败叶,随风乱舞,光秃秃的藤蔓,在风中瑟瑟发抖。
曾经,云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人生的唯一追求,当这一切轰然倒塌时,我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我决定离开。
二十八、珠胎暗结心欢喜 [本章字数:3513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222:3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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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长鸣,列车慢慢进入了南昌站。我草草收拾了一下,随着下车的人流缓缓往前移动。
家乡的天气,就是要比北方温暖一些。出了站,看看时间,离我坐的那班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打算找个地方先吃饭。
“呕!”胃里突然一阵捣腾,我赶紧扶着一旁的扶手,干呕起来。
“姐姐,你还好吧?”一张带着清香的手帕纸递到我鼻尖。
我接过,擦擦嘴角,“谢谢啊!”是车上那个小男孩。
“不客气!”他微笑着说,带着女孩走远了。
我一向是不会晕车的,尤其是火车,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纳闷着。可能是饿了吧,我安慰自己。就在车站旁边随便找了家快餐店。
“吃什么菜?”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少妇,殷勤地过来问我。
我的眼睛顺着架子上的菜溜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最边上的那盆酸菜上,“酸菜鱼。”
她笑着下了单,“小姐,我家的酸菜,比较酸哦,不知道你习惯得了啵!”
菜上来了,我尝了一口,果然很酸!要是平常,我才不会吃酸菜呢,所有腌渍的东西,我都不爱吃。可是今天,我却有一股强烈的想吃的欲望。
回家是比较麻烦的,得转好几趟车呢!我无奈地提着箱子再度上车。为了省钱,我又不得不坐卧铺车厢。
“真巧啊,看来缘分这东西你得信才行。”一双男性的手接过我的箱子,帮我放好。
“我倒宁愿解释成刻意。”又是他!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世界的确很小。
瞄瞄他身边,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刻也不敢松手。微微叹口气,我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等我推开久违的家门,已经是筋疲力尽。记不清吐了多少次,我觉得胆汁都吐光了。
男孩和女孩在镇上安顿下了。其实,我完全可以让他们一起跟来,因为我的家,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不过,我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所以,当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云河村”时,我果断地摇头,匆忙踏上了最后一班回村的公交车。
家里一切如故,许久没人住过,所有的东西全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打来水,收拾了一下厨房以及我原来的房间,煮了点儿方便面吃了,洗洗也就睡下。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还恍然觉得,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原来的茉莉,凤仙,月季,串串红,都被湮没在及腰高的荒草里了。
门口有几个好奇的脑袋正在张望,我装着没看见。挥舞起手里的镰刀,我决心让院子恢复它原本的美貌。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慢慢上升了,我汗流浃背地不断割着草,一边不停地揩汗。
太渴了,我站起身来,准备回屋喝口水。突然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我毫无预警地倒在了厨房的门前。
是被一阵刺鼻的酒精味儿给弄醒的,我睁眼四下望了望,一色的白,除了医院,我想,没有谁家会这么装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三张床上空荡荡的。我翻身下床,打算回家。
正好撞上端着盘子进来的护士,她大声喊着,“喂!你干什么?你去哪儿?”
然后很快的,一个女医生带着几个护士疾步走来,拉住了我的手,把我硬摁到床上。
“我没事了,你们抓我干嘛呀!”我一边使劲扭动,一边大喊。
“你现在应该卧床休息!”医生面带微笑威胁着,“你再不老实,我可要给你用镇静剂了。”
我停止了挣扎,“医生,我怎么了?”
年轻的医生讶异地挑眉,“你还不知道?”
我摇头。她的面色凝重起来,“你已经怀孕了。”
我掩住嘴,半晌才闷闷地问,“你是说真的?”
“我们会对病人负责。”她上下扫视着我,“如果你不希望这个孩子降临,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我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怎么会不要他!“不不不,医生,我要这个孩子!”
“哦?”她大感意外。也许她认为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不会像我这样子的吧。
“是的,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想起我和云最后一次的缠绵,突然有种幸福感充满全身。
“那好,请你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可以回去了。”她终于露出了微笑,伸出手来,“我叫叶美芬。”
“你,也是云上村的人?”同姓叶,应该错不了。
她点点头,“没错,我们小学时同过班的,多年不见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你变了许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每个月定时来复查看看吧,如果发现什么问题能及时处理,这样对大人小孩都好。”
“好。那我先走了。”我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和叶美芬成了好朋友,她和我一起分担着怀孕的欢喜和忧愁,教我一些孕期保健,比如适当的运动,比如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我到妈妈和曲叔的坟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我想,九泉之下,他们若有知,应该会开心地祝福我和孩子吧。
怀了孩子,我必须加强营养,但是我身上带的钱并不多,如果我一个人,还可以省吃俭用,可是孩子,我怎么能亏待了我的孩子!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晚上,对着那条大河,终于茅塞顿开。
鱼,我是不会钓的,但是我会捉虾和螃蟹啊!每天傍晚,当彩霞满天,我便提着一个小竹篓,在浅浅的河湾里游荡。
“我们又见面了!”密密的芦苇荡里,扬起一个男孩意气十足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愣了。火车上的那个男孩,终究还是碰见他了。想到我的自私,我大窘。
“你说缘分这东西,你不得不信吧!”他笑着,映着晚霞的脸庞焕发着异样的神采。
“即使遇见又怎样?只不过巧合罢了。”我不屑地撇撇嘴,掉头就走。
“在一个星期之内,连续碰到一个人四次,如果不是上天冥冥中注定,还能是什么?”他在身后提高了音量。
我才不信上帝!他一定是偷懒去了,要不然,他怎么忍心看着深爱的情侣分开呢?
“叶灵!我们还会见面的!”他信誓旦旦地。
我确信,我遇到了一个疯子。
“叶灵,你怎么又是吃虾啊,虽然虾的蛋白质含量高,但你也不能只是吃虾啊,还得多吃点水果。”刚踏进门的叶美芬看到桌子上的那盘虾时,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美芬,别那么大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别担心,你看!”
门外呼啦啦一群人仿佛从天而降,手里提着鸡蛋,鸡鸭鱼肉的,琳琅满目。我一时看呆了。
“叶灵,大家都知道了,都想尽自己的一点薄力。”美芬自豪地笑了。
“是啊是啊,原来老曲叔是怎么照顾我们的,可不敢忘喽!”众人附和着,我看到的是一张张憨直的笑脸。
“谢谢!谢谢大家!”我不停地鞠着躬。
原来,我还担心在这民风淳朴的小村里,不能接受和容纳我这个未婚生子的女人,现在,我完全可以安心,等待我的孩子降临了。
这天吃过晚饭,我想出门散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那对情侣。我就不明白了,世上难道真有阴魂不散这一说?
“叶灵,最近过得好吗?”男孩笑嘻嘻地问。
“……”
“怎么,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他还是不改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记得他说过要上井冈山玩的,怎么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呢?
“走吧,我们有重要的事和你谈谈。”他携了女孩,率先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一路跟着,看着他们熟络地走到了我家门前,无奈地打开门,“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叶灵小姐。”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鄙人姓罗,余霆钧先生您应该认识吧?”
我点点头,疑窦丛生。对于他的态度的突然转变,我还很不能适应。
“他开了一家名为‘余韵袅袅’的茶楼,您也应该知道吧?”
再次点头,不明就里。
“是这样的。余先生现在人已经移民国外了,而他的茶楼,则委托我管理经营着。”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而茶楼的所有者,是您。”
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这么说吧,您就是茶楼的具体负责人,余先生已经将股权让渡书给我了,并委托我交给您。”
“你的意思……是余霆钧把他的茶楼留给我了?”我张口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并不想经营什么茶楼。”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会继续帮您打理,目前我还没有辞职的打算。以后每个月底,我将会将纯收益给您汇过来,这么做,您是否满意呢?”
有意外之财,按照我原来的脾性,当然会断然拒绝,但是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我得对我的孩子负责,“你怎么找到我的?”
“完全是意外。余先生只提供了您在那边的住址,但是我观察了许多日子,您并不住在那里。这次真的是为了寻故友,还有兼带寻找名茶‘狗牯脑’。”
“谢谢。有劳你了。”我礼貌地点头。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告辞。”
罗研皓,名片是淡蓝色的背景,简单地印着这几个字,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地址。
送走他们以后,我高兴地在屋子正中转了好几圈,我终于有经济来源啦!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营养问题了!
后来,每个月底我的银行帐户里真的会多出一笔钱来,其实并不算多,罗研皓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寄钱的同时,还会细心地奉上一封简短的信,上面清晰地印着每个月支出的明细。
二十九、五月孩子的降临 [本章字数:3352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422:29: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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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丽的五月,我的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男孩,眉眼间,全是云明灭不定的影子。
“叶灵,你看看,他长的一点都不像你呢!”美芬不顾她白大褂上的斑斑血迹,抱着孩子兴奋地凑到我面前,“我要做他干妈!”
我虚弱的笑而不答,这孩子,是云的小小复制版。抬起手,我轻轻触摸着他的小脸,心里涌起的,是对云的无限想念。
孩子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抚摸,睁开眼来望着我,我可爱的小儿子啊!除了刚落地的那一声响亮的啼哭,他就静静地不再吵闹。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美芬催促着,那份急促劲儿,好像她才是孩子的母亲。
“曲念云。”我轻轻吐露这几个字,自己却也暗暗心惊。
是的,我并不否认,我一直在思念着云,我还爱着他。
第一次当母亲,我有些慌手慌脚的。幸好有美芬,她下了班就会过来,教我给孩子穿衣,喂奶,洗澡。
“坐着,一只脚踩在小板凳上,哎对,一手托着孩子的头,这只手扶托,好了,开始轻轻挤压,将和||乳|晕大部分都含在孩子嘴里……好。”
“喂完奶,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轻拍背部1~2分钟,以防吐奶。叶灵,你是个好妈妈,一点就通。”
“有你指导,我才不会害怕。”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哎哟!小家伙撒尿了呢!”她突然轻声叫了起来。
我苦着脸,望着晕湿了一大块的小裤衩,“帮我把晾着的尿布给拿过来吧!”
“叶灵,孩子这么几块尿布可不行呢,我妈给孩子多做了一些,都是旧被子做的,挺好。”
“替我谢谢伯母了。”我笨手笨脚地给他换好。
“对了,还有几件小衣裳,我前几天到了一趟县城,商场在打折,看着漂漂亮亮的,就买了。”
“看你,这么破费,我怎么好意思呢,你都照顾我们母子那么多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谁让我是他干妈呢,我不疼他谁疼他呀!”
她逗弄着孩子,“是吧?”
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直愣愣地望着她,我们都笑了起来。
孩子的长大真的非常神奇,每天一个变化。我惊喜地看着我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叫他念儿,我和云的念儿。
他柔软的头发,粗壮的小手小脚,日益灵动的眼睛,无一不让我心疼,爱惜。
转眼间,他已经到了咿呀学语的年龄,我首先教会他的,是“爸爸”。我牵着他的小手,护着他学走路,当他步履不稳,咯咯笑着扑进我怀里,我无比的幸福与满足。
美芬也常来看念儿,她也感动于念儿的每次变化,总是有许多惊喜,“叶灵!你瞧,他好像特别爱玩水呢!”
其时,我们正带着念儿,在云河下游野炊,他在河边浅浅的水洼里嬉水。
他父亲是个游泳高手,他不可能会差到哪儿去。我出神地望着,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微笑。
“妈妈,妈妈!”小人儿跑了过来,“你瞧,我捉到什么了?”
他的语言天赋,好的惊人,才三岁,就已经能熟练、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用自己独特的语气来和我们对话了。
他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静静地躺在肉乎乎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念儿,你在哪里捉到的?”
“就在那个树林里啊!”他志得意满地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那片芦苇荡,不由得哑然失笑,小小的他把一人多高的芦苇丛,看成“树林”了。
忍不住伸出手擦干他额头上的汗珠,嗔怪着,“看你,满头大汗的,调皮!”
他嘿嘿一笑,问道:“妈妈,这是什么虫子?”
猛然想起了云的话,“我倒宁愿她们变成萤火虫,这样就离我们更近了。”
“它叫萤火虫,到了夜里,它就会发光。”
他不怎么明了地点点头,但完全信任我的话。
夜幕降临,我将饭菜端上桌,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念儿?”我走到院子里,果然找到了正在努力在角落里寻找的他。
“妈妈,这里没有萤火虫。”他委屈地擦擦脸上的汗,小手过处,一道道黑黑的印子留下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它们就出来了。”我哄着他。
他听话地任由我牵着他的小手,走到水池边,“妈妈,上次过生日,美芬阿姨买的蛋糕好好吃,我还想吃。”
上个月十八号,是他四岁的生日,恰好美芬到县城去办点事儿,就给他带回了一个奶油蛋糕,他开心得要命。原来孩子的记性不容忽视。
“好啊,念儿如果乖的话,妈妈每个月底都给你吃一次蛋糕,好吗?”我可以每个月取钱的日子,给他买回来。
“嗯!”他重重点点头,忽然手一指,“妈妈快看,萤火虫!”
几只萤火虫,稀稀拉拉地飞进了院子,微弱的光,却不妨碍它们悠闲的飞舞。
“真的有光啊!”小家伙赞叹着,“妈妈!”
也许在他心里,妈妈是最值得崇拜,最值得敬佩的人了。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是爷爷奶奶来看我们念儿了。”
“为什么?萤火虫是爷爷奶奶吗?”他疑惑地看着那些萤火虫。
“当然不是。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他们会藏在萤火虫的身体里面,偷偷过来看念儿啊!”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歪着脑袋看了看萤火虫,“妈妈,我什么时候上幼儿园啊?”
“九月份,开学了,妈妈就送你上学去!”
“妈妈,那你给我讲故事吧!”
每天晚上,念儿必须要听一个故事才沉沉睡去。
“好啊,念儿想听哪个故事啊?”
《海的女儿》、《白雪公主》、《皮诺曹》、《狮子王辛巴》、《三毛流浪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都讲过了,我甚至分不清哪些讲过哪些没讲过了。但是念儿记得,他听过的故事,你只要一开头,他马上就会嚷道,妈妈,这个故事讲过了。
“讲一个《农夫和金鱼》的故事,好吗?”
我的话音未落,他就说:“不好,听过了。”
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身躯,宠溺地笑了,“那,有一个故事,念儿一定没有听过。”
我故意卖着关子。果然把他惹急了,他轻轻摇着我的手臂,“妈妈,快讲吧,什么故事啊?”
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我又笑了,“《水孩子汤姆》,没有听过吧?”
“没有没有,妈妈快讲给我听。”
“很久很久以前,在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城市里,有一个叫汤姆的扫烟囱工……。”我几乎能一字不漏地将它背下来,但我还是找来了那本小书。
“……他看着洒在水面上的鳞鳞月光、冷杉树的黑乎乎的树顶、蒙着银霜的草地;他听着猫头鹰的叫声、沙锥鸟的哀鸣、狐狸的吠叫和水獭的笑声;他嗅着白样树的淡淡的芬芳,还有那从很远的上游的松鸡禁猎地吹来的一阵阵欧石楠的甜香……。”
念儿已经睡着了。房间静悄悄的,橘黄的台灯暖暖地把我们罩住了,只剩下我低低的清音,还有轻微的呼吸,静静的黑夜里,虫儿仿佛也进入了梦乡。
上了学也好,我省了不少心。我一个没留神,他就溜出去玩水了,让我头疼不已。但是除了这点,念儿其实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不像一般的男孩子那么顽皮。
我和美芬一起送他到镇上的幼儿园报名,按规定,幼儿园只收五岁以上的小朋友,念儿个子比一般的小朋友高出半个头,在人前又显得非常乖,尽管他的年龄还小,老师还是答应收下他。
幼儿园每天早上会有车子到村头来接,下去又会将小朋友送回家,我每天只需在村头接送,陡然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
上了学的念儿更加懂事了。虽然他也会问:妈妈,为什么我没看见爸爸?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但是我每次只有你一个。
偶尔,我被问烦了,也会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很凶地叫他别再问了,但多数时候,我都会告诉他,他爸爸在一个遥远的城市,是个水利工程师。
靠着罗研皓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我和念儿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真是托了余霆钧的福。我时常想,他为什么要把茶楼留给我呢?
念儿放暑假了,我会在黄昏时候,陪他到河边玩一会儿水。村里的人们不放心,他们总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纵容孩子玩水。
美芬也问起过,她说叶灵,人家带孩子都是让孩子离水远远儿的,你倒好,反倒带着孩子玩水,你就不怕出事儿吗?
我说,从前呀,张家人和李家人是邻居,他们各自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小家伙平常都在一起玩儿。有一天,孩子们到水塘边玩,不慎掉进了水里,双双被淹死了。张家人很悲痛,他们举家搬到了一个没有大水源的地方;而李家人却坚强地留了下来。几年后,张家和李家又各自生下了儿子。再过几年,他们碰见了,聊起近况,张家人叹着气说,自己带着儿子辛辛苦苦地抚养,从来不敢让他接近有关于水源的,谁料想,儿子有一次坐船经过三峡,船失事了,儿子活活被淹死……。然后他问起李家人的孩子,李家人说,孩子健康地成长着,去年还拿到了市里的业余游泳比赛金牌。
念儿甩甩头上的水珠,叫道:“妈妈!”
我露出一抹微笑,大声回应,“哎!念儿要小心!”
三十、与君阴阳两相隔 [本章字数:3368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622:19: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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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然就是这时候从大坝上走过来的。她远远地就认出了我,直直地冲我走过来。
“叶灵。”这一句唤,已然不再如当年的清脆,但依旧勾起我最难堪的往事。
我默然转身,意外地看见了林绍峰。我鄙夷地哼了口气,“你和他在一起?”
“叶灵,你误会了。”她往林绍峰的身边靠了靠,仿佛在汲取温暖似的,“这三年多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而且,凭你一个大小姐,还会三年都找不到我?”我没好气地。
“叶灵,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
我摆摆手,阻止她接下去的话,“没什么可是的,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念儿!我们该回去了!”我唤回玩得正欢的孩子。
“叶灵,你听我说!”
“叶小姐!请你听完她的话好吗?你知道吗,这几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她每天都活在对你的愧疚和自责里,她已经快崩溃了!”
好啊,好极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不齿地看着他们,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感,“说吧,有什么可说的呢?”
阿然的眼光一刻都没离开念儿,她喃喃地说:“叶灵,这是……你的孩子?”
我点点头,拉过念儿的手,“他叫念儿,念儿,快喊阿姨、叔叔。”
“阿姨,叔叔。”念儿有些机械地重复着我的话。
“念儿……”阿然依然呐呐的,“乖。”继而又抬头看了看我,“你都有孩子了,这孩子……是他的吧?”
“嗯,已经五岁了。”我毫不隐瞒。
“这里是一些文件,你回去慢慢看吧,看完之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的。”阿然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套。
我接过来掂量了一会儿,它很沉实。阿然现在的性情大变,是因为什么呢?是云吗?
“他呢?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来?”我终于能正视自己的感情,不露声色地问起云。
一听完我的话,阿然仿佛蓄酿已久的泪水滚滚而下,“他……他……。”
我正要问个清楚,她却一扭身,顺着原路跑了。
林绍峰跺了跺脚,“唉!就知道会这样!曲凌云,他已经死了!”
什么?!仿佛晴天一个霹雳,炸得我眼冒金星。云死了?他死了?……。
“妈妈,我们回家。”念儿攀住我的手,拽着我往家走去。
念儿在晕黄的台灯下认真地做着作业,一别以往的安静。我定定地望着他许久,叹了口气,打开了阿然给我的袋子。
一本薄薄的记事本,一张泛黄的信纸,一叠法律文件,以及房产证。这就是云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翻开记事本,居然是曲叔的笔迹,我大致浏览了一遍,眼神落在了其中的一页:今天,灵儿喊我曲叔了,我很开心,但我的心里也有深深的失落,我很想告诉她,我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不能说,时机还未成熟。
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云自从回到家里之后,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为什么了。可怜的云,他瞒得好辛苦。
我接着看信。那是我走后不久写的,他一定是想好了自己的归宿,才打算好了将房子,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灵儿:
虽然我一直盼着你离开,但当你真正离开时,我本来就百孔千疮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知道你恨我。我为什么这么狠心,把你伤透。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怎么说?我是你哥哥!我怎么忍心让你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我知道你的爱,而我也一直爱着你,这份爱,它也从未变色过。你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李宛然,你别怪她,她只是一个被爱冲昏头的小女孩。
没有你的城市,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该怎么继续我的人生?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灵儿,我只求上天将所有的惩罚都降临到我一人身上,而保佑我的灵儿,能遇见一个真爱她的人,让她幸福地过自己的人生。
云”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真的!念儿可以作证!如果我和云是兄妹,那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来呢?云一定是弄错了。
我心慌意乱地望着念儿,脑子里乱哄哄的。跑到厨房,喝下一大杯冰水,迫使脑袋冷静下来。
房间里突然想起玻璃碎裂的“哗啦”声,我循声赶紧走过去,这孩子,趁我一会儿不在,就跑到云的房间去了。
“怎么了,念儿,你调皮了。”我皱眉望着地上的狼藉,原来他把桌上摆着的云的母亲的像框给打碎了。
“妈妈,我……。”他难过地望望我,又望望地上的那张相片。
“念儿,没割到手吧?”我拉过他的小手,“你想看奶奶,妈妈知道,但是,你可以叫妈妈一起看啊。”
捡起相片,取来手帕擦去玻璃残渣,我赫然发觉相片的背面粘着一封信,因为时日久远,信牢牢地附在相片背后,连为了一体。
信只有短短地几句话,看来是云的母亲留给他的:云儿,我的孩子,也许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妈妈对不起你,不该瞒着你,你其实并不是你爸亲生的,我是怀着你,才和你爸成的亲。你生父,他爱上了别的女人,他丢下大着肚子的我,和另外一个女人双双远走高飞,我受不了村里人的白眼和唾骂,只好选择了轻生……。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就去找他吧,如果你没看到,那就当作没这回事,好好做你爸的儿子,孝顺你爸。
那一刻,我望着云母亲那平静的脸容,泪如雨下。
“妈妈,汤姆的故事你还没讲完呢……。”念儿在一旁怯怯地说。
朦胧的泪眼中,望着酷似云的念儿,我的泪掉得更凶了。
天刚蒙蒙亮,我便早早地起了床。念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不住地打着呵欠,“妈妈,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啊?”
“快吃早饭吧,妈妈有点事儿要办。”我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心事重重。
安置好念儿上学,我找到了阿然下榻的旅社。天色还早,我并没有上楼敲门,而是在楼下等着。
住客们逐渐起来了,旅社里开始喧腾起来,林绍峰匆匆下楼,看到坐在一旁的我,愣了愣。
“你们起来了?”我站起坐麻了的身子,“我请你们吃早点吧!”
林绍峰没搭话,又匆匆上了楼。不大一会儿,阿然施施然下了楼,“叶灵,我知道你会来。”
“既然知道我会来,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吧!”我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的了。
“叶灵,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一点儿都没变呢,还是那么咄咄逼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然后,她熟练地点起一根烟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我望着她袅袅吐出的烟圈,仿佛往事如淡淡的烟雾散去。
她随意地说:“你走了之后。”
“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激动起来,“我本来就是配合云在你面前上演了一出戏而已,但是,我却是当中最伤心的人!”
“云,他根本除了你,谁都不放在眼里。”她愤愤地狠狠抽了一口烟,“我以为,我努力讨他的欢心,他会从此注意到我。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阿然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起来,“叶灵,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后悔,我不该那样对你!说什么,也不能是我啊!你知道你走了以后,云他……。”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掉落,“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就是一个活死人!他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对所有的人都爱理不理,无心工作,时常翘班,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处堆满了你的相片。连他的领导几经劝说,他也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天,他们单位组织到李家湖去实地考察,还把他安排作为考察组组长,他才勉为其难地跟着出发了。”
“听他们同事说,当时他们一到那儿,天气就大变,狂风暴雨霎时袭来,大家都忙着找地方避雨。这时从湖边传来呼救声,云二话不说扔了东西就往那边跑,有几个男同事想跟着一起去,但是雨太大了,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就都退回来了,只有云没有回来……。”
“不可能的,云的水性极好,他从小就生活在水边,怎么可能呢?”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我们在湖边守了三天三夜,我爸还派了好几辆挖矿的大型铲车来,都没有找到。”
“你是说,你没有看见云的尸体?”我紧紧抓住了那一线希望。
她摇摇头,“开始没看见,但是第四天后,被我们找到了。”
“怎么会这样?那谁能证明那就是云?”
她再次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悲天悯人的味道,“我到你们家取了云的头发,送到检验的地方,证实了我们找到的尸首是云。”
“那,云的骨灰呢?”
“我没带回来,我在那边买了一块墓地。有时间过去看看他吧!”
我的心“咚”地一声,像是掉落到了一个无底洞里。所有的希冀都在这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天,它非让我接受事实不可。我一个人跑到无人的芦苇荡里,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
我的云,他居然先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决心要把他的骨灰取回来,埋在家乡的青山绿水间。
三十一、别后梦依稀如旧 [本章字数:3739 最新更新时间:2008-08-0722:46: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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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芬,我想把念儿托付给你几天,行吗?”
“哇,这怎么可以!你干嘛去?”美芬在电话的那头鬼叫起来。
“我,我想北上一趟,了结一些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带上念儿去?他不会赖着找妈妈吗?”
“不会的,念儿很乖。只是几天而已。”
“这……。”美芬沉吟了。我知道她正在拍拖,但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美芬,你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
“那好吧,最多一个星期,不然我可不干哦!”
“嗯。”
挂了电话,我冲了杯牛奶给念儿。他还在搭建那堆积木,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念儿,别玩儿了,该睡觉了。”
可他理都不理我,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的积木,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念儿?”我不确定地轻唤着,一定是刚才我和美芬的通话,让他听见了。
他把手中的积木放下,认真地说:“妈妈,我知道不应该听你和美芬阿姨的说话,但是我忍不住。”
“为什么忍不住?”我望着他小大人似的严肃表情,差点儿没笑出声。
“因为妈妈说,要把念儿交给美芬阿姨,妈妈一个人走。”
我吃惊地看着他控诉似的眼神,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孩子是当事人,他当然有权利知道。
我低下头,“念儿,妈妈错了。但是妈妈因为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事,念儿又在上学,所以只好把念儿托付给美芬阿姨。”
“我知道,妈妈。我也想见到爸爸。”他气鼓鼓的模样,让我浮想联翩。
云,曾经年少的你,似乎也这么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呢?
“妈妈,你带我去吧!”
我回过神来,断然拒绝,“哦,不行。妈妈是去办事儿呢不是去玩儿。”
“我不会吵你,我会很乖,我会听你的话,妈妈。”
“念儿乖,妈妈真的不能带着你。你好好跟着美芬阿姨,只是一个星期而已,一个星期之后妈妈就回来了。”我不忍看他脸上深深的失落,偏开了头。
“哗啦!”他愤怒地推到了堆好的积木,怒气冲冲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应该是像我吧。我苦笑着,摇头再摇头。
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美芬一来,我简短地交代了一番,就出了门。
美芬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我根本不用再多说了,但是因为是头一次离开念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难免唠叨一番。
念儿呢,他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这样也好,我怕他抱着我,或者哭闹或者哀求,那样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顺利地走。
一样的路,不一样的心情。当我再次独自踏上这趟车,心中是无限的感慨与唏嘘。
二十多个小时后,我提着小包到了昔日的小区门口。阳光很好,却驱不散我心头的阴霾。
数着阶梯,迈着沉重的步伐,当那扇门在眼前缓缓被打开,所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曾经,我的所有梦想,我所以为的天堂。分别数载,没想到,我又回到了这里。
别梦依稀如旧。难道,年少的梦,真的会随时间的流逝而人去楼空?
时光悄悄离开,只剩下窗台上黯然的岁月。
满室都蒙上一层薄灰,犹如我心上旧事之尘。打开音响,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又呆呆的过了一整个下午。
世间所有事物都可能会褪色,直至消逝,唯独记忆,是个美丽的意外。
夜幕落下,我早早上了床,不顾满床的灰尘霉味儿,我依然觉得,云的气息还残留在上面。
我枕着对他的思念,对他的依恋,以及所有一切有关于他的记忆而入眠。
我的思念,在时光中积淀,我的爱情,却在时光中远去。
怎么都睡不着了,我屏住呼吸,轻巧起床,怕惊醒了那一地的月光。
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细弱得如缥缈的纱。我迷恋地望着它,云的影子似乎也在墙面上显现出来。
我开始就着月光舞动身子,光与暗的交织,恍然间,远古的妖精便在月华下婆娑的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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