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五六个鬼子把守着，根本无法踏出去半步。

    村上实际上对甄有赐实施了软禁。

    甄有赐有吸烟的习惯，小鬼子还为他准备了不少日本香烟。甄有赐一连抽了两根烟，当点燃第三根时，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平时烟瘾没这么大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如饥似渴？甄有赐将香烟丝扒出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更加验证了他的判断。原来这是一种特制的烟，里面含有鸦片，人一吸，浑身立刻酥软无力，飘飘欲仙。

    村上啊村上，你他妈的也太卑鄙了吧！

    016稻草人弹【1】

    016稻草人弹【1】

    警卫员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甄司令回来。他跑去向冯政委汇报说：“天都亮了，甄司令他们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成金发急得直跺脚。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了一时的男女之欢，误了大事。国不可以一日无君，军不可以一日无帅。他请示冯政委后，决定带领布谷鸟敢死队员展开营救。

    怎么救？鬼子肯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咱们呢。中野现在又被派到延安学习去了，身旁连个会说日语的人都没有，就俺们这帮夹杂着槐树湾海腥味的兄弟们说出来的日语，中国人听了都能马上识破是山寨的，更何况是小鬼子呢。可是，再难也得去闯一遭，为甄旅长赴汤蹈火，咱在所不辞！

    成金发等大家换好鬼子军服后，开口说道：“兄弟们，这次营救旅长，恐怕凶多吉少，俺成金发这条命是甄旅长给捡回来的，所以即使再丢一次也无妨。你们愿意跟俺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走的，可以留下来，俺成金发不勉强大家。”

    可是众人没有一个说“不”字的，成金发异常兴奋地说：“出发！”

    他们非常顺利地摸到了鬼子据点。

    把守在炮楼外的鬼子远远看见成金发他们扛着太阳旗走过来，嘴里开始不停地大喊大叫，可成金发他们听不懂，他让敢死队员们不断重复只说一个字，那就是“要西，要西”。

    炮楼外的鬼子还在纳闷之时，上来两个人把他给卡叉了。

    挑门一看，炮楼里还有七八个鬼子在睡午觉，而且个个鼾声如雷。成金发喊了几声，一个个却像死猪似的踢都踢不醒。

    成金发双手抱拳，示意大家一齐吹响布谷鸟。顷刻间，小小的炮楼里响起了铿锵的布谷鸟叫声，惊得小鬼子们骨碌碌爬起来，嘴里一个劲地喊：“布谷鸟来了，布谷鸟来了！”

    “没错，你成爷爷在此！”成金发断喝一声。

    小鬼子闻风丧胆，乖乖地举手投降。没费一枪一弹，生擒了一个碉堡的鬼子。成金发喜出望外，他让宝山、宝盛和水柱将鬼子扒得只剩下内衣，然后捆了个结实，在嘴里塞上毛巾，押着返回解放区。他和其他队员们则呆在碉堡里休息，守到天黑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村上大营外。

    逮住两个哨兵，问清甄司令被关的地方，他们蹑手蹑脚地往里冲。还好，没有被鬼子探照灯照到。前面就是甄司令被关押的地方，里面亮着灯，从窗户探头往里望，有三个身穿八路军军装的人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成金发刚想告诉大家这可能是陷阱时，两个性急的战士已经破门闯了进去，嘴里一个劲地喊：“甄司令，快跟我们走！”

    可是喊了两声没人应，就着灯光一看，原来是稻草人！

    “坏了，有炸弹，快趴下！”成金发反应还算敏捷，当他发现是假人时，知道这是鬼子安装的机关！成金发话音还没落，就听轰地一声，三个稻草人同时爆炸，整座房屋的屋顶都被掀上了天。

    最先闯进去的两个战士倒在瓦砾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017稻草人弹【2】

    017稻草人弹【2】

    这时，屋子四周突然响起了辟里啪啦的枪声，一颗颗子弹就像流星飞雨一样在身旁爆裂开来。成金发大喊一声“卧倒”，利用矮墙作掩护，抄起冲锋枪，和小鬼子们紧紧撕咬在了一起。

    很显然，鬼子是张好口袋等待他们多时了！

    怎么办？这么硬拼，不但救不出旅长，最后连这帮弟兄的命都得搭上。战斗持续了20多分钟，成金发对战士们说：“我掩护你们，你们从后面撤。”

    “连长，要撤一起撤，要死一起死，我们不走。”战士们个个杀红了眼。

    成金发不再多言，反正是死，临死前多杀几个鬼子，算赚了。

    所带的弹药用光了，可是鬼子却像蚂蚁似的越聚越多。

    成金发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弹壳蹦破的血，说：“兄弟们，二十年后俺们还当好汉！跟鬼子拼了！”说完，他刚想站起来冲向慢慢逼近的敌人。哪知道鬼子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枪声，而且喊杀声震天。

    这回，连成金发都窘了。

    俺成金发真的有上天保佑吗？怎么总是到山穷水尽、弹尽粮绝之时就会有贵人相助？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俺，但只要是打鬼子的，那肯定就是好人。成金发顿时精神焕发，用尽吃奶的力气，撕破嗓子大喊着：“冲啊――抓活的！”

    鬼子们溃不成军，仓皇逃遁。

    等两拨人马一会合，成金发乐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半年没见的拜把子哥们牛魔王！牛魔王身后是打铁叔、海壮和二锁。但让成金发意想不到是宝山、宝盛、水柱还有大凤也站在牛魔王身旁。

    “你们…怎么…？”成金发看着牛魔王和宝山问，意思好像是说你们是怎么混到一块儿的。

    宝山说：“俺们把小鬼子押回去时，正好碰到牛爷带着他们几个来找你。俺就说你去鬼子大营救甄司令了，牛爷说甄司令也救过他，非要来帮忙不可，就让俺带路来了。可是大凤姑娘不放心，怕连长有难，一定要来，俺没办法，就，就…。”宝山努力为自己辩解着说。

    “是啊，俺正愁找不着兄弟呢，就听到这边枪响了。从那枪响的声音判断，俺就知道哪枪是俺兄弟打的，哪枪是小鬼子打的。哈哈。”牛魔王乐呵呵地说。

    牛魔王喜欢开玩笑，总是不失时机地揶揄一下。

    “大哥不是镇守奶奶山的山大王么，怎么……”成金发有些纳闷。

    “哎，一言难尽啊！你大哥俺早就从奶奶山撤退到小苏州了。可怜俺那奶奶山的众兄弟，就逃了俺们几个，海壮他爹张二叔也……”牛魔王说着有些呜咽起来。

    “什么？张二叔遇难了？”

    “嗯，爹爹是让孙水牛带人打死在山洞里的。”海壮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孙水牛！他怎么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啊！他是俺姑爷，还是大凤她爹。”成金发说着，看了大凤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慌忙换了口气接着说：“不过，他已经被俺带人打死了，因为他要杀俺们船老大！他罪有应得！”成金发说这话时故意提高嗓门，似乎是专门说给大凤听的。

    “甄老大的事俺在海里就听说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兄弟，赶快撤吧！”牛魔王说。

    018姐妹相见【1】

    018姐妹相见【1】

    牛魔王不是在那次内山大尉率艇围剿之后，由海壮开着鬼子的汽艇跑到小苏州岛去了吗？怎么忽然之间又出现在海西县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

    自从奶奶山失守以后，牛魔王一直想重振雄风，他到处招兵买马，企图东山再起。可是摆在他面前有诸多困难，一是招不到人，凡是年轻点能上船的不是跑去黄沙港，就是被鬼子征用。二是没有船只，以前槐树湾百舸争流的场面再也找不到了，所有的渔船躲的躲，藏的藏，沉的沉。三是没有武器弹药，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让小鬼子给糟蹋了。四是筹不到粮草，小苏州岛虽然面积不小，但由于距离陆地太远，粮食供给成了问题。

    忙活了好几个月，只找到两三条破帆船和十几个无家可归的渔民兄弟。

    牛魔王寻思着：靠俺这样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小鬼子的对手。等到俺再次恢复元气，组织他个百把人的队伍，估计也得好几年时间。算了，俺还是去投八路军吧，和俺成兄弟一起并肩战斗，也好有个照应。

    就这样，牛魔王将小苏州岛安顿好，就带着打铁叔、二锁和海壮偷渡上岸，一路直奔解放区寻找八路军。碰巧的是刚进大门，就看见宝山、宝盛和水柱押着身穿睡衣睡裤的鬼子们走了进来。宝山是甄老大的大副，凡是上船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所以海壮第一个叫了起来，他们这才合伙帮成金发解了一次围。

    小鬼子暂时是退下去了，不过，估计很快又会反扑过来的。因为刚才没占到便宜，估计反扑的程度肯定要比刚才的大，一场更大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成金发他们所带的子弹全部打光了，牛魔王他们的弹药也不是太多。这仗肯定不能硬打下去。

    成金发对牛魔王说道：“大哥，你带人先撤退，俺好去救甄旅长。”

    “不行，俺跟你一起去救。”牛魔王说。

    “大哥，你得听俺的。如果一起去救，俺们一个也跑不了，都得给小鬼子捉了去。这样，你掩护俺，来个声东击西，俺才好趁机想办法救甄旅长。”

    “有把握吗？”

    “嗯。”成金发点了点头。

    “那好，俺听你的。兄弟们，撤。”

    众人随牛魔王往外撤。可是大凤站在原地却不走。

    “大凤，这里危险，快撤。”成金发着急地说。

    大凤却斩钉截铁地说：“表哥，不行，俺不放心你，俺要跟你在一起。”

    成金发本来还想说句什么的，可是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鬼子的喊杀声。他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拽起大凤撒腿就跑。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那里非常安全，而且还有日本小妞。

    没错，成金发忽然想到了佐藤医生，他可以帮助找到甄旅长被关押的地方。

    来到医院墙外时，成金发蹲下身子让大凤踩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再慢慢站起来，送大凤顺利翻过墙头。紧接着，成金发一个燕子李三，施展轻功，稳稳地蹦到大凤旁边，小声对她说：“大凤，等会带你见个人！”

    大凤问：“谁？”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成金发仍然压低声音说。

    019姐妹相见【2】

    019姐妹相见【2】

    战地医院是一处难得的清静之所。如果不是断断续续的枪炮声打乱这静谧的夜空，呆在医院里，你绝对不会认为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是刀枪血雨两重天。

    成金发轻车熟路，拉着大凤钻进了更衣室。

    就是在这个更衣室！上次，他躲在大衣橱里，亲眼看见平井惠子在他面前脱得只剩下三点式。他贪婪地、如饥似渴地盯着她看，直到她拉开橱门的那一刻。他还清楚地记得，为了不让她喊出声来，他用手将她的芳唇拼命地捂住，然后将她紧紧地压在身底下，直到，直到……成金发想着，脸色都不由自主变得燥热起来。

    灯光下，大凤似乎看出成金发的异样，低声地问：“表哥，你怎么啦？”

    “没，没事，可能是这灯光烤的。”

    大凤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

    这时，有木屐声由远及近传来，成金发一颗绷紧的心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会不会是平井惠子又来换衣服的？

    他拉着大凤躲藏到长椅背后。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平井，却是二凤。

    “二凤，你怎么在这儿？”大凤忍不住站了起来。

    二凤吓了一大跳，一看是大姐，还有表哥，立刻兴奋地说：“姐，表哥，你们怎么来了？”说着，一头钻到大凤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二凤，甭哭，被人听到了危险。”成金发提醒着说。

    二凤忍住哭声，但仍然抽泣着说：“姐，你可把俺想死了。”

    “姐也想你，都是小鬼子害的，让俺们家破人亡，姐一定要替娘报仇。”

    二凤想说句什么，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改口问成金发道：“表哥，你们来有什么事吧？”

    “佐藤在不在？”

    “在。”

    “你去把他喊来，俺有事请他帮忙。”

    趁二凤去值班室喊佐藤的空隙，成金发将二凤的遭遇简单跟大凤说了一遍，直听得大凤一个劲地抹眼泪，心疼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却已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雨。想当初一个人被佐藤带到满是日本人的医院里来时，她应该是多么无助，多么害怕，多么伤心啊！

    “还有一件事…”成金发刚想说，又犹豫起来。

    “表哥，说吧，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俺都能承受得了。”

    “那俺可就说了啊。你知道为什么旅长把你从延安带回来吗？”

    大凤摇了摇了头。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成金发绞尽脑汁在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大凤，甄旅长就是她的亲爹爹，可是他有两个担心，一是担心大凤接受不了，二是担心不告诉大凤，这次救旅长如果不成功，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让她们父女二人相认了。他不想错过这样一次好机会，所以成金发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其实，其实甄旅长是你爹爹！你和二凤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什么？！怎么可能？”大凤真的惊呆了。

    “俺也是姑姑死后才知道的。姑姑临死时，她怀里揣着你的出生贴，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身世。”

    大凤惊得呆坐在了地上。

    020逃出病院【1】

    逃出病院【1】

    二凤领着佐藤医生和平井惠子小姐一起来了。

    简单寒暄后，成金发开门见山地问：“佐藤，八路军的甄司令被村上关押起来了，你知道关在哪儿吗？”

    “我知道，他吸的烟还是我……”佐藤话说出一半就打住了。

    “吸的烟怎么了？”

    “算了，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明人不做暗事，你说吧，今天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救他？”

    “好，痛快！你还真是个好人！成某给你鞠躬了！”成金发说着，学着日本人的样子给佐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去救他吧。”

    “这个……”佐藤陷入沉思。

    “怎么？你不愿意？”成金发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如果佐藤不愿意帮忙，那旅长可就真的没人能救了。

    “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如果帮了你这个忙，我还能再回到这个医院里来吗？村上肯定会知道是我帮助你们八路军的，我如果回来，即使有10个脑袋也会被砍光的。看来这个医院我已经……”

    “那就到八路军那儿吧。俺们欢迎你！”成金发鼓励佐藤说。

    佐藤扭头看了一下平井，柔声问道：“平井小姐，你是怎么考虑的？”

    平井异常平静地说：“我讨厌战争！我们发动的战争是不对的，我们很难打赢这场战争，我很喜欢中国人，我也同情中国人。所以，佐藤医生，请你下决定吧，不管到哪里，请把我带上，我能做一个好护士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救人，然后逃出医院，投奔八路军吧！”佐藤说完，让成金发和大凤稍微等一会儿，他去简单准备一下。

    等了大约一刻钟，佐藤将他的急救车开了出来。

    大凤、二凤，还有平井惠子小姐挤到后车厢里，成金发和佐藤则挤到驾驶室，悄悄地向关押甄有赐的大院开去。

    到了院门口，五六个卫兵挡住去路，不让进，说没有村上大队长的亲笔手御，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佐藤一再解释说他是医生，里面的人有病，需要及时治疗，但卫兵们就是不买他的帐。

    这时，平井惠子从车上跳下来，主动上前跟几个卫兵搭讪，并且还慢慢地撩开身上的衣服，做出一些的动作，频送飞吻，让小鬼子们渐渐放松了警惕，全神贯注地观看平井的表演。

    众人趁机溜了进去。

    来到软禁甄有赐的房间，成金发轻轻喊了一声：“旅长！”

    门旋即被打开，两个士兵探出头来，成金发赶紧招呼他们带旅长上车。

    甄有赐一眼看到大凤有些吃惊，也有些激动，但他马上泰然自若地说：“怎么你们都来了？”

    “爹――”大凤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一头拱进甄有赐的怀里，再次痛哭起来。

    既然孩子知道了，那就不需要再隐瞒了。甄有赐百感交集地说：“大凤，我的好女儿，爹对不住你，没有保护好你娘！”

    此时，二凤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她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021逃出病院【2】

    021逃出病院【2】

    一番温存之后，大凤一把拉过二凤的手，对甄有赐说：“爹，这是俺妹二凤。”

    “姐，俺被你弄糊涂了，你怎么喊他……”二凤仍然吃惊得张大嘴巴。

    大凤止住哭声，对二凤道：“二凤，回去再说吧，走，先上车。”

    当众人偷偷地溜到车上，准备出发时，门口的五六个鬼子方才如梦初醒，从意滛里回过神来，想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佐藤一脚油门将车开出老远。

    小鬼子着急起来，一边拼命追着，一边开枪。

    因为甄有赐被软禁的地方比较隐蔽，村上没有增派多少兵力，他把主要兵力放在了稻草人的伪装现场，所以尽管小鬼子使出吃奶的劲，但距离是越追越远，附近听见枪响的鬼子纷纷探出头来，却也搞不懂半夜三更的他们搞什么名堂。

    冲到西城门时，那是橡皮腿的地盘，成金发吹了声布谷鸟叫，橡皮腿一听，知道是成金发成大炮来了，便会意一笑，佯装阻拦了一下，然后放下吊桥，让救护车驶出了城门。

    一声胜利大逃亡就这样取得了胜利！

    村上那个气啊！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本以为以甄有财为诱饵能骗成金发前来营救，哪知道成金发没来，甄有赐却来了，而成金发竟然还有胆量来救甄有赐，并且在自己严密部署下，还让成金发给救成功了，让甄有赐堂而皇之地离开。更为气人的却是佐藤，这个东京帝国大学培养出来的高材生，却带着敌人一起叛逃，这真是大日本帝国的悲哀啊！

    抗战胜利后，佐藤医生和二凤举行了婚礼，俩人把家搬到了青岛，过起了幸福生活。佐藤操起老本行，当医生，开了家私人诊所，每逢节假日，免费为乡亲们看病。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来为当年日本军在中国所犯下的罪行进行忏悔。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细说。

    再说村上，他将今泉和甄有财叫到面前，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这个布谷鸟，真的该死！我命令你们，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和措施，一个月内一定要将他给我擒获。”

    擒获成金发？谈何容易！

    从村上屋里出来，今泉如丧考妣，他拉着脸对甄有财说道：“甄会长，上次没捉住成金发，都是因为你灌多了我的酒，误了大事。如今，村上大尉已经怪罪下来了，这事还应该你来办。办法由你来想，需要兵的话我可以给你，但如果捉不住成金发，我先要了你的狗命。”今泉将皮球一脚踢给了甄有财。

    甄有财愁眉苦脸地回到了家里。

    经历了这次劫难，甄有财总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小鬼子缺乏人性，没有责任感，不讲诚信，喜欢说谎，说变脸就变脸。可是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俺已经是鬼子维持会的会长了，不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退一万步讲，即使从今天开始金盆洗手不干，中央军和八路军还有那些穷乡亲也不会放过俺的啊！当初俺加入这个维持会，还不是为了能保住甄府不受鬼子欺凌，保佑祖宗留下来的那二亩三分地不被鬼子收购，保佑全家老小平平安安的吗？如今看来，要想保住拥有的财富，不捉住成金发，一切都将成为浮云了。

    甄有财陷入了沉思。

    一个活捉成金发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慢慢升腾起来。

    022白色诱惑【1】

    白色诱惑【1】

    三天以后，甄府传出一条爆炸性新闻，甄有财暴病死了。

    听甄府的人出来说，甄老爷被鬼子关起来，严刑拷打，回家后因极度恐惧，突发急病，不治而亡！甄有财的老婆和姨太太们个个心怀鬼胎，哭得死去活来，喊叫声听得见大半个村庄。

    虽说是战争年代，但甄有财毕竟是槐树湾一带有名的财主，而且还当上了日本维持会的会长，有日本人在背后为他撑腰，丧事肯定不能太简单。所以，大太太主持召开治丧委员会，讨论丧事怎么个办法。

    有人说，宝强还小，不更事，不如把他二叔甄有赐请回来一起商量吧，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二叔虽然跟他大哥有过节，但过节归过节，俩人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骨肉相连，这事光靠女人们可办不好！

    有人说，不能通知他二叔！他二叔现在是八路军的司令员，即使不考虑兄弟俩不和这件事，他若回来，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岂不是让二叔白白送死？

    还有人说，他二叔早年就离开家去日本留学，没少花家里的银子，甄府这么大的产业可都是他大哥甄有财一手置办来的，他甄有赐连片草和瓦都没加过。如果他回来提出分财产怎么办？绝对不行！坚决不同意让他回来！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也没讨论个结果，最终不欢而散。

    待大家都退去后，大太太让宝强将同族几位德高望众的长老喊了来。

    大太太一边哭着一边对各位长老说：“各位叔叔大爷，行行好吧，帮帮俺吧。俺家老爷生前干了不少坏事，多有得罪，今天俺给大家赔礼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甄字，俺们甄家可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

    大太太这时候终于知道自己姓甄了。

    有位长老被大太太哭得实在有些受不了，咳嗽着站起来，慢声慢气地说道：“俗话说，人死了，一了白了！有财生前是做了不少坏事，但都过去了，念在同门的份上，俺们大家就一齐帮帮吧！咱不能让外姓人看俺们甄姓的笑话啊！”

    众人纷纷点头。

    在农村，没有比办红白事更大的事了！不过，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人、财、物要什么没有什么，这丧事如要办得体面些，那可就更不是件简单的事了。整个甄家庄，除了女眷、孩子和年老体弱者外，找不到一个青壮年劳动力！连抬棺材的人都没有。请乡亲们来帮忙，虽说不需要付工钱，乡亲们再穷，都不会去赚死人的钱！不过，一日三餐总得管吧，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帮你忙啊！但现在世道乱成这样，不要说海堡镇，恐怕连老县城演马镇都找不到一个卖菜的，这伙食怎么解决？还有，甄有财人模狗样混了这么多年，行了不少事，出过不少礼，没出五服的亲戚和朋友们都得通知到，这对信的差事可是要穿越鬼子的封锁线的，能不能穿过去还不一定，弄不好信没送到，小命还搭上了呢。

    大家都说甄老爷死的不是时候！

    023白色诱惑【2】

    023白色诱惑【2】

    当地有风俗叫入土为安，这死尸一天不下葬，活人就一天不得安宁。经过长老们的讨论，最终确定了一个甄有财丧事活动方案，明确一位长老负责总料理，也就是总调度的意思，所有人员都必须听他指挥，听他分工。女眷们负责缝制白大褂和勾孝帽，炊事班负责买菜做饭，送信班负责对信，柜书班负责记账收礼，鼓乐班负责致哀音乐，哭丧班负责陪哭，送殡班负责送殡……

    一切安排就绪后，料理甄四爷对大太太说：“太太，甄老爷可就弟兄俩啊！如果不通知甄二老爷回来，俺觉得不妥哦。恐怕日后甄二老爷问起来不好交待啊！再说，甄二老爷现在是八路军的司令，说不定哪天就会带人打过来的，咱们做事得多留条后路，您说是不是？”

    大太太思忖良久，说：“那好吧，就听四爷的，一切由您负责。”

    得到大太太的恩准，甄四爷立马让管家阿常去解放区通知甄有赐回家奔丧。

    当阿常说明来意后，成金发第一个跳起来说：“旅长，你不能回去，这不明摆着是个圈套吗？不行，俺不能让旅长白白去送死。”

    一、二、三营的营长们也都纷纷表示赞同成金发的观点。

    甄有赐考虑半天，然后说道：“即使是个圈套，我也要去钻一钻，我倒要看看他甄有财为了给日本人当走狗，是不是真的连亲兄弟都不放过？”

    “司令，不如我代表你去奔丧吧。”熊营长说。

    “哪怎么行！如果我不回去，甄家庄所有乡亲们都会说我没有人情味。当初爹、娘死的时候因为我随军在外地打仗，没有通知到我也就罢了，现在我人在槐树湾，自己的亲哥哥死了都不回去，那乡亲们肯定会七嘴八舌说三道四的。同志们，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事就这么定了。”甄有赐说完，让大伙儿都散了。

    成金发却赖着不走。

    “金发，现在槐树湾抗战形势非常严峻，我们需要争取更多老百姓的支持，我在想……”甄有赐说着，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下成金发，然后接着说道：“金发，我在想不如利用这次机会，将槐树湾的众乡亲们团结起来，武装起来，建立起敌后抗日力量，把被小鬼子摧毁的海上抗日战线重新建立起来。金发，你负责将渔民们组织起来，怎么样？”

    “俺组织倒没有问题，就是旅长你不能去！”成金发发起牛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是司令，听我的，这是命令！”甄有赐无奈，只好端起司令的架子来。

    成金发悻悻地走开了。

    成金发讨厌甄有财，他不希望甄旅长为他去冒险，但甄旅长既然决定了，为了甄旅长的安危，他必须奉陪。所以，虽然心里想不通，但还是带着布谷鸟敢死队的队员们跟随甄旅长一起赶到了甄家庄。

    此时，村里唢呐声震天动地，排成长队的送汤队伍一眼望不到边。暮色四起，蔚为壮观。

    甄有赐跳下马，将缰绳丢给警卫员，健步如飞地踏进甄府的大门。甄有赐不知道，他这一脚却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个门槛，以后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024马撞门楼【1】

    024马撞门楼【1】

    甄有赐没有直接去灵堂，而是来到偏屋，本家的几个长辈都聚集在屋里抽着闷烟，正焦急地等着他回来呢。

    负责总料理的甄四爷眼尖，一眼看到甄有赐进来，慌忙站起身，兴奋地说：“二老爷，哦，不，甄司令，你可回来了。”

    “四叔，您老就别折杀我了，就喊我有赐好了。”

    “哦哦，有赐司令，大老爷是被小鬼子给害死的，你可要为大老爷报仇啊！”甄四爷愤怒地说道。

    “四叔，请放心，我会的。”甄有赐说完，详细询问了甄有财是怎么死的，家里又是怎么应对的。大家就七嘴八舌地拼命向甄有赐诉说着，没有一个人怀疑甄有财是诈死的。

    待大家说的差不多时，甄有赐忽然说道：“四叔，你们都被骗了。”

    “被骗了？被谁骗了？”

    “我大哥！”甄有赐始终不相信甄有财会突然之间暴病而亡。他接着说道：“走，我带你们去看棺材！”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揭开棺材，甄有财真死还是假死不就一目了然了吗？甄有赐今天就是想来揭开这个骗局，让大家知道他大哥跟小鬼子合谋一起欺骗乡亲们。

    正当甄有赐领着长辈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挑开竹帘，准备进入灵堂里时，送汤的队伍回来了，宝强作为长子，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一眼看到甄有赐，大哭着喊了一声：“二叔！”

    所有人都往甄有赐这边看。

    甄有赐无奈，只好等大家依次在供桌前磕头行礼完，才随众人步入灵堂。这种仪式在农村是非常有讲究的，仪式没进行完，谁也不能中途打扰。

    入灵堂后，家眷们又像杀猪似的嚎啕大哭了一番，但都是只打雷不下雨，干嚎。

    甄有赐环顾了一下四周。

    灵堂正中间放着一口大棺材，棺材前铺着一块红布，上面摆着一盏煤油灯和一碗干米饭，米饭上插着线香正袅袅飘散着细烟，红布前有个烧纸瓮，里面正燃烧着草纸。甄有财的三房夫人和家眷们个个身披孝服围坐在纸瓮旁，脸色深沉而凝重。

    “大家都别哭了！甄大老爷根本就没有死！”甄有赐提高嗓门说道。

    众人都楞住了，纷纷拿眼看甄有赐。

    甄有赐回转身，让成金发将棺材盖搬开。

    “不许搬！”大太太声嘶力竭地喊道，“二叔，你不回来也就罢了，怎么一回来就说出这种话！俺是亲眼看到你大哥咽气的，你怎么，你怎么还……”大太太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嫂子，不是我成心跟大哥过不去，你们都被大哥和小鬼子们给骗了，他们设下这个骗局，目的就是引诱我们来，好擒拿我和八路军战士。”

    “你，你，你……”大太太被甄有赐气得结巴起来，“好你个甄有赐，你大哥刚死，尸骨未寒，你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好，把棺材打开，俺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成金发两手一用劲，棺材盖就被搬了下来，众人探头往里一望，顿时都惊得呆若木鸡。

    025马撞门楼【2】

    马撞门楼【2】

    原来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是口空棺材。

    最先傻眼的是大太太，她差点惊得昏厥过去，多亏家眷们搀扶着，才没有跌倒，她不相信地说：“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俺是亲眼看……”

    “哈哈，没错，俺没死！”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甄有财端着水烟袋，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家眷中有胆小的惊叫起来：“鬼，鬼来了！”

    “哈哈，俺没死，哪来的鬼！”甄有财吸了几口水烟，慢条斯理地对甄有赐说道：“没错，俺是诈死，目的就是引诱你能带他们来，好抓住他们。日本人说了，可以放过你，但必须抓成金发，是他把池长大队长杀的，日本人让他一命偿一命。”

    “哈哈，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成金发是我的人，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到的。甄有财，念你我是亲兄弟，我喊你一声大哥，可我告诉你，做汉j是没有好下场的！”甄有赐说着，又转身对屋里的众人说：“乡亲们，日本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作为中国人，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抗日，争取早日将小日本赶出中国！而不应该像甄有财这样，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帮助小鬼子欺负我们中国人，大家说对不对？”

    “嗯，嗯，他二叔说的有理。”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有赐，请你放尊重点，不要在此放肆！不然，连你一起绑了！”甄有财说完，从院子里冲进来十几个人，端着枪将甄有赐他们团团围住。

    甄有赐还想再说什么，水柱和宝盛从外面急乎乎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甄有赐说：“司令，快走，日本人来了，马上就要进村了。”

    甄有财对甄有赐说道：“是我通知日本人来抓成金发的，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我劝你将成金发留下，你可以带其他人走了，免得等会儿日本人一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好你个甄有财！你真缺德啊你！”甄有赐骂着，却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成金发着急起来说：“旅长，你赶快带弟兄走，俺一个人能对付。”

    “那怎么行！我既然把你带来，你一定能把你带走，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甄有赐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大义凛然地说：“我看你们谁敢阻挠？”说着，便拉起成金发往外冲，家丁们害怕地闪出一条道来。

    当他们快走到甄府大门口时，“啪啪！”身后响起两声枪响。

    众人回头，见甄有财早已收起水烟袋，手里拎着个大盒子，气急败坏地说道：“俺看你们谁敢走！再敢走一步，俺可就要开枪了！”本来人声鼎沸，唢呐声声的丧事场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倏地安静下来，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甄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只喘气不说话。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有四、五分钟，村外接连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枪声，看来小鬼子是越来越近了。

    “旅长――”成金发有些着急，双膝跪下说道：“旅长，俺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就让俺再多杀几个鬼子吧，这回就算是死了，俺也觉得赚了，你是司令员，你不能白白送死，解放区不能没有你，你赶快带兄弟们走！”

    成金发眼见这么僵持下去，等小鬼子来后一个都走不了，他给甄司令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让宝山、宝盛和水柱他们将甄有赐硬架起来，扶上马，然后冲马屁股使劲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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