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之泪第11部分阅读
,她一直埋头想离开,也不曾有过心情去关注那么多的变化。
此刻她站在天桥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悲伤,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个喧嚣的地方过完余生而不得逃脱吗。
她胡乱地转着,不经意地还是转到中诚附近。
她抬头看着中诚那闪着光亮的巨大logo,心里百味杂存。
以前她每每站在中诚楼下总觉得压抑,现在回忆起在中诚的时光,居然觉得无比甜蜜。
关心她的人,陪伴她的人,撩动她心弦的人,都在这里。
这里给过她欢笑,教会她成长。
只是,最终主动离开的却是她自己。
观光电梯里,夏颖颖正准备去地下车库取车出去,不经意间就看到容晓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抬头望天。
夏颖颖厌恶地皱皱眉,按下一层大堂的按钮。
她是不喜欢容晓诺的。她搞不懂这个小姑娘一天到晚乐呵呵地究竟在乐些什么,胸无大志,整天满足于那点薪水,不思进取,她是不喜欢这样的人。
在她夏颖颖的字典里,人生就应该不断地攀上新的高峰,取得新的成就,要不然活着有什么意义。
但就这个她很是不喜欢的容晓诺,人缘居然好得惊人。
连她那个轻易不让异性靠近的冷面师兄,对她也另眼想看。
想来男人都是肤浅的动物,都喜欢愚蠢无害的对象,殊不知,这种愚蠢无害的对象固然对自己够不成威胁,但又怎比得这样得力助手给的推动力呢?
而且这个容晓诺也是极为嚣张,居然扔了一张假条人就失踪不见了。
她夏颖颖是绝不能容忍手下有这种事的,容晓诺没来上班的第二天她就让内勤所以报告解雇容晓诺。
没想到一天不到的功夫,总裁办公室亲自来人传话,迫使她把报告又收了回去。
她这才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个传言,说容晓诺和总裁的特别助理程宸关系暧昧。
这个传言她并没有太往心里去,照程宸的家世,这个容晓诺未必能有什么机会能登堂入室。至于做小嘛,人家大房还没进门,她做小暂时都还没机会。
不过这件事她倒是明白了,容晓诺和程宸关系的确不一般。
否则程宸不至于为容晓诺一个小职员出头,事情虽然是小事情,但高层干涉这种小事,对程宸来说,影响并不好。
不过夏颖颖无所谓,程宸也好,容晓诺也罢,都是她不待见的对象,是不是一伙人她都不意外。
她走出大堂,远远地叫了一声:“容晓诺。”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容晓诺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一瞬间还没回过神,脖子转了一圈才寻到声音的来源。
夏颖颖走了过去,面色不善地说:“你这假还真是休得够长啊,舍得回来了?”
容晓诺一愣。
夏颖颖冷笑了声:“你还打算休息多长时间才回来上班呢?”
容晓诺有些奇怪地眨眨眼。上班?夏颖颖居然没有开除自己,这真件稀奇事。
她这番神情也落在夏颖颖的眼里。
夏颖颖冷哼了一声:“如果没什么其它事,我希望明天上班的时候可以看到你。女人呢,傍上一个男人是运气,可人是不能靠运气过一辈子的,总归是自己亲手打拼回来的东西才可靠,所以你这饭碗还是建议你好好守着,别弄丢了。”
夏颖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踩着那双七寸高的细跟鞋,蹬蹬蹬地走得很有气势。
容晓诺被她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只是知道了一点,她还是可以回中诚的。
她一直看着夏颖颖的背影进了中诚的大堂,彻底消失不见,才揉揉额头转过身。
岂料,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面色阴郁地站在她面前。
容晓诺不由地后退了几步,受惊地大叫一声:“你搞什么呀,程宸。”
程宸一脸地火大,他扶住容晓诺的肩,用力地摇着:“容晓诺,你太过分了。”
容晓诺被摇得头都有点晕了,一把推开程宸:“你没毛病吧,别摇了行不行。”
程宸仍是一脸不善地狠盯着她。
容晓诺笑笑,故作轻松地说:“怎么,几天不见,被咆哮帝附体了?”
程宸白了她一眼,并不应声。
他刚刚开车回中诚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前些天他无法相信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关系那么铁的两个人,居然只留了短短一句话,然后就不见了。
任他使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她的下落。
他担心,担心她的安全。因为他印象中的容晓诺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不会莫名地让人担心。
第五十六章
可事实她就是不见了。没有一点出意外的痕迹,真像是度假了一般。可哪有度假,有那么长,而且无一点音讯的。
他很失落,还有一点伤心。原来他在她心中也不过如此。
她的心事,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等她消失,他来寻找她的时候,他才发现对她的了解如此之少,他甚至连她住在哪都不知道。
他从公司调出她的档案,才发现她的履历也是简单得让人生奇,没有直系亲属的资料,没有主要社会关系的资料,甚至一切都从大学期间开始,之前的一切无从查起。
所幸容晓诺读的那所大学就在这个城市。可惜的是,程宸去打听的时候,不管是学院的教授和辅导员都说有这个人,但印象不深,对她不了解。
那一瞬间,程宸说不出内心是一种什么复杂的感受。
他一直觉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和容晓诺脾气相投,性格相容。
她对人的热情与真心,他感受得非常真切。
但到如今,这种感觉却让他很不好受。
这种受伤的感觉不需要言说,已经写在他的眼睛里,容晓诺看得清清楚楚。
她苦苦地笑了笑,轻声说:“对不起程宸,让你担心我了。”
程宸只是摇摇头。
容晓诺看着她的眼睛:“是我不好,不该什么都不说一声就走的。不是我不能告诉你原因,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程宸不语只是看着她。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个秘密,不管你的外表有多么阳光,这个秘密也许让人很悲伤,也许让人很不堪,也许根本就无法启齿。
这种感受程宸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容晓诺这么神秘,自然也有着不为外人道的原因。也许她心中的秘密也和自己一样无法见于阳光下。
这样的程宸真是让容晓诺很不习惯。
她印象中的程宸一直都那么阳光开朗,这样沉默认真的程宸她还真不熟悉。
在这样让人难受的沉默中过了很久,程宸才开口:“晓诺,不需要你什么都告诉我。但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在哪,知道你是不是平安。”
程宸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一点嘶哑,却说得很动情。
容晓诺也是个容易感动的人,见不得男人低声软语的样子,看到程宸此番,眼圈一下子就红。
程宸却笑了:“真是个傻丫头。”
容晓诺嗔怪了擂了他一拳:“晚上给我接风,我要吃好吃的。”
程宸耸耸肩:“没问题。对了,明天回来上班吗?”
容晓诺眨眨眼:“你听到shron和我说话了。”
程宸哼一声:“还需要听吗?”
他驱车回来老远就见到夏颖颖和容晓诺在说话,他不想出现夏颖颖面前,一直远远地看着,直到夏颖颖进了大堂他才现身。
虽然他没听见她们的对话,但她们的交流内容他闭着眼也能想得出来。
容晓诺有些疑惑地说:“真的是好奇怪哦,我翘班这么多天,shron居然没有开除我,这真不像她的风格。她不会有想去什么新招来折磨人,拿我当试验对象吧。”
程宸没好气地说:“那是。这个厉害女人是没那么仁慈。要不是我,你早卷铺盖走人了。”
容晓诺斜睨着眼看着他:“你?”
程宸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理会她吃痛地惊呼。
“哥哥我可是豁出去了,哭着喊着要把你保下来的。现在中诚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可千万别丢了我的脸。”
容晓诺只觉得胃里都发苦。因为林煜轩,她的好人缘算是毁得差不多了,这会程宸这块优质材料要公开宣称自己是她的人,她岂不是得罪了公司所有的未婚女性,人神共愤了。
她咧着嘴苦笑说:“你不会真的这样说吧。”
程宸瞪了她一眼:“我要保你总要个理由吧,无缘无故去给一个小职员求情。”
容晓诺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其它的你就不要想了,总之你好好干,给我挣点面子回来,知道不?”
其实这份饭碗没有危险,容晓诺心里多少是有些安慰的。
虽然回来之后她很是茫然,但人始终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至于以后她要怎么做,她并没有想好。只是人始终都是社会的动物,只有在人群中,才能找到自己的定位,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
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迟早会把自己整成一个神经的,不如走出来。
有时身体走出了樊笼,心才能有机会走出桎梏。
念及此,她也释然地笑笑:“也好,至少以后在公司有人罩着我,我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她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容纪泽还没有出门。
看她一大早收拾整齐,倒什么也没问。
倒是容晓诺自己忍不住,说今天回公司上班。
容纪泽只是点点头,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容晓诺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的奴性,她在容纪泽面前低眉顺眼惯了,即使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伪装得那么温顺,但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居然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垂下眼来,又成了那个小媳妇样。
怪不得人说当奴隶时间长了从心理就被奴化了。
她真是无比痛恨自己这番没出息的样子。
不过容纪泽倒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仍是淡定地在那里看着报纸的财经版。
容晓诺不由地气结。
这个人从来就像雕塑一般,表情固定。
平常总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似乎什么都胸有成竹,所以斯文有礼。
发起怒来就像恶魔一样,眼里尽是血丝,像要吃人一般。
除此之外,她印象中他还真的就没其它表情了。
第五十七章
某些程度上来说,容纪泽这种清冷和林煜轩其实很是相似。只不过林煜轩会笑,而且通常不会对所有人笑,对她却是例外和特别,这种特殊对待总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一大早看着他这副表情,自己又不自觉地矮了三分,容晓诺想想心情就不好。
一天之计在于晨,早上的心情明显地影响了容晓诺这一天的运程。
容晓诺一到办公室工作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都快堆成小山的文件夹,真是想晕过去。
容晓诺还是个负责任的人,之前虽下定决心辞职,但手上的事情她还是加班加点做完了,她不想留个烂摊子给别人,这也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她原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走了这几个星期没有合适的人接手,积压了一些工作而已,何况行政事务性工作也不可能没人接手。
哪曾想到,原本她的工作被人整成个烂摊子又甩回了她,除些之外,夏颖颖又丢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给她。
正当容晓诺扶着额头的时候,夏颖颖蹬蹬蹬地从里间出来了。本来是煞有气势地朝门外走去,到门口却忽然停下来,眼光扫到了容晓诺。
“你,晓诺,和我一起去趟规划局。”
“我?”容晓诺有点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自己和夏颖颖一直不亲近,她出去办事通常都不会叫上自己,今天倒真是奇了。
夏颖颖只是哼了一声。
夏颖颖带上容晓诺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公司最近有几份文件在规划局审批,规划局那边程序很繁琐,而且办事人员也不好打交道。
攻关过几次勉强打通关节,不过还是拉拉扯扯地办得很慢。
今天夏颖颖本来是去拿一份批文的,出门的时候眼光扫到容晓诺就念头一转决定把她带上。
因为跑规划局可不是个好差事,以后就交给她好了。
坐在车里的时候夏颖颖又不失时机地开始教训她。
“晓诺啊,我还是那句话,女性一定要自尊自爱。年纪小的时候依仗着自己年轻,还能傍一下男人,年纪大了可怎么办呢,这可不是一辈子的资本。”
容晓诺恭顺地听着,心里很是不高兴。
她最不喜欢这种给人乱下定义的人。有些人看到表面现象就会给别人下定义,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看问题很简单还喜欢给别人扣帽子。
但又能怎么样呢,谁让她是上司呢。
这世界,人和人就是不平等的。她位置比你高,就必然比你有话语权,而自己,只能听着。
夏颖颖看容晓诺低着头不说话随冷冷地笑笑,也不再言语。
到了规划局,夏颖颖拿了批文,然后带着容晓诺在几个部门走了一圈,告诉她下次要办的事,然后就进了电梯准备离开。
电梯到了十一楼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一个穿米色套裙的中年女子,打扮得体,保养得也很是得宜。
和她一起进来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手上还拿着份文件和她说着些什么。
说了几句后,男子合上文件说:“好,我马上去办,曾局长。”
中年女子点点头,眼光才扫向电梯里的夏颖颖和容晓诺。
夏颖颖当即认出这是规划局的副局长曾文卉,于是笑吟吟地打招呼说:“曾局长,您好。”
曾文卉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她是规划局的副局长,认得她的人多了,但未必每个认识她的认识她都认识。
她的眼光落到了容晓诺身上。
容晓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小姨。”
曾文卉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给公司拿批文。”
曾文卉便不再说话,电梯到了二楼,她径直走了出去。
夏颖颖大吃一惊。曾文卉出身显赫,家族中皆是非富即贵,容晓诺居然叫她小姨。真是没看出来,这个小丫头居然有这样的来头。
出了规划局,夏颖颖疑惑地问容晓诺:“曾局长是你小姨?”
容晓诺摇摇头:“她不是我小姨。”
夏颖颖没有说话,心想我明明听见你叫她小姨。
看得出她的疑惑,容晓诺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确不是我的小姨。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小姨,一年总也能见一两次,我就跟着那个亲戚叫小姨了。我妈妈不姓曾。”
夏颖颖点点头,这倒是能理解。
容晓诺若真是有那样的靠山,也不至于窝在这间大公司做着最底层的小职员,也不至于穿着廉价的衣服,每天挤公共交通上下班了。
夏颖颖顿时心情大好。
容晓诺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大早起来到现在,就没遇到一件让她气顺的事,还让她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曾文卉在规划局大厅转了一圈,只觉得心情烦躁,叫上司机直接去了华景。
容纪泽刚刚开完会,就听秘书说曾文卉来了。
他推门进去,曾文卉正端着咖啡抿着,姿势倒很是优雅。
容纪泽浅浅地笑着:“曾局长您来视察工作?”
曾文卉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和小姨贫。你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小姨,小姨只好来看你了。唉,真是水往啊,小孩子都是不恋长辈的,倒是我们年纪越大,越掂记着孩子。”
容晓诺坐到她身边:“是我不好,应该去看小姨的。前些天出差了,这两天才回,公司有点事耽搁了。”
曾文卉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说:“出差了?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那丫头不见了,你到处找。今天我居然碰到这丫头了,看样子,你是费了一番功夫把她给寻了回来。”
容纪泽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曾文卉却不满意他这番表现。
第五十八章
她叹了口气说:“纪泽你就是心软,把一个野丫头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还照顾得无微不至。”
容纪泽只是笑笑听着。
曾文卉的声音却抖然厉了起来:“纪泽,你不会忘了吧。你妈妈是为什么痛苦半生,又是为什么郁郁而终,你怎么能这么向着这个丫头。你爸爸也真是的,也不把这个丫头带走,天天在这儿晃,晃得我心烦。”
容纪泽仍是淡淡地笑着,一脸地云淡风清:“一个小丫头,您还这么费神。”
“我是不想费神,她本来就入不了我的眼,只不过你太用心了。你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你妹妹了吧?”
“我倒也从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不过,爸爸对她的在意您是知道的。老爷子这两年心脏越来越不好,容晓诺若是有什么意外,老爷子不知能不能接受哦。老爷子身体真有什么,小姨您也不安心。”
曾文卉脸微微一红,不自然地说:“行了,行了,别扯那么远,我看到那个丫头就心烦。”
容纪泽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
他这个小姨对父亲的心事,几乎无人不知。
母亲生前是个很忧伤的人,从来也没说过父亲半点不好。
但这个小姨倒和母亲截然不同的性格,整日风风火火,干劲十足,唯一像母亲的地方估计就是对父亲的这种情愫。
即便父亲从未给过她半点念想,她仍是痴痴地等待至今,不肯谈对象,也不肯结婚。
故而对于父亲的这个私生女,她更是视为眼中钉。
对于父亲的控诉,对于母亲过往的事情,他几乎都是从这个小姨这里得知的。
母亲离世的时候,他不过十几岁。父亲寻得了容晓诺,要带着他去北方把容晓诺接回来,还没等他们出发,母亲就病发过世了。
在这件事,他很难原谅父亲,虽然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有着非常良好的形象。
父亲出身世家,祖上皆身居高位,只是到了父亲毕业的时候,受了风波的影响,家道中落。
父亲和母亲青梅竹马,在父亲落难的时候,是母亲向父亲伸出了援助之手,用自己的婚姻拯救了父亲的家族,给了父亲平步青云的未来。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对母亲也是极好的,多年来,一直过得很温馨。
直至母亲过世,他才明白为何母亲一直那么不快乐。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父亲是个明理的人,也懂得轻重。
他既然娶回一个对自己和家族命运都有决定性改变作用的妻子,又怎么会在外有私情,得罪妻子势力强大的娘家呢。
父亲应该明白,如果他们一家人恼怒了,他自己就什么也没有了。
二十几年前的父亲可不是现在呼风唤雨的父亲,那时的父亲应该只是一株小树苗,还需要别人的培育。
任何一场就有可能把他掀倒,他又怎么会在那么敏感的时候在情感上发生走私。
他印象中的父亲也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更不能明白为什么父亲怎么能在妻子生命垂危的时候把私生女接回家,这样的刺激又有几个人受得了。
反正曾文卉告诉他,母亲是受不了刺激才郁郁而终。
容纪泽总觉得,这不像是父亲做出来的事,可是,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
当时的点点滴滴他都亲身经历过。只是安静而善良的母亲直至离世的时候也没有说父亲半个不字,临终前只是拉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什么样的爱情才能让一个女人如此容忍,容忍到连半点脾气都没有。
为了挽救爱人的前途,可以不顾家庭的反对,毅然下嫁。
还能对丈夫在外的女人视而不见,安心地扮着自己贤妻的角色。
即使身患重疾,也未对丈夫的私生女有过微辞。
这样爱,其实也是一种慢性毒药,慢慢侵蚀了自己的神经和健康。
每每想起母亲,他只觉得无限悲伤。
不仅因为母子间的感情,更多地悲伤她那哀伤的人生。
只是曾文卉显然和母亲不一样,母亲不肯说自己的冤屈,曾文卉却什么都不怕。
母亲过世的时候,曾文卉就拉着父亲大闹了一场。
容晓诺被接回来以后,曾文卉又来闹了好几次。
最后父亲烦了,指着曾文卉的鼻子说:“晓诺是我的女儿,你要是不承认我的女儿就从我家里滚出去,永远不要踏进我家半步。还有,你要是敢对我女儿做出什么,我保证会让你这一生每天都活在痛苦悔恨中。”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的怔了,没人想像出一惯温和的父亲也能咆哮着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
自那以后,曾文卉收敛多了,不会在面上给容晓诺更多的难堪,但对她也好不到哪儿去。逮着没人注意的机会,就冷嘲热讽一番。
而且曾文卉还告诉容纪泽另外一个秘密。
母亲之所以会得||乳|腺癌也是因为当年知道了容晓诺的出生,终日郁郁寡欢,忧郁成疾的,而容晓诺回到容家,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由不得容纪泽不信,这时间上是那么吻合,而母亲一直又是那么的忧伤。
一个出生豪门的女人,嫁了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若不是婚姻有问题,还能有什么别的遗憾以至于终生难展笑颜。
如此这番,他又怎能不痛恨容晓诺。
据说容晓诺长得极其像她的母亲,这是曾文卉说的,她说那个女人自小就会勾人。
不过容晓诺倒很是招人喜欢,第一次见,他是满怀恨意而去。
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害死了他的母亲,毁了他温暖的家。
容晓诺却扑到他面前,甜甜地叫着哥哥。
杏仁般的眼睛笑得像一轮弯月,十六岁少年顿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但仇恨又岂是这样一个笑容可以消融的呢。
第五十九章
下班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自从容晓诺回到中诚,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饭。
夏颖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让她舒服的机会。
容晓诺收拾好东西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而且是大雨。
不过她也不太担心。
通常下班她都会步行去搭轻轨,遇到天气不好或是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明宇都会来接她。
而且都会停在公司侧面的小巷里,不会高调到引人注意。
容晓诺看着电梯镜里自己略显疲倦的面容,不由得摇摇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这样的大公司又有几人不是每天忙碌,每天辛苦呢。
纵然有那种每日不事生产,只管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但大部分人即便是出身富贵,依然也得兢兢业业,毕竟这世界的竞争很是惨烈,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是前浪死在沙滩上。
不管容纪泽还是程宸,虽然在物质上比一般人拥有得多得多,但他们也有他们的辛苦。
即如容纪泽,他不好酒,但偶尔也不得不因为应酬喝得直皱眉。
即如程宸,不管他有多不喜欢商场,也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学术研究,来到这片尔虞我诈的领域。
也许这事上很多事都不能顺着自己的目的,只是被动地被推着向前走吧,人要生存,总是得承受压力和不得已吧,事事皆随心所欲,那是不可能的。
电梯已经快到一楼,容晓诺揉揉眉心,准备出电梯。
但令她错愕的是,电梯并没有停,反而继续向下。
电梯坏了?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电梯已经停在了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林煜轩赫然出现在电梯口。
容晓诺愣了一下,伸手按电梯上的关门按键。
只是林煜轩的动作比她还快,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电梯门。
容晓诺不是没想过会和林煜轩有再见的机会。毕竟,同在一家公司,迟早都是人碰面的。
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解释这根本无法解释的一系列事。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两人尴尬地见面。也许这场面是他精心安排的,她刻意的回避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容晓诺局促地低下头。
林煜轩只是笑笑,笑得很苦。
他伸手一把将容晓诺从电梯间拉了出来。
容晓诺措手不及,直向他怀里跌去。
林煜轩却借势抱住了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她都觉得浑身很疼。
容晓诺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可他的臂膊是那么有力,她丝毫动弹不得不分。
他低沉的声音伴着他灼热的呼吸飘进她耳朵:“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容晓诺见过从容不迫的林煜轩,也见过温文尔雅的林煜轩,甚至那一夜,她还见到了激动失态的林煜轩。
可此刻的林煜轩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连声音里都是沉痛,都是无力。
她的心突然就一酸,再没有半点挣扎的气力。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地和我说再见,然后就一声不响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你知不知道我到处在找你,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担心你出了意外,担心你会被人虐待。”
容晓诺不语,心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眼泪止不住地往。
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她以为自己谋划好了一切,却不知,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小孩的小把戏,容纪泽甚至连惩罚她,和她计较的兴趣都没有。
而另一方面,她这种幼稚的举动却伤害了关心她的人---程宸、林煜轩。。。。。。
她不是没想过他们会担心她,却只是简单地认为,这一笔糊涂帐,越少人卷进来越好,他们担心也总好过惹上麻烦吧。
其实是自己自私了,既然最初就存了离开的心思,又何需留下牵挂呢,归要结底还是贪恋那一点温暖。
容晓诺喃喃地说:“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得越发厉害,浑身都抖了起来,抖得不能自已。
林煜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着她。
有多少年,她已经不愿意哭,也不敢放纵地哭。
第一次,容晓诺觉得哭泣也是这么一件畅快的事,也许仅仅是因为有一个温暖让她可信任的怀抱吧。
林煜轩轻轻地抚着她的背,间或地轻轻地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容晓诺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容纪泽专用的铃声。
容晓诺身子一震,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了出来。
她摸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稍稍平静些才准备接电话---她不想也不敢在容纪泽面前失态。
林煜轩却一把夺过手机,摁下挂断键,取下电池。
他拿在手里,却并没有还给容晓诺的样子。
容晓诺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敢挂容纪泽的电话,除非她活腻味了。
“你这是做什么,把手机还给我。”容晓诺伸手去夺。
林煜轩只是欠欠了身体,让容晓诺扑了空。
容晓诺又急又气,她还不想死得那么快,不想现在就彻底和容纪泽翻脸:“你还我。”
林煜轩阴沉着脸,抓住她乱伸的手,沉声道:“跟我走。”
容晓诺拼命地想挣脱,无奈他抓得太紧,她挣得手生疼却仍是被他攥得紧紧。
容晓诺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你到底想干吗?”
林煜轩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应该是我问你想干吗,你究竟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他不再理会容晓诺,拉着她往停车场深处走。
容晓诺推搡着:“你放开我。”
林煜轩似乎根本没听见,一直走到车前,打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容晓诺挣扎着要下车,车门已然落了锁。
她回转声,林煜轩倾了过来。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第六十章
容晓诺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煜轩越靠越近的脸,骇然地伸出手抵住他的前胸。
这样距离实在太暧昧,暧昧得让她觉得心跳都在加速,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欢快的声音。
只是,她和林煜轩是绝不可能有点什么暧昧。
就算她不怕死,有那个胆子挑战容纪泽,也绝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状态,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
她不是容纪泽,至少还懂得什么叫着寡廉鲜耻,至少还懂得什么叫尊重感情。
在她无法确定和林煜轩有开始的可能时,她就不能任暧昧发芽。
两人挨得那么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不敢担头,只是低着眉轻声地说:“你要做什么。”
林煜轩似乎已经平息了刚才的激动,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过身帮她扣了安全带,又回身坐到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发动车。
容晓诺的脸登时就红了,不用摸都感觉到脸在发烫。
上帝啊,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容晓诺在心底嘲讽自己一番。
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雨果然很大,车窗外茫茫一片,即如她此刻倍加茫然的心情。
看不清未来,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又谁可以给她伸出一根稻草。
她苦笑着看向林煜轩。
他平静地看着前方,神色却有些忧伤。
容晓诺在心中叹息,这样一个人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然后她就突然想起另一问题---林煜轩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小声地问。
林煜轩仍然是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送你回去。”
容晓诺略略放下心来,缓缓地靠到椅背上,却又突然僵直了背。
林煜轩这行进的路线分明就是她回家的方向,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呢。
她从来没让任何知道她的住址,即便是回家,她也是搭轻轨绕了路才回,林煜轩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车缓缓地停在路边,容晓诺才从刚才惊愕中反应过来,看了看窗外,并没有到她的家,仍然还在路上。
她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林煜轩。
她想问他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林煜轩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执起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
他把她的手捂在手心,轻轻地摩挲着。
容晓诺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甚至忘了把手抽回来。
林煜轩缓缓地开口了:“晓诺,不要再躲着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容晓诺一个激灵,飞快地想抽出手。
只是林煜轩握得太紧,她根本抽不出。
她别过脸,硬着心肠说:“对不起,你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林煜轩一把扳过她的身体,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不得不看向他的眼睛。
“晓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愿意。”
容晓诺的心里涌起无限的苦涩,从心头一直漫延到路边。
上天是怎样在捉弄她,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让她觉得很舒心的人,更难得的是这个人对她也有着好感。
茫茫人海中,这样的缘分其实真的很不易。
可偏偏是这个人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让她连伪装都再也没有机会。
她苦苦一笑:“呵,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种纯洁的女孩子。这样的人,你也能接受吗?你又怎知道,我的背后又有着多少不堪的过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只有坚持。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你这样纯洁的女孩子本就不应该受这样的伤害。请,给我一个机会,让你忘了所有的过去。”
你知道?
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容晓诺苦涩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林煜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
跟在容纪泽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怀疑金钱的魔力和吸引力。
她深知,有钱可以办到很多事,甚至是常人想像不到的人。
但金钱未必就可以和权力来抗衡,因为权力本身就能带巨大的财富,这岂是金钱可以匹敌的。
以容家的地位,绝不会有人敢泄露容家的秘密,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侦探社敢接手调查容家的私生活。
又何况,容家的事从来都是这么低调而神秘。
林煜轩居然能知道这么多?
她警惕地看着他。
林煜轩轻轻摇头,带着些无奈看着她。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他看到容晓诺的眉毛动了动。
“两年前我参加过容家的一个宴会。你似乎喝醉了酒,从楼梯上栽了下来,就掉进了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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