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空姐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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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会拥抱,还有……还有上床!他有没有想我我的感受?!

    我生气,但不想与他争吵,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沉默着。

    我将公司给我和他在圣诞晚会舞台上的合影放在床头,与那只有小鱼的瓷盘挨在一起。我一边看着照片里的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一边想,男人是不是都是政治动物,一旦有了政治任务,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了。

    倘若这天真的来临,我该怎么办?

    唐果果然来约我和芊芊。

    正好振宇飞北京过夜,第二天才能回来,我便欣然应允。

    好久没和她们一起。

    我们去美容店,惬意地躺着,听舒缓的音乐,享受肌肤与毛孔被放松的美妙。

    然后我们精神焕发地去逛街,喝下午茶。

    唐果说:芊芊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是的,这个芊芊美人,一个人在家,没有学着把自己养胖点,反倒更瘦削起来,头发长长地飘着。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郁闷!芊芊说,这个可恶的航空公司,扣我的工资,停飞,然后就是不停地让我飞过夜!简直就是非人的生活嘛!很快我就会辞职!

    你可别走!走了我们又少个战友!我说。

    芊芊说:郁闷!郁闷!你们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郁闷?!

    唐果道,我们晚上去蹦迪吧!

    蹦迪?!

    我和芊芊相视一眼,大喊,好极了!我们今晚非蹦他个天翻地覆,喝个无醉不归不可!

    其实,我也很郁闷。

    来澳门这么久,还没蹦过迪呢,说实在的,我连迪厅在哪都不知道,即使在重庆,这种地方我也少去,嫌吵。

    唐果说她倒知道一家,就在高士德皇宫大酒店背后,一家叫“heavycb”的。

    晚饭后,我们各自回家换行头,化浓妆,然后直奔heavycb!

    这里人很多,都是些20岁上下的年轻男女,超重的低音,沉重地而快地敲着,迷眩的灯光随声起伏,忽明忽暗。

    舞池中央,有两个很酷的黑衣男孩在领舞,舞姿时尚前卫,他们不时朝嘴边悬挂的小麦克风哇哇喊两句。纯英文的。

    我们三个随音乐摇晃着,饮完一瓶啤酒,便混进舞池里跳。

    我蹦迪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但又怕人家笑话土,便学那领舞男孩,随意地摇摆,偶尔甩甩头。

    唐果跳得比我好,光她那健美身型就似擅长运动、协调之人,虽然也无太多技巧和花招,好歹还算顺眼。

    杜芊芊则不同,她俨然是个舞林高手,摇头甩臀,张手舞腿,姿态老道,一看以前就没少去迪厅。毕竟比我和唐果年幼几岁!

    我一会儿便败下阵来,坐到吧台边,要了杯冰水。

    半晌,唐果也抹着汗过来了,气喘吁吁地:“好久没跳了,都跳不动了!”

    我替她也要杯水,两人一边喝着,一边看舞池里正疯狂甩头的杜芊芊。

    她好像一点都累,满头秀发随着超重低音东飞西扬,浑身上下不停地扭摆。

    她是真正在享受。

    在heanvycb呆了两个钟头,又跟她们干掉好几瓶啤酒,我感到脑袋犯晕,心脏快要蹦出胸口,我说:“不行,我必须要出去了!”

    杜芊芊嘟着嘴,极不情愿地被我和唐果拽出了大门。

    一阵凉风袭来,我深吸一口,立即感到心胸惬意,舒服许多。

    唐果站在路边,张罗着打车。

    路灯下,一个高高个子的外国男人向我走来,礼貌地问:“对不起iss,请问能帮帮忙吗?”

    朦胧中,我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装扮得好奇怪——长长的披风,上面缀满扑克牌图案,西式圆礼帽,高筒皮靴,手上还拎了个长长的盒子,简直就像……像黑桃k!

    我有点犯晕,以为是在梦中。

    杜芊芊抢道:“您需要帮什么忙?”

    黑桃k说:“我们想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但不知该去哪?”

    我们?

    黑桃k指向他身后,果然,十来米远的地方,皇宫大酒店门口,还站着几位跟他装扮类似的外国男子,粗粗瞟去,黑桃、红桃、梅花、方片一应俱全。

    我们三个立即来了精神,用四川话商量着该告诉他们去哪。

    唐果说:“去凼仔吧,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我们回家也正好顺道。”自从跟了小汪,澳门就没有唐果不知道的地方。

    黑桃k吹声口哨,其它几张扑克片就过来了。

    走到近前,我发现,这些人真是英俊不凡!黑桃j、红桃j、梅花j和方片k。

    唐果和杜芊芊显然也被他们的英俊怔住了。

    于是,我们一共八个人,要了两辆出租车,直奔凼仔。

    我们三个女孩和黑桃k坐前面领路,其余几正扑克牌紧随身后。

    一路上,杜芊芊和唐果抑制不住兴奋,问这问那。

    黑桃k说,他们是一支来自西班牙的吉他乐队,在世界各地的五星级酒店演出,每个国家或城市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这是是来澳门的第二个夜晚,刚刚在皇宫大酒店结束了演出。

    原来这样!还以为在梦游呢!

    我们的情绪更高了,头先的啤酒由催眠剂变作了兴奋剂。

    杜芊芊说:“要不我们三个也一起去喝几杯吧!”

    我和唐果立即说好!

    黑桃k更是开心:“有这么漂亮的女孩与我们一道,wow,澳门的夜晚真美妙!”

    出租车停在一个叫“飞镖”的酒吧前。

    我们扣开大门。

    酒吧老板看到这么一堆人,先是一愣,很快便笑逐颜开,将我们让进屋。

    这是间欧美风格的酒吧,不太大,仅摆了十来张台,灯光幽暗,有两桌情侣样的客人,最里面有个小舞台,可以唱卡拉ok,但没有人唱。

    这里更像个幽会的地方。

    “这又是你和小汪的根据地?”我小声问唐果。

    唐果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看得出来,我们八个人的出现让老板心情极佳,他连忙将两张台拼到一起,搬了椅子让我们坐下。

    我坐在黑桃j和红桃j之间。

    两个很干净、帅气的西班牙小伙子,白净的肌肤,蓝眼睛,友好地冲我笑。

    我也冲他们微笑。

    唐果坐在黑桃k和梅花j之间,黑桃k是他们的头领,年龄最长,约有三十好几,而梅花j则最幼,小帅哥,笑起来十分腼腆。

    杜芊芊则坐在我的对面,方片k旁边。

    说实话,这几张扑克牌里,方片k可说是最英俊的了,浓密的眉毛,幽蓝如深海的眼睛,高而俊拔的鼻梁,一张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脸。他看起来二十来岁,说话不多,但说话时样子很迷人,甚至让人有些心跳加速。

    杜芊芊显然很受用。身边有个比她更好看的男子。

    他们要了bacardi,并鼓励我们也来一点。

    我们三个都要了一杯,八个人高呼“cheers”,一口饮下。

    又是第二杯。

    然后各自聊开。

    身边的黑桃j和红桃j说,他们从小就喜爱吉他,吉他是他们的灵魂,他们一边流浪,一边游历,已经去过好多国家,这是第一次来东方,来中国。

    我说真羡慕你们可以如此浪漫地生活,可是,你们会不会感到漂泊?

    黑桃j说,为了生活就得漂泊,漂泊也是一种生活。

    余光里,我瞥见唐果,只见她举个酒杯与黑桃k饮得正欢,将梅花j小弟独自扔到一边。

    几杯下肚,黑桃k的眼光里竟流露出色意,佯装友好,伸手去搂唐果的肩,唐果不知是真喝迷糊了还是毫无防备还是顺其自然,任由黑桃k的手在她肩背上抚来抚去。

    杜芊芊则与方片k切切私语,似早已熟唸。

    两人眼睛都象装了磁铁,互视得眨都不眨一下。

    由于他们坐得太远,我根本听不见他们讲什么。

    酒过三巡,黑桃k突然站起来,说:“兄弟们,你们知道吗,这三位美丽的女孩是空姐呢!我们要为她们唱首歌!”

    我感到酒吧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三个身上,不由得自豪起来。

    扑克牌们从皮盒子里取出了吉他,纯正的西班牙吉他。

    酒吧里响起了吉他声,纯正的西班牙吉他手弹的吉他,不光优美,而且动人。

    几个很帅很帅的扑克牌各自拨弄着自己的琴弦,高低不同的音阶,却又细腻自然地融为一体,发出美妙的和声,琴声婉转辽远,有如天籁。

    我们都听呆了,也看呆了。

    如此美妙的音乐。

    如此近距离的音乐。

    专门为我们演奏的音乐。

    一曲作罢,我们三人还在发呆,酒吧里已响起掌声,是老板和其他客人送来的。

    方片k站了起来,说,我要单独为身边的杜芊芊小姐唱一曲。

    杜芊芊愣住了。

    方片k抚弄着琴弦,美妙的琴声立即流淌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默默含情地看着,用西班牙语唱起来,很好听的歌声。

    虽然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唱的是情歌,因为他的声音是那样轻柔,他的眼神是那样深而醉人,象在诉说一个缠绵古老的爱情故事。

    其他人轻轻和着。

    原来,方片k是乐队的主唱。

    杜芊芊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怕的方片k!我想,要是他也这样看着我,这样同我唱歌,说不定我也招架不住。

    这么英俊的男子,这么浪漫柔情的歌声!

    一曲作罢,杜芊芊举起酒杯,看着方片k,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光里,其余的扑克牌也受了感染,饮着,弹着,唱着,一杯接一杯,一曲接一曲,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快乐、忧伤、欢乐、失意统统都挥发掉。

    我们做了一晚上的观众和听众,迷醉得快要晕过去。

    凌晨三点,酒吧不得不打烊了。扑克牌们将吉他装进皮盒子。

    酒吧老板送来帐单:请问谁买单?

    我们三个二话不说就开始掏钱。

    壹千五百多块,杜芊芊付的最多,她抢着付的。

    出了酒吧,黑桃k问,美丽的女孩,要不要送你们回家?

    唐果和杜芊芊还在犹豫,我说:“不用了,我们走路就能到的!”

    然后我们三个与扑克牌们挥手说了晚安。

    杜芊芊回自己家,唐果则住在我家。

    唐果坚持要睡沙发,说自从跟了小汪就再不和女性同胞睡一张床了。

    由她去吧,我还不愿将振宇的位子让给她呢!

    扔床被子在沙发上,我倒头便睡。

    第二天,还在梦中便接到杜芊芊的电话。

    她郑重其事地说:秦小鱼,唐果,我决定了,不辞职了,我要留在澳门,跟门多尔谈恋爱!

    门多尔是谁?

    方片k,她说。

    元旦节后,中国的新年很快就到了。人们在这一连串的节日中尽情欢乐。

    许多乘务员都忙着申请年假,二十一天的大假,是航空公司给员工的福利,而这些申请都会送达到振宇手里。

    我迟迟没有申请。

    振宇问:“小鱼,你不想回家看看吗?”

    我说:“还没想好。”

    “你再不报就会排到四、五月才有空挡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问,看着他的眼睛。

    他被我看得闪烁了一下,脸别向其他地方。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鲍罗今天把管理人员的年假排出来了,我的假从春节前放到春节后,一共二十三天。”

    “那你会在哪里过节呢?”

    “我得去趟英国。”他的声音快速而小。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天终于要来了!

    “你……你能不去吗?”我做着最后的挣扎,“振宇,我也不回重庆,我们可以安排一个地方旅行,比如说韩国、澳洲什么的……嗯,要是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了,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去地中海,还可以去非洲……”

    “小鱼!”他打断了我,双手按着我的肩,语气歉意但是坚决:“别孩子气!

    英国我必须得去。事实上我一直在争取不要这段年假,甚至天天让我上班都可以,可是鲍罗坚决要给我这样安排,他说这是杨董的命令……小鱼,我会很快回来的。

    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回家看看,你爸爸一定很想你的。”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是的,他的夫人有个有钱的、爱女儿的爹,他是她的老公,而我家里有个盼望着女儿回家的老爸,过春节当然应该各回各家。这一切都合乎情理,顺理成章!

    相形而下,我的要求却置身于这些情理之外,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我为什么要乞求他?!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显得如此软弱呢?!

    难道离开他我就真的过不下去了吗?!他既然如此坚决地做出了决断,我又何必像只小猫一样去摇尾乞怜,博他同情呢!

    我的自尊心上来,我甚至冲他微笑了,我温柔地说:“没关系,你安心放你的假吧,我这边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好好的。”

    他的神情由紧张变为缓和,象听到了来自上帝的宽恕,他温和地握我的手,说:“小鱼,我爱你,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笑笑说:“我也爱你。”

    尽管我没有申请,振宇还是给我安排了春节期间的年假,二十一天。对于他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我没有赞扬,也没有反对。我默默地接受着他的安排,因为这样他会觉得心安许多。

    我也没有定回重庆的机票。

    来澳门一年多了,尽管我非常想念爸爸,但此时,我并不想回家。

    回家,我想让爸爸看到一个开心快乐的女儿,而不是此时的我,心事满腹。

    还有,我并不想见到江平。

    振宇看我久久没有动弹,便说:“要不让你爸爸来澳门过年?我来办手续,买机票。”

    我摇头,说:“你不要为我操心了,我还有几个航班要飞,飞完再说。”

    他给我两万块钱,说春节来了,你用得着的,给你爸爸和家人也买点礼物。

    我愣了一下,推了回去,我说:“谢谢!我不需要。”

    他有些着急,说:“小鱼,要不过年之前我们去趟香港吧,香港每年这时候很多折扣,你可以买些衣服、鞋包之类……我们可以住一间好点的酒店……”

    我笑笑说不用了,香港我和唐果逛过了,我什么也不缺。

    这天终于来了。

    走之前,他照例来我家和我亲热。

    我默默地接受他歉意的爱抚,然后很快睡去。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因为要急着过香港乘机。

    他快速而小声地穿着衣服。

    我闭着眼睛,背对着他,听着他离开我的全过程。

    他俯身吻我,说:“我走了,小鱼,你要好好的,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没有回头,详装睡意朦胧:“嗯,嗯,好的,我困……拜拜!”

    他走了。

    大门砰地关上。

    我拉上被子蒙住了脸,眼泪喷涌而出。

    其实,我真的没想好这些天该怎么度过。还有一个台北过夜要飞,然后就是二十一天的假期。

    我在被子里昏天黑地哭,直到实在哭不动了,擦鼻涕的纸扔了一地了,喉咙干得咳起来了,我才起身,去厨房倒杯水。

    我在卫生间的大镜子里看自己,难看的秦小鱼!一对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小馒头,脸一夜之间就瘦而苍白。

    我放水冲自己,将热水放得大大的,呼吸蒸腾的水汽,力图让全身放松,再放松。

    热水使我神经舒缓,心情变得平静。

    该来的都会来,该走的都会走,再珍贵的东西,不属于我,我又何必强留呢?就更不必为此而心伤了!

    我给自己煮了牛奶,烤了面包,还细细地煎了两只荷包蛋。即使他不在,我也要享用我的早餐。

    然后,我萌生出否该给吴先生打个电话的念头,他盼着我去台北已经很久了。

    牛奶没喝到一半我便拨通了电话。

    吴先生又惊又喜,好哇,秦小姐!好哇,我去机场接你吧!

    我说您千万别来机场,同事们看见可不好!你来机场酒店吧,在大堂咖啡厅等我,我到了会给你电话。

    吴先生说好!好!那我们就在酒店见面!

    吃完早餐,我将杯盘碗碟一推,便倒进了沙发上。

    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爱怎么乱就怎么乱吧!

    我又找了张面膜敷在脸上,希望它能让我快速恢复美丽。

    我在衣柜里选了条玫瑰红的羊毛裙,心型的领口开到锁骨以下,在这条裙子里,我看起来是性感的,迷人的。

    下午六点的飞机。

    机场,又见到了唐果,和她匆匆打了招呼,我便急急离去。我不想听她问起关于振宇的事,然后语重心长地再来劝我。

    也看到了许美琪,她还是笑咪咪地,说小鱼你眼睛怎么有些肿呢,自己住得还习惯吧,要不好玩就来找我玩吧。我说挺好的呀,我的朋友蛮多的,经常出去玩所以睡眠少点,眼睛自然就肿。

    是鲍罗安排了振宇的假,他肯定是故意的。

    许美琪跟鲍罗是一伙儿的,我知道。

    机场所有的人都知道谭sir去英国了,我也知道。

    就在登机前,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振宇。

    我没有接。

    既然是去英国,何必又中途给我电话?!

    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我约了吴先生。

    我要去台北。

    我啪地关了手机。

    七点半,我们到了台北。台北的天空里又飘着小雨,冬季的雨。

    八点,我们到了机场酒店。

    一进酒店的大门,我便立即认出了吴先生。

    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深色的休闲西裤,坐在大堂咖啡厅的一角冲我微笑。

    我飞快地冲他笑笑,然后若无其事般跟同行的机长和乘务员去前台登记入住。

    要知道,约会这种事,无论大小,一旦被公司人看见,就会即刻沸沸扬扬传遍机场,而且演绎得面目全非。

    进到房间,我迅速冲完凉,换上玫瑰红的羊毛裙。

    我快速而精致地化了妆,特意在脸颊刷上了玫瑰红的胭脂。

    当我再次出现在吴先生面前时,他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从背后变出一大束鲜嫩的红玫瑰,说:“送给你,美女!”

    我含笑接过,闻了闻,说:“好香,谢谢!”

    吴先生说:“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来台北,所以一大早从高雄赶回来。”

    我迷惑地看他一眼:“哦,是吗?”

    吴先生一本正经道:“相信吗,我会占星术呢!我昨晚跟星星聊天,星星说今天有位秦小姐要去台北看你哦,你千万不要辜负人家好意哦!天意难违,我就赶回来了。”

    我扑嗤一下,笑道:“星星还让你做什么?”

    “星星说,你要让秦小姐吃好玩好,你要让她开心!”

    我哈哈笑,说:“骗人!昨晚有星星,今天哪来的雨!……不过,有好吃又好玩的地方当然要去看看,今晚我们喝个无醉不归!”

    “好,无醉不归。”吴先生一拍即合,他潇洒地撑开伞,做了个请的姿势。

    停车场,吴先生打开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门,用手护着车门顶,请我上车。

    我钻了进去。

    好气派的保时捷!华丽而尊贵,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吴先生带我在台北的街上游走,车内唱着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台北的夜色很美,雨中的夜色,朦胧而迷幻。

    我有一种受宠的快乐。

    我们来到一个贴着眩目霓虹灯大招牌的楼前,霓虹灯写着:“onicb”。

    “吴老板,您来了!”一位漂亮的美媚迎来,像是吴先生的旧识。

    我们被迎进了大堂。

    大堂里金碧辉煌,硕大的锡顶水晶灯垂垂地照着,大堂中央有个圆弧形的水池,池中养着各色的观赏鱼,大堂的四周壁上贴着很高的捰体美女彩瓷,这些美女我叫不出名字,好像是西腊神话里的神,又好像不是。

    我们进到一个很大的包间。包间约有五十平米,四周一圈沙发,中间一个很大的屏幕和音响,暗暗的很有情调的灯光,印着裸画的墙壁。

    “台湾的夜总会你没来过吧?”吴先生问。

    我摇头。

    一群美媚鱼贯而入,有递毛巾的,有端茶水的,有送果盘的。她们都着件透明而薄的纱裙,里面的黑色胸衣以及三角裤清晰可辨。

    吴先生为我点份鱼翅捞饭,然后从手包里摸出厚厚一叠新台币放在茶几上。

    一叠一百元的新台币。

    他说:“过会儿,你觉得谁的服务好,你就给他拿一张,这是小费。”

    正说着,一群美媚又进来,有收毛巾的,有添茶水的,有要帮我们点歌的,吴先生顺手散了她们一人几张钞票,女孩们又开心地鱼贯而出。

    两个帅哥也进来了,穿着紧身的黑衣裤,很性感的身形线条,一个送来我的鱼翅捞饭,一个帮我把手提包挂起来,又将个靠垫放在我的背后。

    吴先生示意我给钱,于是,我便学他的样子拿几张给了,帅哥们说声谢谢,冲我笑笑,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吴先生。

    吴先生点支烟,颇有滋味地欣赏我吃饭的样子。

    我也就不客气地吃,很好的滋味。

    吃完,吴先生递张纸巾给我,问:“秦小姐,要不要来点酒?”

    我说好哇好哇,我们不是说要无醉不归吗?!还有,你不要叫我秦小姐,叫我小鱼!

    趁上酒的功夫,我去化妆间补了妆,将羊毛裙领口往下拽拽,在这里,我的衣服太保守了!

    还有,我要让这个男人喜欢我,鞍前马后地围着我转!

    我们喝的是红酒,法国红酒。

    吴先生从手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盒子,缀根银色的丝带。

    “小鱼,猜猜,里面是什么?”

    我摇头。

    “你自己打开吧。”他将盒子交到我手里。

    我矜持地将盒子打开。

    宝蓝色的垫上,托着一只非常漂亮的ph表!白金包裹的表链,镶嵌着星星点点小钻石的表面,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在机场免税店见过,这种品牌的表最便宜也得上万港币。

    我下意识地将表推回去:“我不要,太贵重了!”

    吴先生笑笑:“这是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上回去澳门就没送出去,你可不能再让我等到情人节再送你。”

    我不置可否。

    他将左手伸过来,手上有支更大的ph表,说:“说实话吧,我最怕给人买礼物了。这也是正好我想给自己买表,买完一看,这块小的也不错,便随意买来送你罗。”他说得很轻松,好像送我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而是随手一份礼物罢了。

    我有些动摇。

    吴先生又说:“本来有支表还套着一枚戒指的,更漂亮,我想买来送你的,但太贵了,我就放弃了。”

    我扑嗤一笑,投降了。

    吴先生捉住我的右手,想要带表,却发现了那只浪琴!

    “哦,原来有只表在这里……”他说。

    我下意识地抽回右手,说,“是啊,我有表呢!……”

    吴先生洒脱地笑了笑,很快又捉住我的左手,说,“那就带在这里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将表带在我的左手上。

    钻石的光芒立即让我的手熠熠生辉。

    吴先生又举起酒杯,高调地说:“来,小鱼,祝贺我们的相识!我吴某为能结识小鱼这样的大美女而自豪!”

    我被捧得不好意思,说:“谢谢您!我也很荣幸认识了您!”

    我们一饮而尽。

    然后,吴先生冲门口拍拍手。

    几个穿五彩短裙的美媚立即蹦了进来。

    一个涂着夸张银色眼影的美媚说:“今天我们特意准备一段歌舞,献给吴老板和他的女朋友!”

    吴先生说:“好,你们好好演,过会儿有赏!”

    音乐声起,几位美媚欢快地蹦起来,她们一边唱,一边有节奏地拍打着摇铃,短裙飞舞,美腿尽显。

    我的情绪被迅速拉升,也随她们唱起来。

    “来!”吴先生一把拽我起来,说,“小鱼,我们不做观众,我们也跳!”

    他搂了我的腰,与美媚们混在一起,左摆右舞。

    我们纵酒欢歌。

    我们放声大笑。

    当吴先生送我回酒店,已是凌晨一点。

    雨下得更大了,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

    “我送你上去吧,你喝多了,可别走错房间。”他在停车场说。

    我醉醉地笑道:“走错就走错呗,人一辈子不知得走错多少回呢!”

    “我还是送你上去吧,”他说,“放心,送上去我就走。”

    我被他送进房间。

    我昏沉沉地歪倒在床上。

    他关了门,说:“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将水杯递到我跟前。

    我摆手说不要喝,吴先生,你有没有发现天花板在转呢!

    他说,秦小姐,你真是太美了,太美了,尤其现在的样子。

    我咯咯笑,说,不要叫我秦小姐,叫我小鱼。

    他又道,小鱼,你知道吗,你比玫瑰花更美。

    我又笑,说,男人都是这样哄女孩子开心的吧!

    他说,请原谅,你的美让男人实在无法抗拒!他捉住了我的手,俯下脸来吻。

    我抽出手,说,不要嘛!吴先生你说好送完我就走的。

    吴先生说小鱼你不要阻拦一个男人对美的欣赏,我是在吻一朵娇艳的玫瑰,让我先闻闻玫瑰的芬芳。

    他跪在床边,俯身就要来吻我的脖子。

    我下意识地抵抗,他却紧紧地捉住了我的双肩,让我不无法动弹。

    我还想抵抗,却似乎真的无力抗拒,酒精让我变得没有力气。

    我迷迷糊糊地想,无论怎样,被男人爱抚的滋味应该比被伤害舒服多了!身边这个男人,我不爱他,可他也并不讨厌,至少他可以安慰我此时的痛苦吧,至少他可以让我在飘渺的快感里暂时忘掉那个人,忘掉他……

    吴先生的脸凑了过来。我能听见他粗粗的喘息声。

    我犹豫着,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我和他都浑身一颤。

    我猛地睁开眼。

    他猛地向后缩。

    “午夜凶铃。”他说。

    我倏地坐了起来。

    “谁?!谁会这么晚敲门?”我慌乱地问他。

    “我怎会晓得?”吴先生已经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是来找你的。”

    哦,对,是敲我的门!

    门铃又响,越来越急。

    我慌忙整整衣衫,笼笼头发,走到门边,问:“谁?!”

    门外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按门铃。

    “是不是服务生?或者走错了?”吴先生说。

    兴许是吧,我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被雨淋湿的男人,一个有着鹰一样眼神的男人!

    不是别人,是振宇!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去英国了吗?!

    振宇飞快而小声地说:“小鱼,还不快让我进去!人家看见了!”

    说着,他一个箭步进了房间。

    我来不及阻拦,一切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振宇看见了沙发上的吴先生!

    振宇愣住了。

    吴先生也愣住了。

    我想冲过去解释,说这样那样,但情急下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秒后,振宇回过头,狠狠地盯着我,目光冰冷,他嘴里迸出几个字:“对不起,原来你有客人,我不该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地喊:“振宇,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振宇……”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我的酒全醒了!

    我回头看了眼吴先生,他目光平和,似见惯不惊,从口袋里掏出只烟来抽。

    我咬咬牙,转身就去追振宇。

    我要把他追回来!我要跟他解释!

    我没有乘电梯,等电梯要很长时间,我从五楼的安全门冲下了楼。

    到大堂时,正好看见振宇的背影出了酒店的门口。

    我冲出了大门。

    雨下得很大,街道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

    振宇在拦出租车。

    好在那些车都有人,没有停。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狠狠地将我甩开!

    我冲他大喊:“振宇,你回来,你听我说!”

    振宇狠狠地盯着我:“这就是你的台湾男友吧?!秦小鱼,你到底有多少个男朋友?我算你的第几个?!”

    “不是这样的!”我急道,“振宇,[w'w'w5'1'7'zc'o']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什么台湾男友,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朋友!我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振宇嘴边浮出讥笑:“没有他会深更半夜在你的房间里?没有你会穿成这个鬼样子?!秦小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丑!你看看你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夜总会的舞女!”

    我愣住了,我很丑吗?!

    大雨已经将我浇透,我的头发贴在脸上,我的玫瑰一样艳丽的裙子已经湿漉漉地蔫倒垂落,我想,我脸上的浓妆也应该化了。

    是的,我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我说:“振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振宇已经不再理我,他招到了一辆出租车。

    “你要去哪里?!”我喊道。

    “去英国!”振宇说,“秦小鱼,本来我为你取消了从香港去英国的航班,现在看来是多余的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我急了,冲上去又抱住他的腰,我拼命地喊:“你不要走,振宇,求求你,你不要走!”

    他不理我,他狠狠地又甩开了我,上了车。

    汽车发动,他走了。

    汽车消失在茫茫烟雨中。台北的蒙蒙细雨此时变成了倾盆大雨。

    我呆呆地站着。

    任凭雨水肆虐地打我的头,打我的脸,打我的全身。

    我的泪水和雨水化作了一团。

    当我再回到房间时,吴先生已经走了。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烟的味道。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自己,我喃喃自语:秦小鱼,落汤鸡一样的秦小鱼,你太丑了。

    走了,这次振宇是真的走了。

    他去英国,和他太太过新年去了。

    我,秦小鱼,应该从他心底被划去了。

    第二天,我落寞地飞回澳门。

    澳门的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我们这个小小的家更是多余。

    我的眼泪也是多余。

    没有卸妆,我便匆匆地收拾行装。

    我拎个箱子,匆匆地锁门,匆匆地过珠海,匆匆地去机场。

    我买了机票。

    我要回重庆。

    一年多来,头一回踏上返乡路。

    头一回变回了乘客,坐在机窗边,安静地等待起飞,安静地看窗外白而连绵的浮云。

    振宇也在飞机上吧?他是在去往英国的途中。

    他的窗外,也有绵绵的浮云吧?他也如我一样,静静地看着她们吗?

    他一定心伤透了。

    他一定在想,那仿似情纯的秦小鱼原来也不过是个俗物。秦小鱼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我的眼泪又下来。

    我爱他!

    我是凭着感觉在和他爱着。这种爱,远远超出了之前的恋爱思维与经验,有时,喜极而泣,有时,痛彻骨髓。

    我爱他。这种爱,是刻骨铭心的。

    他在为而我挣扎,如今,我才深深地懂得了这一点。

    只是,我们彼此的信任又有多少呢?对彼此的信念又有多少呢?

    秦小鱼,你会相信谭振宇会不顾一切地来爱你吗?

    你会相信谭振宇最终放下了他的政治任务,冒着瓢泼的雨,在台北的深夜出现在你的门口吗?

    我摇摇头,这一切,确实不曾在我的脑海里。

    而谭振宇,你相信秦小鱼吗?

    当你看到其他男人在她的身旁,你是那样怒不可遏,不给她一点时间去辩白。

    你真的那么在乎她吗?如果是,你为什么又要一次一次地将她扔下,一次又一次地让她为你流泪?

    你又走了。

    你绝情地将她抛在了雨里。

    我们的爱就这样结束了吗?

    是的,是我吓跑了他。我的赌气、我的可怜的自尊、我的可笑的报复吓跑了他。

    我们本不该这样的!

    我们的爱是容不得半点杂质的。

    这一切还有回天之力吗?可是他已经去了英国,这回,他是真的去了英国!

    他终于看清楚了秦小鱼的本来面目,原来是这般丑陋的!

    我真的好心痛!

    我的泪不争气地往下淌。

    我用报纸挡住了脸。

    一点一点靠近重庆。

    重庆的上空总是有乌云,乌云下面是层层的凄迷的雾。

    飞机在颠簸。

    一年多前,振宇在这里说,我要带你们走。

    一年多来,我紧紧地跟随着他。

    他成了我最亲密的人。

    如今,他一个人去了英国!

    我使劲地甩甩头,罢了罢了!就算我们没有这场误会,我们又能走多远呢?!

    我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大?能挣破这重重的圈网吗?还是被牢牢地陷在网里,欲挣无力,欲罢不能?

    还是如昙花之美,瞬间绽放,又瞬间尽失。

    或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他已经在透支憔悴了!换作我,兴许早已潇洒地做个决断,家庭、前途、名誉我统统都要,而秦小鱼,你不过是我生命里的过客,主旋律中的插曲,该谢幕的时候就得谢幕,该告别的时候就要告别。

    而他,却在为我而挣扎着。

    他的挣扎让我感动,让我心痛,让我明白,爱他,不一定要和他相守终生的。

    如果我们前世无缘,今生兴许无法连理同枝。但如果我们今生相爱,那么来世,再来世,我们一定还会再爱。

    一辈子,十辈子。

    飞机平安降落在重庆机场,我抹去眼角的泪,快速走出机舱。

    爸爸在出口处等我。见我出来,兴奋地扬手大喊:“小鱼,小鱼!”

    一年后的爸爸精神饱满,大概有这么个远赴澳门做空姐的女儿令他面有荣光,心情愉快。

    爸爸帮我拎上手提行李,说:“小鱼,你变漂亮了!就是看起来有些疲惫,是不是平时太累了?”

    我挽爸爸的手臂,眼泪又要下来,我拼命地忍住,说:“没关系的,今早起得早了点,因为要回家兴奋嘛!”

    我和爸爸在家过年,我喝爸爸给我炖的蘑菇鸡汤,吃他炒了几个钟头的麻辣兔丁。

    看看这个家,竟有久违的感觉。也许是习惯了澳门的高品质生活,家里的一切都显得旧落了,白石灰墙色调变得灰暗,水泥地板走起来叮叮咚咚的,天花顶的小电灯发出微弱的光,陈旧而过时的家具……

    我无法再看下去,我起身,从行李包里取出了两万块钱,说,“爸爸,你把家里搞个装修吧。”

    爸爸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要装修?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说:“爸爸,你就听我的!找家装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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