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躺在草席上，还在担心着日本人即将到来的酷刑，自从被关押到这里来以后，他已经不知道时间究竟为何物，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只有一盏残破的电灯摇摇晃晃地，发出闪烁不定的光。

    走廊里不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那声音通常都是转瞬即逝，偶尔夹杂着一两句私语，说的是什么听不懂，在那边，杰克刚刚混混睡去，就在不久前，他还跟林晓月说着关于美国和好莱坞的轶事，说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的话，他想邀请林晓月去美国，在那里，以她的相貌，一定会成为一个超级明星，老约翰听着这些话，感觉既好笑又幼稚，他这个儿子总是长不大，总是不能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这些天，他们只是在看守给送来食物的时候，才会清醒一些，其他的时间，总是仰卧在草垫子上，昏昏欲睡，没有昼夜的时间里，人的意识也变得混沌不堪。

    就在他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屋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接着里面的灯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屋子里很潮湿，灯泡发出杂音在正常不过了，但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一样，因为灯泡里的灯丝一直在有规律地，忽明忽暗地颤动，就像是表示着交流电的波形一样，他抬起头，看看房顶，又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耳朵里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坐起身子，自己刚才出气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声音，那么，这声叹息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他又看了看杰克，这个小伙子仍然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眼睛半睁着，嘴巴也张开一半，林晓月和他隔着一个身子，靠着墙坐着，也闭着眼，没有动静，他回忆起来，刚才的听到的那声叹息，不是一个女人发出来的，那么在这间屋子里，还会有谁呢？

    紧接着，另外一声叹息传来，那声音似乎就是从他的脑袋里钻出来的，以至于他甚至认为，这是缘于长时间困在黑暗的环境中，导致自己的神经官能方面出现了问题，以至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就在他还在怀疑自己的脑袋的时候，就感觉从头顶上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电流的声音越来越趋于平滑，似乎像是几个人同时呼吸的时候，那有节律的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老约翰站起来，伸出手想够到那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可惜没有够到。

    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也不再仅限于叹息，老约翰侧耳倾听，听出这声音里，似乎蕴含着某些特殊的音节，感觉像是几个人在同时在喃喃自语，说的不知道是什么，那抑扬顿挫的声调背后，是电灯丝伴随着的明暗交错，看上去，就像是电线在呼吸。

    林晓月被这古怪的声音所惊动，也爬起来，站在灯泡底下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约翰先生，怎么灯泡会有声音？”林晓月低声问道。

    “我也正纳闷呢，会不会是日本人搞的鬼把戏？”老约翰揣测道。

    他心里暗想道，如果真是日本人搞出的手段的话，那他们的技术也的确高明，要让灯泡闪烁，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控制交流电的电压就可以实现，不过要是让灯丝发出规律的声音，这难度可就大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如果日本人能有这样的技术，那他们为了让自己开口，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呢？不管什么时候想到这些，总是让他不寒而栗。

    “救我，救我！”老约翰总算听清楚，那抖动的电流声到底是什么了，就是一个人在不停地说：“救我。”听上去，这个声音像是几个人同时在说同一句话，那口吻不像是日本人所惯用的，不是日本人，可，又会是谁呢？

    老约翰站在灯泡底下，刚想问：“你是谁？”的时候，那声音自顾自地说道：“我躺在这里，已经有一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当这个声音回荡在小黑屋里的时候，贴在天花板上的电线冒出了蓝色的火星，噼噼啪啪的电流声混杂着那个（或几个）神秘人的声音，使得他后面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为了挺清楚这个声音到底说了些什么，老约翰把两只手拢在耳朵上，仰着头，脖子尽量地往前伸，林晓月看了，捂住嘴，忍着没有笑出来，她本不是个非常轻佻的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那个样子看起来，活像是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鳖，的确是非常可笑。

    不过尽管声音嘈杂，他还是勉强听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着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发出这样奇怪的信号，这个人自称不知道死活，但是他的感觉每天都更加敏锐，于是每天都在痛苦地感觉更多的痛苦，痛苦地等待更多的痛苦，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他说宁可死了也好，免得这样受到煎熬，天天生不如死。

    老约翰不知道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既然声音能通过电流，传到他们呆的这个房间里，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呢？于是他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请问，，请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杀了我，杀了我….”，声音停顿了一下，又冒出一句话：“别受他们的引诱！”这时，只见屋子里电线和电灯都剧烈地迸发出电火花，接着，电灯“啪”地一声炸掉了，整个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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