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虹第17部分阅读
炼真气,等真气足够强,便冲击天地玄关,破关的时候神、气结合,化成神识。
但是对林瑜来说就很棘手,他修炼了五种真气,这五种真气要是能合流做一处,那他的真气总量是超过绝大多数境界相同的修道士的。
不过棘手的地方也同样在这里,他的真气没法合流,尽管它功法特殊,可以让五种真气在经脉中相安无事,但是要想一齐运使,林瑜可做不到。他也只能一股一股的调用真气,虽然他换用的速度很快,但是终究没法让所有的真气合流一处。
这样他筑基就比其他人麻烦得多了。即便他修炼的是混沌之法,可是五行兼修仍然需要五行真气相差仿佛,这样才能确保不会失去平衡。但是冲击天地玄关的真气只能用一种,他就必须把五种真气都修炼到跟别人专修的一种真气一样的修为。
就算他功法再好,修炼得再快,花的时间也定然是旁人的数倍。虽然成功筑基不是问题,但是消耗如此多的时间,也一样会给他增强实力造成阻碍。
毕竟谁也没法预料大乘佛教何时再次入侵中土,佛门高手无数,再来的时候更不会重蹈覆辙,只派遣一些行者之流随军,自己增强实力当然要越快越好。
想要早些筑基,也不是没办法,孔宣留书中倒是记载了能够让真气合流的方法。只是书中同时也警告了林瑜,这种方法凶险无比,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控制不住真气,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这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即不同时调用五行真气,而是只调用其中两系,然后在丹田气海调和均衡,使其合流一处,同时运使。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道家为什么把铸就金丹的过程称作调和龙虎?就是因为无论是阴阳乾坤,还是五行四象,各种真气法术无不相生相克,只要放在一处,便如同龙争虎斗,争持不休。
所以练气士才必须炼气成罡,这才能以一系真气为主,压服其余,结成金丹。况且,罡气比普通真气要稳定得多,合流的时候也容易的多。
现在林瑜要想快速筑基,就必须在没有炼气成罡的情况下,自行用神念调和龙虎,难度并不亚于铸就金丹,凶险处犹有过之。
“这世间本就没有登天捷径,我已经得天独厚占了先机,现在哪能见到艰难险阻就退缩呢?”林瑜还是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再说,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事,没有大毅力、大决心,修仙一场也不过竹篮打水一般。眼下的一关可以绕过,但是等修为高了后,最终还是要面对。就如典籍中记载的那些散仙一样,即便躲躲藏藏的避了多次天劫,最终还是得在拼死一搏和在夺舍中神识湮灭之中选择一条路。”
“我乃上古大圣的弟子,怎么能在这里被阻挡?”
“凤凰之后,孔雀传承,天若挡我,我必焚天!”
林瑜心中千念百转,最终脸上红光一闪,满满是坚毅之色,眼神也再无一丝动摇。下定了决心后,林瑜感觉自己的神识似乎也增进了不少,想来便是道心坚固的原因。
西玄洞天后山是一片竹林,这片竹林郁郁苍苍,足有百亩大小,时有微风阵阵,竹影婆娑,翠影相映,那景色是极美的。更兼这竹林正对云海,云雾飘渺间,还可以看见华山北峰五云峰,更让这仙境美景增色不少。
清微派无人修炼木系道法,所以这竹林一直空无一人,直到林瑜入门,一眼便看中了此处。这竹林总能让他联想到广陵西郊,故乡景色,更何况青儿也喜欢生气浓郁的的地方。
不过一向平静的竹林,此刻可不怎么安静,时不时的响起各种轰鸣声,如同两个修道士激烈交战一般。青、黄、红、白、兰各色光华闪个不停,每每都是其中两色光华亮起,随之便是一生巨响。
青儿在天空盘旋着,心里异常担忧,她小小的心灵实在没法理解一向谨慎的林瑜到底怎么了。那一日从金光洞回来后,突然就划下禁法,然后就像现在这样身上放光,每次闪光之后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弄得伤痕累累,若不是禁法有效,恐怕竹林都得没了大半。
偏偏他还不肯放弃,疗伤后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一连数日,也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伤害,青儿多次呼唤他,想让他停下来,可是林瑜象没有听见一般,依然故我。
青儿自然不知道,这时的林瑜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不光是声音,巨大的痛苦完全占据了林瑜的意识。若不是青木真气恢复疗伤的效果实在神妙,恐怕他早已经倒地不起了。
决心能够让人看到目标,但是却不能缩短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林瑜虽然坚定了道心,并且使尽全力,尝试各种方法,但是能否调和龙虎对练气士来说即是仙凡之隔。即便只是其中两系真气,那也不是随便可以尝试的,更别提成功合流了。
两系真气每一次冲突,都相当于一次走火入魔,这其中的凶险是有无数练气士用性命验证过的。那些练气士又有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人,可是这样反复走火入魔,又得何等坚强,何等大毅力才能坚持过来。
更何况这不单单是精神上的痛苦,暴走的真气也让修炼者的苦不堪言。每一次失败后,不受控制的真气就会反攻自身,就像同时承受两个跟自身修为相同的高手进攻一般,而且自身还丝毫不能躲闪防御。
每次的失败,与其说是伤害,不如说是酷刑。
开始时,林瑜选择了水木同出,因为他觉得这两系真气相对柔和。不过,完全出乎他预料,失败后,先是无穷尽的幻境让他险些迷失,好容易以大毅力从幻境中逃出来,结果发现散乱的真气已经将自身冰封,随后青木真气让体内生气全数爆发,只这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原本觉得没什么攻击力的金系真气一旦暴走,更加厉害,林瑜只觉浑身每一寸皮肉都被绞碎,如同千刀万剐,肢解全身一般。
暴乱的土系真气就如一座大山一般,挤压着林瑜的全身。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那个修炼了玄功的猴子,只是他可没有刀枪不入的玄功金身护身,所有伤害是照单全收的。
攻伐第一的火系真气,反攻自身的伤害自然也是最大,每一次失败,都让林瑜感觉受了一记炎龙无双。
到了最后,林瑜甚至都无法思考,自己到底是在修炼还是在寻死。一连多日下来,真气依然没有丝毫合流的迹象,只要两股真气一进入气海,便立即开始争斗起来,不管谁胜谁负,最终都是无法控制,然后同时反攻修炼者自身。
红黄两色光芒一闪,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林瑜划下的隔绝禁法再次经受了考验。禁法内尘土飞扬,一时间也看不到内部情况,不过显然林瑜又一次尝试失败了。虽然土火相生,但是依然是两种真气,尽管林瑜尽可能精细的调整了两股真气,不过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竹林突然泛起翠绿色的光芒,清晰可见的,一股股细若游丝的草木之气,往林瑜汇聚过来。林瑜身上也泛起青光,全力运转青木真气疗伤。
正当他疗伤结束,想开始新一次的尝试的时候,一个对青儿来说有如天籁的声音阻止了林瑜的动作。
“小鱼儿,你在干吗?怎么弄得这么惨兮兮的?”
一连几天不见林瑜,秦月儿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习惯了有个玩伴,突然又不见了人,她也有些不自在,所以她便来竹林寻找林瑜。结果到了竹林,正看见林瑜尝试火土同生,结果搞得灰头土脸,处处烧伤的惨状。
林瑜吸纳草木生气疗伤时,她不敢惊扰,疗伤一毕,她哪里忍得住,马上就开口讯问。
“唔…是师姐,我在修炼道法呢。”
连续的修炼让林瑜的神志有些不太清醒,定了一下神,才认出秦月儿来。
“修炼?修炼什么道法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秦月儿的声音猛然变高,清微派百多人,都天天修炼道法,可是从来也没见过哪个人修炼道法,修得象林瑜这么凄惨的。
看看林瑜的样子,一身道袍破洞处处,就算是最落魄的乞丐身上的衣服也比这个强。露出来的肌肤不是布满青紫,就是焦黑的烧伤,这哪里象是在修炼?若不是这西玄洞天中没有异样,秦月儿一定会认定有敌人入侵了。
林瑜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反正这种事情瞒得一时,也瞒不了太久。他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也没什么,师姐,你也知道我的道法是五行兼修,现在我打算试试让五行真气合流。这样我很快就能够炼气化神,筑成道基了。”
“你竟然在调和龙虎?!”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月儿,被林瑜的话震住了。她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调和龙虎不是炼气士炼气成罡之后才能做的吗?就算是炼气士想要铸就金丹,也得经过长时间的苦修。眼前的这个小鱼儿竟然在做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惊掉下巴。
不过,看林瑜的样子,明显没有成功,否则调和龙虎又不是自虐,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秦月儿觉得自己身为师姐,有责任劝阻林瑜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小鱼儿,调和龙虎是修道之途上的大事,你现在修为不够,还是放弃。瞧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秦月儿努力在脸上做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语气中也带着热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瑜心头一热,正要答话时,天空上青光一闪,却是青儿飞了下来,“谷,谷”的清鸣着,落在了秦月儿的肩膀上。秦月儿扭头看着这可爱的小雀儿,青儿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极为亲热的蹭着她雪白的脖颈,被青儿蹭到痒处,秦月儿清脆的笑声便在竹林间响了起来,一时间倒冲淡了此间原本有些惨烈的气氛。
这画面也感染了林瑜,本来到了口边的那些决绝的言辞,他再无法说出口。只得轻声道:
“师姐,你无须担心,我会把握分寸的。”
秦月儿一边用手轻抚着青儿一身亮丽的羽毛,一边柔声道:
“小鱼儿,你看,青儿也在为你担心呢。你不要太过担心了,虽然我爹他不传你派中的先天道法。但是不要紧的,我修炼的离火真诀可以教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抬头嫣然一笑,把那可以让无数修道士拼命争夺的一卷道书,就那么轻巧巧的递了过来。
那一笑之间的美丽,重重的落在了林瑜的心头,随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间荡漾,林瑜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的眼角突然有些发酸。
看秦月儿的样子,这卷道书显然一直带在身上,她道法早成,不可能记不得道诀,那么把道书带在身上的用意便可想而知了。
秦月儿感到有些奇怪,对面的小鱼儿突然低下头,还伸手摸了两下,但是却迟迟不接她递过去的道书。她以为林瑜是碍于门规,才不肯接,又劝慰道:
“小鱼儿,你拿去便是,反正派中很久才会来一个新弟子,没人会查看的。再说,就算给爹知道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就被他训斥两句,最多再和上次杀掉那个青城贼子一样,禁我几个月足。不过现在山门里有你跟铁牛陪我,也不会象前次那么无趣。”
林瑜心头一热,不过还是没有接那卷道书,除了他实际上不需要外,他也不想被秦月儿看扁了,他想堂堂正正的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在秦月儿惊讶的注视下,林瑜将秦月儿拿着竹简的手缓缓推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对着那明亮如月,清澈如水的目光,
如同许下了三生的诺言,少年一字字的说道:
“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的。”
六七敌谋
()青城天下幽,青城山是巴蜀之地的第一名山。bxwx笔下文学山中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郭,是故山名青城。
这青城山丹梯千阶,曲径通幽,素以景物幽洁而著称,可是无论是山中的猎户还是往来的游客,都不知道,山中悠远的云雾之中竟别有洞天。
与华山的西玄洞天不同,青城洞天却是隐藏在云雾深处,那云雾看着稀薄飘渺,但是其中却隐藏着无限杀机。青城派祖传下来的两仪微尘大阵就隐藏在云雾之中,若是不知究竟的人贸然闯入,只有一个下场:被万剑绞杀,化为齑粉。
当年青城清微两派大战,青城伤亡惨重,被外道之敌杀到山门,就是凭了这护山阵势,绞杀了对方多名业已显化元神的高手,其他高手无数,敌人震怖之下,这才退去。此战后,这威力无穷,可以绞杀元神高手的两仪微尘大阵也名传天下,修道士无人不知这阵势的厉害。
仗着这两仪微尘大阵的威名,万年来,青城洞天再没遭过外敌。不过,青城派上下自知自家因果众多,丝毫也没有放松警惕。护山大阵之内,洞天之中,也是各种禁法密布,往来巡察的弟子更是无数,洞天内只见森森剑气,杀气肃然。
清微派西玄洞天中多是亭台阁,在草木间,一座座只露出屋檐一角,显得清静悠然。不过这青城洞天就与青城山的幽洁完全不沾边了,洞天之中宇巍峨,宫殿宏伟,不似道家清静之地,更象凡间皇家宫城。
所有建筑中,禁法最多,防护也最严密的,是青城洞天中央的一座大殿。十几名穿着各色道袍的青城弟子散布在这座大殿的四周,大殿正门处有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凌霄殿’。
与外间的剑拔弩张不同,偌大一个凌霄殿内,只有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着水火道袍的中年人,长得倒是面白无须,表情很是和善,不过若有人仔细去看,还是能看见他眉目间的一丝阴狠。
另一人垂手肃立在这中年人旁边,若是林瑜在此,一定可以认出,这人正是日前驭剑追杀他的青城大弟子岳神秀。
“…就是如此,师尊,清微派果然如您所料,一口回绝我们的提议。”
岳神秀脸上不见了在华山的时候狂傲的表情,恭敬的向坐着的那个中年人禀报道。
“清微派那些人自视甚高,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了。要的就是他不答应,这样为师在崆峒辛道友面前也好说话,等六年后,清微派秦师兄一定会大为惊喜的,呵呵。”
这中年人便是青城派的掌门,外间传言一步三计的钟冷谋了。这人名字里便带了一个谋字,生平最好用计谋,行走天下时,就算是遇见旗鼓相当的敌手,也要用诡计胜之,所以又有个外号,叫做‘神机秀士’。
这次去清微派求亲被拒,他脸上没有一点恼怒,反倒有些欢喜,笑得颇为开怀。若是对他熟悉的人一定知道,钟掌门又有计谋了。
“这次的差事办的不错,神秀你先下去。”
“只是…”岳神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其他事情?但说无妨。”
钟冷谋知道这个大弟子的性情,能让他迟疑的事情应该不是小事。
“是,师尊。这次弟子三人到了华山的时候,曾经被人窥视,那人道法极为古怪,竟然是五行兼修。弟子本来想将那人拿下问讯,可惜被清微派的萧诺横插一手,后来那人跟萧诺上了西玄洞天。”
岳神秀把当日遇见林瑜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有些迟疑是因为没能拿下对手,有些面上无光,但是他觉得事关重大,还是禀报了出来。
“什么?五行兼修!”钟冷谋果然动容,手上不知不觉用上了力,结果“咔嚓”一声,椅背已经断裂,便是以坚韧而著称的紫轩竹也禁不住练气高手的力道。
“清微派又有人想五行兼修了?真是不知死活。”钟冷谋恨声道,“不过也无妨,当年那个清微高手苏乾元,天资超卓,修为道行甚至超过了清虚师兄,不也一样没能过得了金丹那一关。就算他们再找一个来,难道还能胜过苏乾元?”
“不过,师尊,有一事弟子不敢肯定,但是确实有些异样。”岳神秀还是觉得不能完全放心,有些迟疑的说道。
“尽管说来,你我师徒又有什么事不能明说吗?”钟冷谋有些奇怪,今天这个得意弟子的确有些反常,全没有往常的斩钉截铁。
“师尊,当日那人不过修身境界,但是用了木遁术后,在不过百丈的近处,弟子竟然无法察觉他的气息。之后他趁曾师弟不防,用风火轮攻击曾师弟,弟子用斩仙剑阻挡,结果那人运使的风火轮竟然没有溃散。”
“什么?你不是说他是清微弟子吗?清微派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明的道法?”
钟冷谋眉头挑动,声音都大了不少,他一贯冷静善谋,却不想今日连连动容,不是他养气功夫不到,实在是岳神秀讲出来的东西太过惊人。
“那人似乎不是清微弟子,但是与清微派萧诺、秦月儿都相识。”见师尊惊异,岳神秀赶忙解释。
“带艺投师吗?难道…”钟冷谋似乎冷静了下来,沉吟着自语道,在他身旁的岳神秀却分明看见了他眼中森然的杀机。
“师尊?那人的道法…”稍稍过了一会儿,岳神秀见师尊仍然没有动静,试探着轻声问道。
“哼,清微派福气不小,好像招揽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不过就凭这个就想让我钟某人低头?”
虽然只是过了短短的半柱香时间,但是钟冷谋像是与人苦战多日一般,声音变得干涩嘶哑,充满疲惫。
“神秀,你去告诉你钟师弟,到下次斗剑之前,不要冲击天地玄关。再有,你把承影剑也给你师弟带过去,告诉他是我吩咐的,让他开始祭炼承影剑。”
顿了顿,钟冷谋又冷声补充道:“精选弟子和操练的事情,你也吩咐下去。”
“弟子遵命!”感到了自己师父的决心,岳神秀也是神色凝重的领命去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殿门外。
“清微,清微!”
空荡荡的凌霄殿内回响着一阵阵喘息声,声音从压抑转为高亢,包含了无穷的恨意和杀机。声音似乎化成了无形的剑气,阵阵回荡中,将殿内的桌椅饰物尽数化成了齑粉。
……
远在中土西北,西牛贺洲和北俱芦洲的交界处有一片高原。原本这里是极为荒凉的地方,但是随着大乘佛教的壮大,这片荒芜之地成为了佛门圣地。大乘佛教的山门所在,大乘佛宫就坐落在这片高原最高的山峰布达山上。
只要在布达山百里之内,就可以看见那连绵不绝,金碧辉煌的庙宇群,一片金色覆盖了整座山峰。再近一点,便可以听见贯穿天宇的禅唱之声,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何人所诵,只是那么雷鸣般的不绝于耳,让人如同置身于地上佛国之中。
山脚下,可以看见很多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他们都是戈壁草原上的族民,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参拜圣地,其中不少都死于路途,但是来人依然绵绵不绝。因为山上佛宫中的佛爷们,一直广开山门,不论出身根骨,只要有向佛之心,就有机会留在佛宫中修炼,这让那些朝不保夕的牧民们如何能不趋之若鹜。
佛宫的一处偏殿之中,一场争论正在进行,若是给山下那些来朝圣参拜的牧民看到,一定会惊讶不已:原来终于露着慈祥微笑的活佛们也有情感,同样也会争吵啊。
十几个和尚团团围坐在蒲团上,当中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个胖大和尚正在向老和尚说话,态度颇为恭敬。
“如因师叔,这次行动小僧也曾向您禀报,只是时机实在太好,这才未等师叔回音,便先行动手了。若不是出了意外,也许已经布法中土半壁也未可知。”
“灭法师兄,就算时机再好,你不尊教中号令,贪功擅动也是大过。更何况,你筹划不足,不但没能成功布法,还打草惊蛇,惊动了向来敌视我大乘佛教的清微派,影响了我教接下来的行动,实在是罪大恶极。”
胖大和尚的对面,有人出口相讥,话音未落,又有人附和道:
“如因师叔明鉴,灭法师弟这次的行为如不严惩,那么以后在外的弟子纷纷效仿,我教岂不分崩离析?更何况,灭法师弟竟然不亲身出手,只派了一些行者前往,焉能不坏事?”
这两人带头,众人纷纷把矛头对准了灭法,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灭法这次功成,只怕将会身份大涨,遥遥领先于众人。此风一开,恐怕在外轮值的弟子都要效法了。
如因和尚一直低眉闭目,任由众人争论,良久才突然抬头。这老和尚极有威信,只一抬头,众僧便闭口不言,只等他说话。
如因缓缓说道:“灭法师侄固然有错,不过他这次试探也不是没有收获。其一,他试探出了如今中土道门对我佛门在中土传教的态度,除了佛敌清微派之外,就算是离天京不过数百里的龙虎山都没有出手。由此可见,中土道门确实已经暮气沉沉,我佛门应当大兴。”
“善哉,善哉,如因师叔所见极是。”众僧一起附和。
“其二,儒门和百家现在也已经在中土销声匿迹,天京之战,由始至终只有一些散修出战,道行法术都不入流。可见中土信仰缺失,我佛门入主,正当其时。”
“阿弥陀佛,师尊所言大善,让我等如拨云见日。”最开始质疑灭法的那个声音宣了声佛号,高声赞叹道。
“灭法师侄,”如因不理那赞叹之人,点了灭法的名字。
“弟子在!”灭法连忙应声而出。
“这贪功擅动,不尊法旨的罪名,你可认了?”如因虽然面目慈祥,语气也不严厉,可是一股威势,压的众人都不敢开声。
“弟子之罪,请师叔责罚。”灭法自然知道这次事情不可能善了,只是伏地认罪。
“念你情有可原,便卸了职司,去中土游方。一面探查一下清微派动静,另外,你提到的那个杀了我大乘佛教二十余位行者的散修,你也要好好寻访一番。”
没想到责罚如此之轻,灭法猛地抬头,不过他没法在如因脸上找到一丝端详。
“你可愿意?”如因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是语气中尽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弟子谨遵师叔法旨。”灭法感激涕零的接了法旨,刚刚群起攻之的众僧慑于如因的威势,也不敢开口置疑。
“只是…”正当众人以为事情已然完结,正要散去时,灭法突然出声,众人一起扭头看他,连如因都把眼睛睁开了一线。
“灭法,你是对老衲的处置有异议吗?”语调平缓,可是听在灭法耳中,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一般,让他透不过气来。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路,势成骑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弟子不敢,只是弟子从北俱芦洲赶回来之前,曾经去天京打探。那个杀我佛门弟子的散修似乎是五行法术兼修,而且,中土还有传言,说他是虹神弟子。中土百姓形容的虹神,却好像我佛门的一位…”
“住口!你是什么人,竟敢质疑教中大德高僧?灭法,这次老衲念你初犯,暂且不与你计较,下次休得再凭传言就胡乱猜测。今日的事情就倒这里,你们都下去。”
一直缓声慢语的如因却突然怒目圆睁,高声断喝打断了灭法的说话,好半响才收敛怒气,叮嘱两句便将众人遣散出去。
被如因一声怒斥,灭法身上冷汗泉涌,筛糠如风中残烛,听得如因遣散如蒙大赦,急忙退了下去,其余众僧也是鱼贯而出,只有最开始斥责灭法,称如因为师尊的那个和尚留了下来。
“师尊,灭法后来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弟子听他描述,也觉有些相像。何不焚香祭告西方如来佛祖,求个决断呢?”看殿中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这和尚向如因问道。
“你懂些什么?那位孔雀明王哪里是我们能够质疑的,别说我们这些凡间弟子,就算是西方如来佛祖,也没法奈何得了那位。更何况,他又未亲身出手,就算在中土留点传承也是无妨。区区一个修身境的散修,灭法就可以对付了。”
如因似乎颇为器重这个弟子,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可是那清微派终究是我佛门大敌,弟子以为,在下次布法之前,我佛门也应该筹谋一二。”
“无妨,那清微派自有人去对付,我们只需静待时机即可。”
“原来师尊早已灵珠在握,是弟子唐突了。”
“阿弥陀佛!”殿中想起了一阵低沉的佛号声。
六八心事
()那一天后,秦月儿觉得有些不认识这个新来的师弟了。
最初两人相见的时候,因为误会林瑜是青城的杀手,秦月儿极为恼怒,很是追杀了林瑜一场。即便后来知道是误会,她仍然有些不服气那天被林瑜逃掉。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却是在天京城外,当时林瑜的修为依然不高,但是那不服输的战斗意志却给秦月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林瑜出手无悔,杀掉了一群黄衣和尚,更是让秦月儿感到有些新奇,她在派中一直被父亲,大师兄教谕:修道士不能擅开杀戒的。要知道她当初反击杀了青城一人,尚且被禁足了几个月呢。
而后,林瑜拜入清微,当日就和青城派起了冲突,在青城派提出联姻的时候跳出来反驳,这事儿让秦月儿大起同仇敌忾之感。所以当她得知派中长老阻挠,致使父亲觉定不传林瑜先天道法的事情后,便倒起了扶弱之心。
林瑜和韩铁牛下山喝酒的那一次,秦月儿在紫微阁偷听了秦不疑与萧诺的对话,已经把林瑜当作的自家人的她,觉得自己父亲处事不公,当时便拿了离火真诀的道书下山,想要交给林瑜。
不过私传道法这件事被耽搁了,秦月儿也一直没有想起来,直到前几日,她突然惊讶的发现,林瑜竟然在调和五行真气。
当时秦月儿真是震惊之极,就算是以她的天资和任性,也从来没想过可以在筑基之前就尝试调和五行。别说筑基之前了,就算是炼气成罡之前,做这样尝试的还没有出事的人她都没有听说过。
她听派中长老说起过,那位赵师伯的师父,那个被誉为清微派万年来第一人的那个苏乾元,也曾经五行兼修。但是即便以那个人的心高气傲,也没打过在筑基之前调和五行的主意。
在练就罡气之前,真气极为不稳定,异种真气的每次接触无异于走火入魔。秦月儿记得那天看见林瑜的时候,那一副灰头土脸,伤害累累的模样,就算没尝试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整整百十次走火入魔,这要怎么样才能承受呢?
秦月儿觉得这个小师弟带给她的惊奇真是越来越多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要,那天林瑜坚决的推拒她的好意后,她却没象以往那样发火,或许那天她实在太惊讶了。又或许是因为那张青涩未消,坚毅的脸,给了她一种特别的感觉。以至于林瑜认真的向她许诺,他一定能调和五行的时候,秦月儿也没有反驳。
现在想起来,秦月儿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林瑜传染了,竟然会相信那种不可能实现的奇迹。也许确实象娘说的一样,修炼水系真气压制离火真气之后,能让心情变好?
秦月儿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远远抛开。反正大家都开心就好了,看着远处努力修炼的林瑜和呼呼大睡的韩铁牛,她快活的想着。
林瑜既不知道万里之外的敌人的谋划,也不知道秦月儿的惊讶,这时他的心思都在修炼上面。那一天后,他做了反省,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练气士中,很多人苦修百年,尚且不能调和龙虎,他一时半刻内就想取得进展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要想调和五行,还是先从最基础的操控真气开始比较合适。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孔宣留书一开始是那些内容了:遁法是让他学了后自保的,而挪移之术,是让他熟悉真气应用的。
当日与韩铁牛相斗的时候,被逼迫之下,林瑜就曾经灵机一动,以土系真气疏松土地,达到了入微的状态。不过之后他面对的都是强敌,而且数量还颇为不少,他一时没有再用这入微境界施法,反倒用的都是大威力的法术。
直到调和五行真气遇阻,林瑜才又想起这入微之法来。
两种真气难以控制,用了入微之法,只让少量真气相接触,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损失。林瑜在脑海中默想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这些日子没继续尝试调和真气,而是练起了入微之法。
这一试林瑜才发现,他的混沌道法修炼出来的真气品质很高,也非常浑厚,但是想让真气入微,只分流出来一丝却非常困难。
他的真气来得相对容易,混沌之气所到之处,天地灵气尽皆臣服,他的混沌之气就像统帅一般。但是入微起来就麻烦了,那些臣服的天地灵气就像尽职的卫兵一般,死死跟着他的混沌之气,无论如何也没法让真气细微如丝。
等林瑜领悟到这一点后,他发现自己的麻烦越来越多了。恐怕孔宣留书的时候就已经为他铺设好修道之路了:以混沌之气迅速进入道途,然后运用挪移之法领悟入微之道,最后洗练真气,方能如臂使指,为调和五行打下基础。
若是大道派的弟子,自然有自家师长提点,而他无人指点,又急于求成,入微这一关却没有过。
林瑜苦笑着将一卷竹简放下,原来典籍上也记载着入微之道,不过也只是寥寥记载了几笔。实是因为这一层境界容易过得很,只有先天道法才有些麻烦,至于林瑜这般修炼混沌道法的,别说典籍作者,便是天庭金仙,也没有几个知道究竟的。
现在重新洗练真气成了当务之急,调和五行反倒可以先放到一边了。没有入微之法,一点点的探究,光凭蛮干可是调和不了五行真气的,否则,世间铸就金丹的练气士怎么会这么少。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酣睡不醒的韩铁牛,倒是有些羡慕这没心思的家伙。也不知道这憨人的家里人怎么就放心他出来,听他一直“我娘说”“我娘说”的,看来应该家里还有些人,回头倒要问问他,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小鱼儿!”
林瑜觉得自己的青木真气,自上了清微派后,长进不少。除了他自己调和五行疗伤之外,更多的缘由于这位师姐。
虽然几次接触后,两人已经颇为亲近,但是秦月儿对于跟他还有铁牛对练,依然报有极大的热情,所以林瑜一听见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憷。
“月儿师姐,你来了。”
“小鱼儿,你还在调和五行吗?”声音轻柔,似乎出于关心,又好像是有些好奇。
“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成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林瑜觉得继续修炼也更有劲头了。
“嗯,嗯,那就好,为了督促你努力,我们再来对练。”秦月儿很满意林瑜的精神饱满,开心的笑道。
“嗯…嗯?”林瑜欲哭无泪,再次质疑自己的眼光:我怎么会把这个魔星当成仙女啊?
算了,还是老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铁牛,对不起了。
于是某个睡得正香的人,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瑜师兄,你又出卖我!”再笨的人,被一连出卖十几次,也知道谁是坏人了。
“咫尺千里,金光遁法,我遁!”
“小鱼儿,你又逃跑?你给我等着瞧!”
惨叫声,怒叱声再一次回荡在西玄洞天,栖息在洞天林木间的仙鹤被惊得飞起,如同一朵朵白云,融入了云海之中。
六九来客
()山中修行无日月,洞天向来不记年。
光阴似水,岁月悠悠,一晃便是六年过去。
尽管过了六年时光,但是西玄洞天依然没有变化,竹林依旧青翠,云海仍然苍茫。
对林瑜来说,除了他的修为进展不少,其他都没有变化,铁牛还是那样能吃能睡,青儿的个头也没有一点增长。呃,月儿师姐也依然娇憨可爱,当然,如果没有经常进行的对练的话,想必她会更可爱的。
他自己虽然仍然未能把五行真气调和成功,不过他在控制真气上却收获不小,对入微之境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如今他已经能够让两小股真气在气海存了,只是还不能让它们合流,但是这进展已经不小了,若是有其他修道士知道,一定会惊诧不已的。
今天的修炼又有了一些进展,,看来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成功了,林瑜开心的这么想着,一边收敛真气站了起来,抬头眺望着山中深处。
昨天秦掌门发出法旨,说是今日午时要众门人弟子到紫微阁集中,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林瑜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好像秦月儿是知道的,?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