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神劫 天寂第2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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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会让她自行选择离开与否。

    闻言,小冰君心中一冷,酸苦的味道直往上冒,正心中埋怨自己不该无聊到钻这种牛角尖的时候,天陌又说话了。

    “无论失没失忆,你就是你,为什么还要分开来比较?”天陌觉得这种想法很不可思议。失忆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和特质,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对于他来说,她就是她,而他是将她放在心里的,这应当就足够了。再来比较孰轻孰重,未免不是自找烦恼。

    听到他这样一说,小冰君也觉得自己有些没事找事,然而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甘心,于是侧过身抱住他,直往他怀里拱。

    “人家就问问,既然都一样,那你就说喜欢现在的我多些,说吧……说吧……”她撒起娇来,唇角梨涡盈了满满的甜。

    天陌被她的头发蹭得下巴发痒,不得不往后仰了又仰,还得小心注意不要失手让她摔下去。

    “不是要看夕阳?”他眸中浮起笑意,岔开话题。

    “太阳都落下去了。”小冰君嘟嚷,对于这件事意外地执着,也不顾身悬半空,两只手捧住天陌的脸一个劲地哀求:“天陌,你说……你快说……”

    天陌被逼不过,目光越过小冰君的肩看了眼山林间已渐渐浮起的青色暮霭,黑眸倏然一沉,变得幽深无比。下一刻,小冰君发现自己被带得跃离了老桂,返回山巅平地,然后被压在一株铺满厚厚落叶与金色桂子的桂花树下。

    天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直看得她不安起来。

    “夏儿……”他柔声唤,却没有说更多的话,而是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小冰君心口蓦然一痛,微一迟疑,仍然抬起手抱住了他。她知道这一刻他看到的是她,却又不是她。他仍然睁着的黑眸中映出的是失忆前的自己。

    有风吹过,金黄的桂子细雨般洒落在两人身上。

    第三十章(3)

    天陌缓缓加深吻,只手轻按在她的眼睛上,另一只手则摸到她急剧起伏的胸线下面,勾住绣花的腰带,轻轻一扯。

    小冰君只觉胸口一凉,然后又被坚实紧密地压住。已经历过人事的她身子变得异常敏感,加上对方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被那坚硬有力的手指一碰,整个人都兴奋地颤抖起来,身体似乎有自主意识一般扭动磨蹭着身上的人。

    天陌却突然抬起头,搂紧她的腰不再动,一只手仍然蒙在她的眼睛上。

    “天陌……”小冰君看不见,有些疑惑。顶在腿间的硬物仍然坚挺炙热,他怎么停了?

    天陌看着她露在手掌外的半张脸,雪肤红唇,在暮色的淡青以及树枝的阴影中显得异样的妖媚惑人。

    他轻叹口气,俯下头埋在她脸侧,缓缓地敛平呼吸。

    “怎么办哪……”充斥着无奈的叹息如风般扫过耳廓,痒得小冰君缩了缩颈子,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顾虑,不由偷偷笑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本来就紧贴,她这一笑,胸口颤动,天陌立即有所觉,抬起头看到她虽然咬着下唇,却仍然没掩饰住唇两旁溜圆可爱的酒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升起想捉弄捉弄她的念头。

    “君儿,快点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趁她因这突然转变的称呼以及话中意思而愣神羞涩的时候,悄悄撩起她的裙子,扯下亵裤,然后毫无预兆地闯了进去。

    小冰君啊地一声,下意识弓起了身体,难以适应的尸寸让她皱紧了蛾眉,抓着他背的手指不由自主用力。

    天陌压在眼睛上没有放开的手让她因看不见而变得更加敏感,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蛮横填满……

    “天陌……”她轻吟出声,虽然仍皱着眉头,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满足。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天陌吻她的唇,然后温柔地动了起来,等她达到爱欲的高峰,便停了下来。静静地感受她紧绷的身体,听她喊他的名字,看她喜极而泣。然后放开捂着她眼的手,他一边低头轻吻她汗湿的额发,被情欲迷蒙的双眸,一边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因没有得到纾解而涨得发疼的身体。

    用自己的衣服为她擦净身体,才开始整理两人的衣衫。

    “天陌,你……你还没……”小冰君虽然手软脚软,只能任由他摆布,心中却清楚明白,目光扫过他的下腰,不由有些心疼起来。

    天陌快速地给她系好腰带,吻了吻她皱起的眉头,微笑道:“没关系,我打坐片刻就行。你等我。”他终究不舍得让她在这个紧要的时候受累,只能压抑自己。还好,以他的修为尚能掌控住自己的情欲。

    小冰君被扶着靠着桂花树坐下,看他走得远了些,在另一株花树下盘膝而坐,黑矅石般光华流转的双眸温柔地扫过自己之后缓缓阖上,心里竟莫名有些酸疼。

    天陌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此时暮色已深,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隐然有一股庄严清肃之气将他笼罩。

    小冰君突然恐惧起来,却又不敢打扰他,只能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强忍着,直到他再次睁开眼,才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天陌,天陌,以后别这样了……我不会再昏睡过去的……以后再别这样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一个劲地哀求。心中恐惧着,然而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在害怕什么。

    天陌顿了一下,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除淡淡嗯一声外没再说别的。或许这种练化精气清净心念的方法确实不宜多做,毕竟,如今他已非独自一人。

    虽然有这样的认知,但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身周那层淡淡的疏离才算完全敛去,小冰君方彻底放下心来接受明昭的针灸。然而心中也已有所警觉,发誓以后宁可自己咬牙撑住也绝不再让他半途而退。

    ******

    治疗很顺利,自第五日开始,小冰君脑海中就不时会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断,虽然还不能将它连接成串,却已是极大的进展。

    同一时间,各地情报纷至沓来。自天陌三人离开长安起,所有人都失去了他们的行踪,其中包括龙一方面。因此各方面都暂时按兵不动,气氛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苍御还有子查赫德一家人都还没到,每日天陌除了陪着小冰君针灸外,便是带着她到处游玩,一点也不着紧即将来临的大战,直把言四急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随着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出现频率越来越密集,小冰君的情绪变得极度不稳,一时活泼热情,一时内敛沉静,一时又多愁善感。正当天陌为此暗暗担忧的时候,那天早上,他突然自无梦的深沉睡眠中惊醒。睁开眼,发现小冰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黑眸清亮,显然已醒很久。

    天陌心中一突,尚未说话,小冰君已经浅浅一笑。

    “主子。”

    当这久违的称呼从那柔软的红唇中吐出的瞬间,天陌只觉胸腔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了,炙烈得让他无法也不想压抑,于是只能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狠狠地吻住。

    小冰君伸手紧紧回抱住他,闭着的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

    衣带散了,长发相缠。天陌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情欲上会失控,然而在这一刻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激动,竟是以一种以后回想起来不可思议的急切闯入她的体内,甚至于连最基本的爱抚也等待不了。

    被翻红浪,床榻震颤,汗液在身体紧贴的地方融濡,如雷的心跳相撞着,再分不出你我。

    ******

    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小冰君虽已瘫软如泥,连动弹一根指头也嫌吃力,但却没如第一次那样晕厥过去。

    天陌将她汗湿贴在脸颊上的黑发挑到耳后,然后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她被情欲染红的脸颊,心中却为自己之前的失控而暗自惊讶。

    第三十章(4)

    “都想起来了?”直到这时,他才开口问。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毕竟那熟悉的眼神不是失忆后的她所能拥有的。

    “主……”小冰君刚一张口,便被天陌伸指轻按住了唇。

    “去天取陌。”他说,“以后我也不会再叫你夏儿。”虽然他并不在乎称呼,但若那两个字会让她下意识低上自己一等,那么还是不唤为好。

    小冰君弯眸,无力推开他,只能闷闷嗯了声,然后疲倦地闭上眼睛,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看来恢复记忆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天陌也不扰她,只是垂首吻了吻她的额角,然后掀帐而出。从柜中拿出干爽的苇席以及薄被换上,让她睡得舒坦了,才走出房门。没想到屋外落日西斜,竟然已近黄昏。

    言四正揪着她三岁儿子的耳朵走进来,见到他,忙尴尬地放了手,正喊主子呢,那顽皮的小娃娃趁机一溜烟又跑了个没影,气得她直跺脚。

    “明昭先生呢?”天陌问,他当然没忘记,按往日惯例,今日小冰君应当也要针灸。

    对于他的问题,言四倒不意外,摇了两下扇子,然后道:“明昭先生说,他来此还没四处游玩过,所以今晨出行,两日后回来。夏夫人的……”

    “称夫人就好。”天陌打断她,又补充道:“以后唯她可称夫人。”

    言四忙恭敬应了,心知他的意思是指以后除了小冰君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他一言九鼎,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明白了这一点,竟不由升起些许羡慕之情,但随即又被她抛之一旁。与其羡慕旁人,倒不如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更实在一些。

    两人正说着话,有手下来报,汀洲楚家二公子求见。

    汀洲楚家这年许声威大震,以收集情报为任务的言四自然是听过,但是却从没打过交道,因此听到对方来见,不由大感奇怪。以楚家的地位,来这样一个小小的青楼已属意外,何况还是求见。

    天陌也有些意外,微一沉吟,最终决定还是由言四出面应酬,毕竟在规定的时间到达前,实不宜节外生枝。

    然而言四只去了片刻便即匆匆转回。

    “主子,春夫……春姬也来了。”她猛摇着扇子,想到春夏两姬撞在一起的场面,就觉得纠结。

    “哦?”天陌正站在一株桂花前面,伸手捻下一粒金黄|色的小花,闻言连头也没回。不用想,楚家能找到这儿,必然与春姬脱不了干系。

    “楚二公子说你有恩于他,故特来相助。”言四从他的反应看不出什么来,不由有些焦躁起来,索性一口气将来人的目的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天陌手掌侧翻,那粒小花便飘落到了旁边的鱼罐中,“那就见见吧。”说着,一甩袍袖,走在了前面。

    言四正满心好奇,哪肯错过,忙跟在了后面。

    出乎天陌的意料,不只是楚子彦和库其儿两人,竟然连楚柏以及卫林卫翼等人都来了。见到他,除了库其儿外,余者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天陌示意众人坐下,然后注意到库其儿竟然坐在楚柏的旁边,神情间有缱绻之色,心中便即了然。

    早已有人奉上茶点,言四又亲自端了杯茶送到天陌手边,然后退到他身后。见状,楚子彦倒还罢了,卫林几人先是一愕,而后竟有些忿忿不平。即便迁移出山林已有整整一年,但他们身上淳朴的特质却没丝毫减少,这是为小冰君抱不平呢。

    天陌微微一笑,对他们的好感大增,于是侧头对言四道:“你也坐下。”

    言四倒也不拘泥礼数,一摇扇子大大方方地在最末位坐了下来,在她上手位正是卫鹊。

    “诸位怎会来此?”将情况捉摸了个七七八八,天陌才缓缓开口进入正题。

    曾经相处过,楚子彦知他性格,不等他一一询问,便毫不隐瞒地将他们为何找到此处以及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

    原来自两人走后,库其儿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本来也想离开,却因为某种原因最终留了下来。那个时候他们才从她口中得知天陌的真正身份,也因此知道了他的处境,所以在听到江湖传言他要反攻黑宇殿的消息时,立即决定前来相助。而能找到此地,完全是靠他楚家的情报来源以及库其儿提供的些许消息。

    听罢他的话,天陌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两口,等放下茶杯,才看向库其儿。

    “你为何不回雷蒙?”

    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说话,库其儿先是一呆,而后绷紧了脸本不想应,却终究没忍住红了脸。

    “回去做什么?再让人玩弄么……”说到这,她不由偷偷瞄了眼楚柏,发现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甜,立即有想让旁人也分享自己欢喜的冲动。“何况,何况我与柏郎已是夫妻,以后自然是要留在牧场。”以前曾那么喜欢过眼前天神般的男人,如今面对他,她才明白那些真的已经过去了。不属于你的无论你怎么争怎么付出,都不会是你的。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身旁的男子,也才明白两情相悦有多么美好。

    听到她的话,言四手中扇子一滑,差点掉落地上,幸好她反应够快,才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婚礼可曾举办?”天陌却是一派淡然,问。

    库其儿原本也是一个在男女情事上很放得开的女子,此时却不知怎么就忸怩起来了,楚柏忙开口回道:“原本日子是定在中秋那日,不过……”

    他还没说完,天陌已抬手示意停下,“那可在黑宇殿举办。”

    此话一出,众人皆愕,库其儿也是一脸茫然,又听他缓缓补充道:“怎么说,库其儿也是我黑宇殿出去的人。”

    他不称春儿,而称库其儿,显然是已经承认她的另一层身份,同时也表明了她在黑宇殿的身份,不再让她无所依恃。想明白此点,库其儿不由抬手紧紧按住唇,侧过身掩住了泛红的眼睛。

    第三十一章(1)

    楚柏心中感激,正想拉着她起身道谢,却被天陌抬手止住,他转过头问楚子彦:“你们来了多少人?”

    “卫家村四百一十二人,楚家六百五十人,总共一千零六十二人,都是精挑出的好手。”楚子彦道。

    听到来了这么多人,言四不由一惊,脑子里立即快速盘算起要怎么安置来。

    “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们六人先行一步来与言四姑娘通个声气。剩下的人将陆续出发,都会乔装而行,然后在城外五十里远的山林中待命,不虞被人察觉。”说到这里,楚子彦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眼卫林,“本来计划小林子是跟着卫成兄弟那一批走,但他一直缠着阿翼和我不肯放,非要先来见你和冰君姑娘一面,说什么打起仗来死活难料,这是他唯一的遗愿云云。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让他跟,倒没想到真能遇上你们……”

    “胡搅蛮缠!”卫翼哼了一声,可见当时被缠得有多烦。卫林早闹了个大红脸,想要让楚子彦别说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将头越勾越低。

    在场诸人哄堂大笑。

    天陌微笑,道:“君儿有些累,正歇着。她若知各位到来,必然欢喜之极。”说着,看了眼言四。

    言四会意,起身道:“各位远道而来,不若先下去梳洗休息片刻,稍晚再畅谈不迟。”说着,招来丫环吩咐了几句,然后亲自引着六人而去。

    在跨出门槛那一瞬间,库其儿回头看向天陌:“谢谢你!”不等他回答,匆匆而出,紧赶几步追上楚柏,与其相视而笑,然后执手并行。

    人走尽,大厅里立时恢复一片宁静,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蝉鸣从外面传进来。

    天陌端起茶杯,喝了口微凉的茶水,带着些许涩味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舌下津液渐生。

    如果连远在城山的楚家都能查到此地,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可以。他沉吟,片刻之后心中已有计较,于是起身回房。

    小冰君正睡得沉,薄被踢在一边,白色的里衣被汗浸得半湿,发丝粘在脖颈间,脸蛋半埋在枕头里,红扑扑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帐间异香浓郁,惹人绮思。

    没想到她这么怕热,天陌摇头,于是挂起帐子,然后走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进来,拧了毛巾,为她擦拭去身上的汗湿。

    挽起发丝,换上净衫,虽然他动作轻柔,但也算是一番大折腾,小冰君却丝毫清醒的迹象也没有,可见真是累极了。

    坐在床边,天陌轻轻给她打着扇子,看她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拧着的眉缓缓舒展开,唇角梨涡浅露,心中一柔,忍不住俯下头含住那嫣红的唇瓣又爱怜地缠绵了一会儿。

    原来,只是单纯地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已是如此美好。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对人心的另一面真正有所体悟,而不是只限于理性的认知。

    ******

    小冰君只是恢复了部分记忆,她记得在黑宇殿的十年,记得黑宇殿那场大乱,也记得自己是怎样不离不舍地跟在天陌身边。但是她不记得她是怎么到的云浮,也不记得她是为什么失的忆。她的记忆停格在那场除夕焰火。

    于是天陌细细地将后面的内容一一说给她听,其中有千里行马的肆意,有阿穆的爱恋,也有那场雷雨夜的未完欢爱。

    “别胡思乱想。”将神色郁郁的女子搂进怀中,天陌抬手指着天上已然升起的弦月,道:“你看,也许等不到月圆,你就能全部想起了。”

    这时正是八月初七,月亮还淡淡的弯弯的,挂在淡蓝色的天边,与深色的山线相衬,让人难以想像它明洁清辉的样子。

    小冰君痴痴看着,想起在幻帝宫所见的月景,突然返身抱住天陌,将脸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倾听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

    “对不起。”她闷闷地道,长而翘的眼睫垂下,掩住满眸愧疚。

    “没关系。”天陌应。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冰君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似的,继续喃喃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忘记你……我怎能把你忘记……”她心中有自责,但更多的是后怕。如果在她遗忘的时候,他选择离她而去,她要怎么办?

    天陌微笑,低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君儿,记得我说过的融血吗?”他突然道。

    小冰君闻言顿时忘记自责,蓦然抬起头,要不是天陌闪得快,只怕下巴要被撞上。

    “记得。”怎么会忘记,当时烟花升上天空的时候他对她说的话。又怎么会忘记,他当时的拒绝。

    看到她眼中闪过痛苦,天陌自然知她想起了什么,无奈地叹口气,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字清楚地告诉她:“那时我摇头,是因为我们已经融过血,根本勿须再融。”

    小冰君呆住,保持被他捧着脸的姿势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像是被咬到舌头一样磕磕巴巴地问:“什……什么……”

    天陌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呆傻的样子,因此并没立即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它。“你喜欢这片桂花林子,那等黑宇殿之事了后,咱们就搬到这里来住。至于黑宇殿,谁想要,就给谁好了。”

    小冰君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还傻兮兮地接他的话头,“那怎么行,怎么说……”话说半句,脑子里灵光一闪,登时反应过来,不由急了,一把抓住他仍然捧着自己脸的手,语无伦次:“你说……你刚刚说,融血……咱们融过血的?”如果真有,她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难道这也忘了吗?

    看她急得汗都出来了,天陌舍不得再捉弄,手指从她的脸下滑下,摸上那修长优美的脖颈,就在小冰君身子一颤的时候,突然低头轻轻在手指摩挲的地方咬了一口。那里血脉跳动,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记得吗?”他抬起头,伏在浑身僵硬的女人耳边,循循诱导出被忽略的记忆,“苍溟殿,我受伤,曾经这样咬过你。”于是,他的血与她的血在他体内相融。

    在清和如风的声音中,一幅幅画面浮现在小冰君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的事。她缓缓抬起手,摸上天陌的脸。

    “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_____

    我忘记今天过七月半,要祭祖还有一更欠着大家,明天两更补上

    第三十一章(2)

    她不是没怀疑过。每次被咬后醒过来都找不到伤口,尤其是那次她明明感觉到咽喉被割破的感觉,却只是睡了一觉,便安然无恙。她不是没想过这里面的古怪,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如今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么多让她疑惑的地方,不过是因为他与常人有所不同罢了。

    天陌笑了,拉着她起身,在桂花林中慢行。风吹桂落,簌簌如金雨香尘。他指点着夜色下的山景,说这里可建房,那里可引山泉,渐渐便勾画出一副山居闲情图。没有世俗喧扰,也没有独处孤寂,于是啸风弄月拾桂采露便成了一项美事。小冰君直听得神往不已。

    ******

    初八日,明昭外游而归,在检查过小冰君的情况之后继续施针。同一日深夜,楚柏卫翼两人悄然潜离宛阳,赶往五十里远处的山林。初九日,风尘仆仆的子查赫德莫赫一家人入宛阳城,言四得到消息,立即将人引至倚红楼。小冰君姐妹相见,又别是一番重逢的欢喜。

    多年后再见面,相较于子查赫德夫妇的惊喜交集,明昭显得更为意外一些,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与小冰君竟有着这层关系,不由得他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明昭……哥哥,恋儿脸上的疤痕能去掉吗?”小冰君在先生与哥哥两个称呼间犹豫了一下,最终仍然选择了后者。若是在没失忆的时候初见明昭,她绝不至于喊出这么亲昵的称谓,如今再纠正又未免流于刻意了。何况明昭在她心中,就算没了年少时的恋慕,却仍然有着常人无法相比的亲近感,称一声兄长并不为过。

    她问题刚出口,娥赛聿临两姐弟眼睛都不由一亮,齐刷刷看向明昭,眸中满是期待。对于他们来说,能够看到母亲完整的容貌,是心中一直以来的渴望,就像当初兴奋地从小冰君身上间接寻找母亲过去的影子一样。

    秋晨无恋原本想要如十年前那样断然拒绝,却在看到一双儿女的眼神时突然失语。其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终究还是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她也不例外。这十年,她对子查赫德以及一双儿女心中不是不觉得愧疚的。

    明昭微微一笑,看向子查赫德,“地尔图人,你是否改变主意了?”他很想知道,经过了十年,他们的选择是否还是一样。

    子查赫德看了一眼妻子,而后突然长身而起,单手按胸向明昭行了一个大礼,“有劳先生!”若现在他还不明白决定战争和祸乱的不是女人的美丽,而是男人贪婪的心的话,他又怎配得阿萝倾心相恋。若他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的话,又怎谈保族民平安。这些年,他退让得过了底线。

    “你是地尔图人,我是焰人,何须如此多礼。”明昭坦然受了他的大礼,口中却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子查赫德再不如多年前那样容易被激怒,洒然一笑,坐回了原位。

    明昭挑衅不成,也不以为意,转头对小冰君道:“丫头,你看到过你明昭哥哥束手无策的时候吗?”戏谑的语气,却在无间间流露出强大的自信,让人心不由自主踏实下来。

    小冰君正要摇头,却突然想起鬼怜,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鬼怜姑娘……”

    明昭脸上温和如煦阳的笑微僵,想来也是想到了那日被当众调戏的情景,银眸中尴尬一闪即逝,侧脸看向天陌,“加一个条件。”

    天陌正在研究茶水中竖起的翠绿茶针,闻言扬眼,询问地回望。

    “让那个女人别再跟着我。”明昭道。他自认不算太蠢,在见识过天陌的速度之后,哪还不能联系前因后情猜测出鬼怜一直跟在身边,只不过以他的能力看不到罢了。

    “这是个难题。”天陌连想都没想,很干脆地承认。若论难缠,族中谁也比不上鬼怜。“也许,你可以让她验明正身。”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验明正身……明昭默然,很明显对这个主意不予认可。这四个字实在让人无法产生好的联想。

    天陌食指在茶杯边沿轻叩了两下,然后对小冰君道:“君儿,去吧。”如果继续让这丫头在场,指不准又给弄出什么难题来。

    小冰君也知自己无意中给他惹出一个麻烦来,闻言如逢大赦,忙起身向明昭和子查赫德道了别,然后领着秋晨无恋和两个孩子先离开了。

    看四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天陌这才徐徐开口:“善加利用,鬼怜可成你一大助力。”

    明昭正要说不需要,却听他接着道:“紫瑟亚狄真河率着焰人五大家族联军于前近魏水原百里,在乌百河左岸扎营。同行的还有河源鉴辛和冷兴五禺。”

    此言一出,不只是明昭,连子查赫德也不由微微变色,而天陌仍在继续。

    “另外,地尔图王勃连原亲自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黑宇殿西五十里处,伺机而动。”

    话音落,厅内一片静默,只有天陌手中杯盖刮过杯沿发出的清脆响声,从容悠然,却让人心烦意乱。

    “来得好快!”明昭苦笑,脑海中浮起几个儿时玩伴的模样。从小就有着王者之风的紫瑟,阿古塔家壮实的苦元,形影不离的河源冷兴。

    将来有一天,我必踏平这万里草原。少年的紫瑟站在龙天山月色峰上,遥指脚下茫茫草原意气风发地道。

    苦元背着比他个子还高的大弓,不时瞄向高远的天空,伏低的长草,随时准备射下飞过的大雕,奔跑的野狼。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其实他连弓也拉不开。

    鉴辛家的河源和五禺家的冷兴从来就是形影不离默契十足的一对,无论做什么,只要他们两人一起,就没人能赢得过他们……

    抬手按住额角,明昭第一次感到头脑如此纷乱,哪里还有心思去介意鬼怜的事。

    “黑宇殿若点燃战火,后果将不堪设想。”良久,子查赫德方语气艰难地点出结论。而那是他和明昭所不愿面对的。

    天陌笑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明晚就将大局定下。”

    第三十一章(3)

    天陌回房的时候小冰君并不在,他也不去寻人,就在院中石桌边坐下,耐心地等待。

    石桌旁是两丛竹,风穿过竹间,发出沙沙的响声。前面的阁楼灯火通明,歌舞喧嚣之声不绝于耳,越夜的倚红楼越是热闹,与白日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轮淡月挂在对面四角飞翘的屋顶之上,深蓝的天空,星子更明亮一些。木樨的香味在夜晚更加浓郁一些。

    天陌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几点绿色的萤火虫在竹下草间一明一灭地舞着,突然发现以前曾经麻木无觉的一切如今看在眼中竟都变得新奇有趣起来。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机会让局面变得更乱,他却选择放弃的原因?

    明天……明天是否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否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熟悉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抬起眼,看向娉娉袅袅走来的女人,唇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主……你怎么不回房?”看到房内没有灯火,小冰君在廊下站了片刻,才看到竹下的天陌,忙跑过来。只是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差点又叫回主子去。

    “等你。”

    淡淡两个字,却让小冰君差点落下泪来。这两个字一直是她心中所渴求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夜晚以这样平静的形式得到。

    “你困不困?”天陌问。

    小冰君摇头。

    “为我煮一次茶吧。”去年也是这个季节,在城山郡楚宅中,她第一次为他烹茶。他记得她在娓娓述说过往中流露出的对秋晨无恋的思恋,明明甜甜地笑着,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挥去的淡愁。

    小冰君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幕,不由抿唇而笑,微一点头,然后转身脚步轻盈地往外而去。一柱香后,在丫环的帮助下,将一应用具都搬了过来。

    “还是煮冰城的茶。别太甜。”天陌看她蹲下来捣鼓炉子,忍住出手相帮的冲动,以手支颐侧倚在石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小冰君嗯了一声,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又低下去专心摆弄起来。

    “君儿,明天做完针灸,到幻宫等我。”看着碳块变得红亮,她的额上凝起了薄薄一层的汗渍,天陌拿起旁边备用的毛巾给她拭了拭,突然道。

    小冰君一呆,缓缓站起身,眸中满是迷茫,“天……陌,你不跟我在一起?”

    天陌伸手拉住她脏兮兮的手放到盆中,一边给她仔细地清洗,一边耐心地解释:“明晚各方面人马都会在这里汇集,也许会有战事,你留在这里不安全。”他虽然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的安全,但却难防意外。而他不想将她陷于丝毫的危险当中。

    小冰君抿紧唇,垂着眼,不肯说话。

    “君儿?”天陌唤。

    于是小冰君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可是……我也会担心你。”她害怕在他面临危险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天陌恍然明白她在顾虑什么,笑道:“人类伤不了我。”用毛巾慢慢拭干她的手,他欲放开她的手,却被她反抓住,紧紧地,生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你被他们打伤过。”小冰君想起当初在苍溟宫见到的那一幕,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顿了一顿,又忍不住补充,“你不只一次受伤。”还有黑狼那次。

    天陌哑然,终于明白明昭被当众揭面子的无奈了。

    “君儿!”伸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苦笑地将脸埋进她柔软馥郁的胸腹间,“那是意外。现在我有了你,自然再不会让那些意外发生。”他可不敢让她知道,那个意外是他纵容发生的。甚至于目前的乱状,也是由他点燃的导火线。她当然不会生他的气,可是她会伤心。

    没想到他也会露出这近似于撒娇的一面,小冰君心一下子软成了水,不由自主轻抚他的发。“我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大家……”她轻轻道出自己明白的事实,“可是你不能让我等太久,我会受不了。”等待是最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带着担忧的等待。

    “唔。”天陌应,从小冰君怀里抬起头,笑道:“还有你姐姐和侄儿侄女,四儿家的,都会跟你一起。”其他人都还罢了,但凡有言四家的小调皮鬼在,估计会让人连担忧的时间都没有。

    听到不止自己一个,小冰君这才好过些,想到自己刚才的任性,不由羞赧起来,忙从天陌怀中挣脱出来,蹲下身开始烧水煮茶。

    天陌又恢复了开始的姿势,微笑地看着她,姿态雅逸,哪里还有刚才将脸埋进人家怀里撒娇的样子。

    烘,捣,煮,舀,浇……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优美动人,小冰君用着十二分的心意煮着这炉茶。等将漂着金色碎桂的茶水端到天陌面前,还没喝,他心中已被暖意填满。

    “这里要比城山郡热。”小冰君一边用手绢煽着风,一边抱怨。

    天陌见状,突然反应过来言四为什么会走到哪里都拿着扇子,不由有些好笑。他自己不惧冷热,倒忽略了她的感受。

    “等我。”他说,语音未落,人已不见,只余淡淡的麝香味与桂子的香味交缠在一起,让人心中绮念顿生。

    小冰君对他已有所了解,再不如当初那样怎么都捉摸不着,所以也不惊惶,只是淡定地往自己碗里又加了许多蜂蜜。一碗茶还没喝完,天陌已转返,手中拿着两件月白的女衫。

    “这是月华所凝,穿上大约会凉快一些。”上次明明说要送她一件,结果因为她的昏迷而忘记了。

    小冰君接过,却并没立即回房换上,而是目光炙热地注视着天陌,直看得他莫名所以起来,才露出近似于讨好的笑,挨到他怀里,小声嘟嚷。

    “陌,我想大狼了。”对于天陌与黑狼同为一体这个事实,她在恢复记忆后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并没有不可接受的感觉,甚至于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能同时拥有他们两个。

    第三十一章(4)

    天陌微僵,抬头看向天上的淡月,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道:“回房。”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我就是它。”

    “我知道啊。”小冰君仰起头,理所当然地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的腰带,咕哝:“可是你以前都不告诉我。”害她又是担心又是思念。

    怕她继续说下去,又要钻进失忆前失忆后的牛角尖里去,天陌赶紧道:“这就让你见。”说着,一把揽住她的腰,闪身回了房。

    放开小冰君,让她去点蜡烛。小冰君怕被人无意撞见,点上蜡烛后,又去将门窗关紧。转回身时,熟悉的黑狼已立在屋中央,长毛华丽,气宇轩昂。

    她呆了呆,等反应过来前,人已经扑了过去,紧紧抱住黑狼的脖子,一连串的吻没头没脑地落下,直亲得天陌心中不乐意起来。

    微抬起头,他以一种高傲的姿势睨着小冰君。“热。”明明那么怕热,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小冰君早已不如当初那样对他敬畏有加,见到他刻意摆出的姿态,不惧反乐,更是腻了上去,踮着脚尖勾着他的脖子又是一通乱蹭。

    “大狼……陌……陌,我很欢喜……我真欢喜。”

    一缕淡淡的柔情因为她的呢喃而在心底弥漫开,天陌无奈,只能纵容地低下头,任她抱在怀里亲昵。

    ******

    初十。

    宛阳难得下了一场大雨,自午时起,一直持续到酉时仍然没有停下。雨水将黄尘满天的街道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泥坑,行走间泥浆沾满鞋面袍摆。?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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