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盗墓进行到底第153部分阅读
我到棋盘峰那边住一段日子,等到你几个哥哥回来,派人去叫我。”
棋盘峰是李陵山的一个分支,卫家在那边有一块地,起了一片不大的宅子,卫同心烦的时候会到那里住着,静静心。
当卫同离去之后,偌大的院子里,仿佛只剩下卫八一个人。他像是这里的主人,但是他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曾经,他很想做卫同的位置,然而真正等他接近这个位置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感觉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卫八睡觉睡的很沉,几乎连梦都很少做,但是这一夜,他的梦接连不断,乱成了一锅粥。他梦见了很多人,不过这个梦没有持续下去,就在后半夜被人惊扰了。
“八少爷。”一个在卫家做了很多年事的人匆忙的把他喊起来,隔着门说:“咱们的几处生意都被抄了。”
“谁抄的!”卫八激灵灵的坐起来,睡意全消,有人抄卫家的生意?这在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保安团。”那人道:“现在正在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把人和货先捞出来,老太爷不在家,你看要不要知会他一声?老太爷和保安团的人熟,打了很多年交道了……”
“不用惊扰他老人家了。”卫八吼了一声,他翻身打开了门,一脸怒气,但是这只是表面,卫八心里无比的平静,清晰。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跟卫家过不去,可能已经拿钱把保安团那帮人喂饱了,对方既然这么做,就没有给卫家留退路,卫同出面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此刻,在卫八心里,他唯一惦念的就是长生。其他事情都可以忍一忍,放一放,即便把整个卫家都败光了,只要能得长生,凭他的本事,再打拼出一片天地也不是难事。
“你听好了。”卫八对那人摆摆手,道:“回去睡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八少爷,这……”这人立即显得很为难,因为卫家这样的土豪,不可能只靠田租来过日子,李陵山多水多,田少,卫家其实没有太多的田产,维持开销的,都是暗地里的那些生意:“如果不出去铺关系找路子,保安团很可能会把事情做大,抄了我们的货,还要沿着这条线一路查下来,咱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无所谓。”卫八打了个哈欠,反身关上门:“睡觉。”
事实上,卫八很清楚这个事情会给卫家带来多大的困扰,多大的损失。但是他更清楚一个道理,如果一件事情已经成定局,那么自己最好的状态,就是平静的对待现实。
舍得舍得,没有大舍,何来大得?
事情果然就和这个老伙计说的一样,卫家在相城的一些产业过了两天就被抄掉了,还抓走了一些人。他们的用意很明显,就想借这些事,把卫家几个重要的人给拉进来。李陵周围几个大土豪都会搞土货,贩大烟,这本来不算个事,但对方故意要搞,事情就大了。如果真的一竿子敲到底,甚至连卫同都要受牵连。
卫八在琢磨,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有人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搞垮卫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卫家那些生意的几个掌事者,都是老人,这不得不说卫同做事慎密,他挑选的这些人都是可靠的。这几个掌事者被抓之后,不管对方用什么办法,他们把事情独自扛了下来,没有牵连到卫同和下面几个兄弟。
但这个事情对于卫家的影响太严重了,事发后的几天,整个相城乃至周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卫家要垮了,谁都挡不住。平时总是粘着卫家满脸赔笑的那些人,此刻连影子都不见。卫八恨得牙根子发痒,可他却不能不忍。
“我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卫八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他本就不是一个涵养很好的人,即便经历了一些事情,但事情太多,把他逼急了。他只能用自己的理念来说服自己,他渴求长生,只要得到长生,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浮财,产业,这都不算什么。
正因为这样想着,所以卫家大院在风雨飘摇中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丝镇定,尽管所有人已经人心惶惶了。
“八哥。”迷糊虽然年纪还不大,但他也能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里嗅出危险的气息,他担心,平时经常挂在脸上的嬉笑完全看不见了:“咱们怎么办?”
“安心练你的功,别的事情不要管。”卫八摸摸迷糊的脑袋:“天塌不下来。”
看着卫八镇定的表情,迷糊仿佛好了一些,在他心里,没有八哥做不到的事,只要八哥还在,那么一切肯定会好起来的。他很崇拜卫八,卫八的本事还有面对困境的心态,是现在的他所没有的。
但卫八的确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底线,再坚硬的东西只要遭到了相应的打击,都要粉碎。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稍稍平息了之后,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卫八也震惊了。
消息是棋盘峰那边的人赶回来回报的,非常意外,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八少爷!”几个赶回来的人都哭丧着脸,他们来回推诿了半天,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把事情说清楚。最后,看着卫八要发火了,一个年级稍大些的人才胆战心惊的说:“老太爷,被人绑了。”
第十六章鹫击长空(十六空)
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卫八即便再有思想准备,也没有料到会收到这样一条消息。他愤怒的同时,心头的预感更强烈,确实有人对卫家下狠手了,抄了他们的生意,现在连卫同都被人绑走。
“谁干的!”卫八一把揪住伙计的领子,恨不得一拳打死对方:“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八少爷。”伙计脸庞上的五官几乎都挤到一起了,诺诺的说:“那些人准备得很周全,早有预谋的事情,我们人少,根本没防备啊……”
卫八想了想,松开了伙计,这是明摆的事,以卫同那种经验和身手,都没能防住绑票者,更不要说下面的这些伙计。他心里明镜似的,对方既然动手了,就算当时没露身份也不要紧,肯定会有人出面谈赎票的事。
卫家虽然暗地里的生意被抄了封了,但还是能拿出一些浮财,钱财是小事,可这是一种耻辱。如果消息传出去,卫家估计在李陵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声望都会彻底毁于一旦。卫八不能丢下卫同不管,不论他怎么变,卫同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
更重要的是,卫同是大事件的牵线人,他不在,下面这几个幸存下来的兄弟就会马上失去目标。
“等着!”卫八反身坐到椅子上,一动不动:“等他们开价。”
情况和卫八预料的一样,就在当天晚上,卫家收到了一封信。送信人没有露面,信是被一把刀子带着订在大院一根廊柱上的,这种送信方式本身就很不和善。下面的人马上把信交到卫八手里,当卫八看完这封信的时候,牙几乎都咬碎了。
信中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赎金对于卫家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他们的生意不被查抄,变卖掉还勉强能凑够,但现在的卫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这明显是刁难。而且,对方一定要先收钱,后放人,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否则马上撕票。
留给卫八的时间不是很多,这些时间也只是对方留下来让卫家凑钱的时间。卫八叫来了账房的人,询问了一下。得到的结果让他心凉,卫家不仅要拿出所有的浮财,连仅剩的地产全部变卖,才能凑够赎金。
“这是要一棍子打死我们卫家!”卫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额头上的青筋扭曲如蛇,拳头捏的连连作响。这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巨大的耻辱。
但他能怎么样?
“凑钱!”足足一刻钟过去,卫八才缓和了一下神色,对身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他觉得,田产什么的没有就没有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没有卫同。
“八少爷。”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道:“这个事太大了,要不要等其余几个少爷碰头之后,你们商量一下?”
“闭嘴!”卫八一肚子火,只不过在强行压制,刚刚缓和了一点的神色又阴森起来,下面的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按照卫八的吩咐去办了,偌大的卫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混乱,下人被成批的遣散,田和房子都有买主来看。这些人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得出,隐隐有种幸灾乐祸。卫八气不过,干脆自己呆到一边,不去看那些人的嘴脸。
“老话是怎么说的?”一个吃的滚瓜溜圆的胖子摇头晃脑的说:“富贵无三代,清官不到头,这人活一世啊,最要紧的是得会做人,不会做人,再大的家业也得败了。”
“说的没错。”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这大院子多气派,可惜了,卫家人保不住。”
“你们听说没?卫家不知道是触犯了什么,家里接连死人,这次听说是老太爷出事了?”
“咱们买这宅子和里面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忌讳吧?我还真不知道卫家前边死了好几个。”
最先开口的胖子嘴角冒着唾沫星子,正要接着嘀咕,冷不防眼前一花,随即就被人揪住头发,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这一巴掌抽的非常狠,胖子当时就晕了,原地转了好几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噗的一声,吐出一颗牙。
“他娘的……”胖子脱口就骂,这三个字刚一出口,他就同时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卫八。
后面的话,胖子打死也不敢再说出来了,卫家老八的名头和脾气,李陵人皆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惹怒了卫八,他说不准就会提刀子杀人。
几个看房子的人灰溜溜的滚蛋了,卫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第一次觉得很累,累的不想动。
“老八,怎么回事?这是要干什么?”
卫八没有回头,就听出这是老六的声音。老六刚刚赶回家,看到家里乱成了一片。卫八憋在心里的一股怨气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原以为老六会和他想的一样,不管那么多,先救回卫同再说。但让卫八想不到的是,老六沉默了。
“老八,不是我要拦你,这个事情,还是慢慢计划的好。”老六慢慢的说:“连房子都卖了,这等于把我们卫家的根给拔掉了。”
“那怎么办?”卫八冷笑了一声:“现在去找人借钱,那么多钱,谁会借?不卖房子不卖地,眼睁睁看着爹死?”
“所以说,要慢慢的计划一下,老八,你听我说……”
“说个屁!”卫八没有耐心再跟老六争执这些了,他一甩手,转身离去,对着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喊道:“都快着点!该卖的拿去卖了!”
“老八!”老六在后面跟了几步,急匆匆喊道:“房子卖了,我们到哪儿去?”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
这是卫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老六停下脚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卫同不在,这个家里没有谁能压得住卫八。
事情就这样延续下去了,卫八避开了地产的交易,几天之后,卫家名下的田还有宅子,都一股脑的易主。家里的下人七零八散,只有几个老家人留了下来。
赎金全部都换成了银元和黄金,卫八稍稍松了口气,在指定的日期之前,总算是凑够了这笔钱。接着,他就亲自押着这些赎金,送到指定的地点去。他想见见对方的人,这笔帐,他已经记在心里,迟早要报。
赎金送到目的地时,周围是空旷的,一个人都不见。卫八带着人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才有人出现。只有一个人,很陌生,连口音都是外地的。他没多说什么,看了看卫八带来的东西,大概清点了一下数目。
“卫家还是有点本事的嘛。”这人干笑了一声:“连房子都卖了凑钱?”
“人呢!”卫八再次忍下这口气,他只求救回卫同。
“卫家九虎的名头,咱们听过,现在放人,八少爷觉得合适吗?我们前脚放人,你后脚再把赎金给夺回去?不妥。”这人朝远处挥挥手,又转头道:“东西咱们带走之后,马上放人,一个糟老头子,留下来没用,八少爷,你体谅一下吧。”
远处过来了很多人,七手八脚连说带笑的把装着赎金的车子拉走了,卫八一动不动,就在原地等着。
“八哥。”迷糊在后面小心的拽拽卫八,然后踮着脚尖,贴着卫八的耳朵道:“这个人,好像是付家的。”
“你确定?”
“应该就是。”迷糊咽了口唾沫,说:“是付家养着的人,我溜到县城里去赌钱的时候,见过他两次,那次他喝的有点多,耍钱的时候稍稍说漏了嘴。”
“付占山……”卫八的眼睛眯了眯,身上四溢的杀机让迷糊浑身一震。
“八哥,你……”
“天大的事,等爹回来再说,该报的,少不了一分一毫。”卫八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轻易再惹麻烦,至少到目前为止,主动权还在对方手里。
拉着赎金的车子很快就无影无踪了,这些人肯定有周密的计划,只要车子走远,马上会有别的人把赎金分散带走,或者暂时隐藏起来。卫八这时候就算去追,也追不回来。
“好了。”对方的人抬头看看日头,拍了下手,说:“放人,带你们老太爷回去吧。”
已经被绑走了一段日子的卫同,终于出现了。他的精神很萎靡,稀疏的头发和胡子都凌乱了,但是看着还算好,绑票的人至少没有折磨他。卫八顾不得说那么多,卫同一出现,他马上让老六老七带着人护着卫同离开,自己留下断后。
绑票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后续的举动了,放了人之后就彻底消失。卫家的这些人也迅速回到了暂时安身的地方。
“爹,没事了。”
“没事了……”卫同的眼神黯淡而且涣散,丝毫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瘫软在榻上,仿佛这次的事情耗尽了他身躯内所有的精力。
卫八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真的老了,老迈不堪,再也经受不住半点波折。
“你的哥哥,都回来了吗?”卫同和卫八一样,并不在意田产还有没有,他缓了很久的气,开口第一句就是询问家里的人是否平安。
“爹,你放心,儿子们都在,咱们卫家,垮不了。”
“九个儿子,都是我的命根子,少一个都不行……”卫同喃喃自语,眼角已经开始淌泪了,九个儿子,到现在何止少了一个?
卫八亲自伺候卫同,一直到父亲睡着之后,他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还好。”他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或许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兄弟们挂了,这无法挽回,能救回卫同,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但卫八的安慰只持续了半夜,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情况突变。
第十七章鹫击长空(十七空)
后半夜的时候,卫同的情况很不好,连着呕血,而且发作的非常快,等卫八他们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话都说不出来。卫家人随即就察觉出来,卫同是真不行了,请大夫肯定来不及。
“半晌不是还好好的吗?爹,爹你怎么了?”迷糊毕竟还小,看到卫同窝在床榻上渐渐发僵的身躯,马上哭了起来。
当卫八握住父亲的手时,他的手已经冰凉冰凉的了。卫同说不出话,嘴角还有白胡须上都沾着血迹,他的眼睛暗淡无神,来回在身旁几个人身上艰难的望了一眼。他的嘴唇在轻轻的蠕动,可能还有很多话想对自己的儿子说,但,卫八他们听不到了。
“爹可能被人下了毒。”老六在旁边轻声说:“对方放人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熬到后半夜就不行了。”
卫八的牙齿再一次要咬碎了,他没说话,只是感觉父亲的手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眼神完全涣散,蠕动的嘴唇定格在一瞬间。
“这是彻底要搞死我们?”
“爹!”卫同咽气的一瞬间,迷糊就大哭起来。
卫八像一尊雕像一样,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睛,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泪光。卫同死了,除了迷糊,这是最后一个能让他落泪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八轻轻放开父亲的手,慢慢站起身。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泪光已经消失了。如果是多年以后的卫八,深沉老辣,城府如海,或许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变故而动摇自己的决心和计划,但当时的卫八,还做不到这一点,他还是个年轻的人。
在父亲死去的一瞬间,卫八的心也随之破裂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一个至亲的人的离去而破裂,而是因为这件事也让年轻的卫八彻底对所有的人失去了信心。从这一刻开始,除了仅剩下的幼弟,他觉得世间一切人都是不可信任的,每一句话后面,可能都带着隐瞒和欺骗。
人,必须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忍则乱大谋。但什么事都忍,那就不是人了。
卫八感觉自己的心一空,很多事情瞬间就变的不重要了,这是一种更深的失落和绝望。这种失落和绝望在片刻间就转化成难以控制的愤怒。他已经强自忍耐了很久,为了心中的希望而忍耐,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卫八的承受底线。怒火熊熊,让思维也变的混乱,不理智。
“你们,给爹办后事。”
卫八交代了其余的人,转身出门,他出门之前,最后看了看已经死去的卫同。他下定决心,任何要搞垮卫家的人,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决心像铁一般,只是在骑马离开的时候,回头看看夜色中自己熟悉的李陵,出现了一丝动摇。他不知道这么做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他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来动摇自己的决心,所以,卫八没有跟谁打招呼,直接悄悄离开了。
他连夜一口气就骑马赶到了和相城相邻的方城,然后找了家客栈,睡了一觉。这一觉是往死里睡的,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半下午。卫八理了理随身带的东西,就在屋子里打了一趟拳,等到浑身上下微微冒汗的时候,他让人拿来了一大坛子酒。
卫八坐着慢慢得喝,但一杯一杯毫不停滞。他喝着酒,回想自己前半辈子发生过的事,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的父亲。很多事情,他没办法忘记,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的话,那么卫同就会白白死掉,卫家其他兄弟是不可能这么做的。迷糊或许会,可他还太小。
“就这样吧。”卫八不愿再想了。
卫八独自从下午喝到了深夜,他微醉了,但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他最勇武的时候。
方城没有相城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繁华,夜一深,大街上就看不到人了。卫八一直微醺的眼睛变的沉着清亮,他离开了客栈,像一条夜月里的幽灵,顺着长街飞快的穿行。
方城最大的一所宅子就是付家的,卫八不了解付家大院的深浅,他潜伏到围墙外的一角,抽身翻了上去,猫一样的窝到角落里,来回看了很久。夜已经深了,但大院里还有人在来回活动,多是些下人,可能在准备宵夜。卫八找到机会,抓住其中一个飞快的拖到墙角,逼问出付占山的下落。
卫八一把打晕了这个下人,眼睛里的寒光更甚。他这么做,无疑会风险很大,但他就是要这样,在付家里面杀人。
付家有护院的人,卫八一一避过他们,辗转隐伏到了付占山的居所旁边,宵夜已经吃过,付占山的房内很快就灭了灯。卫八依然没有动手,他要尽力摸清情况,找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当整个大院的人都熟睡时,一切都寂静了,潜伏了很久的卫八动了动手腕和脚尖,慢慢摸到付占山居所的后窗前,深深吸了口气,手上多出一把短刀,紧接着,卫八破窗而入,动作快的异乎寻常,刀锋直逼卧床。
付占山也是一方土豪,只不过这是付家,他想不到会有人半夜溜进来袭杀。所以卫八破窗而入之后,付占山从沉睡中被惊醒,动作慢了慢,没有完全避过刀锋,他身子一扭,躲过要害,胳膊却受伤了。
两个人的眼神都出奇的好,尽管房内只有外面照射进来的月光,但付占山还是很快看出袭杀者是卫八。他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先是惊讶,后是冷笑。
“卫家老八,你在作死!”
“我爹的命,你来还!”
卫八出手很重,未留任何余地,而且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势头。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付家的护院都闻风赶来之后,事情就不好办了。
付占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尽管上来就负伤,完全落在下风,但他在打斗中有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这是卫八无法阻拦的。
刺啦……
刀锋又一次从付占山的面前划过,从额头到下颌,翻出一条长长的刀口,付占山忍不住踉跄了一下,翻手抓住身边的凳子,朝卫八甩过来。这时候,卫八听到了远处隐约的嘈杂声,还有缭绕的火光,已经有人听到声音赶来。
“卫八!”付占山一脸鲜血,却露出一丝狞笑,他只要再支撑片刻,等人全来的时候,就是卫八的死期:“你敢来这里逞凶?神仙都救不了你!”
卫八一言不发,形势对他不利了。他只剩下这一点点机会。
护院们来的非常快,连同付家的人,最少一二十个,他们拿火把团团围住了付占山的居所,有人抬脚踢开了门。付占山抽身想要退到来人的后面,只要有人挡着卫八,他就能迅速离开。
但是付占山想要逃生的无疑带来了破绽,卫八紧追了一步,手里的刀子把为首的人逼退,左手立即抽出腰里的软鞭,毒蛇一样的软鞭从后面缠住付占山的脖子,卫八猛的一拉,付占山不由自主的被拉回来两步。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谁是卫八的对手?
变化快的不容分辩,付占山的身躯还没有站稳,脖子上的软鞭就呼的松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雪亮的刀子。刀刃的寒气让付占山浑身一抖,然而他没有再反抗的余地,握刀的人是卫八,三百里李陵身手最好的人。
卫八毫不迟疑,一刀划过,付占山的喉咙就被割断了。鲜血飚了其余人一身,赶来的人面对不断捂着喉咙格格作响的付占山,都是一惊。
然而卫八却露出一丝笑意,对卫家不利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杀了付占山之后,卫八反身朝外面的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冲过去,他的速度没人可以追得上,软鞭一挥,谁也挡不住。一瞬间,包围圈就被卫八冲开一个口子,他清楚的记得来路,一路狂奔,只要跳出付家大院,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很容易脱身。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而且护院的手里有枪。卫八咬紧牙关,几颗子弹几乎是贴着头皮飞过去的,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更不敢停下脚步。他飞快的冲到了围墙一角,翻身跃了上去。但还没有等他跳下去,左腿顿时感觉一凉,随即就站不稳,落下去的时候身躯一歪,摔倒在地。
这颗子弹没有打断他的骨头,只是伤到皮肉。但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伤到皮肉也很了不得。卫八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朝前跑。然而不行了,他只有一个人,连个打掩护的都没有。付家的人追的很急,几个腿脚利索的也跟着翻墙而出,他们渐渐追上了正在奔逃的卫八。
卫八的心沉到了底,但他不会束手就擒,而且形势越危险,他越要拼命。两个追上来的人一个被卫八打断了肋骨,另一个直接被扭断了脖子。
可是这些并不能让他的困境好转,此刻的卫八,就像一条被搁浅在河滩上的龙。
更多的人都追了过来,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卫八。这个时候,没有人能救他,绝对没有。
第十八章鹫击长空(十八空)
对于卫八来说,此刻就是绝境,他被逼到墙角,周围几支枪随时都能要他的命。不可能有人救他了。
付家的人都很愤怒,被人闯到家里杀了家主,这同样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传出去之后会遭人背后议论。付家一个年轻人当时举着枪,就要击杀卫八。但旁人拉住了他,卫八必死,不过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死。按道理说,江湖上的事情,要用江湖的规矩去解决,不过付家人却不想这么做。
“胆子好大!”
说话间,几个人从付家正门那边快步赶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是付占山的二儿子。自己爹被人杀了,但他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冷笑了两声。
“二爷!”那个想要打死卫八的人接口说道:“活剐了他!”
“不不不。”付二少爷摇了摇头,走到卫八面前,他的眼睛里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付家和卫家之间早就结了仇,这种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开的,他想彻底整死卫家剩下的人:“现在不是前清了,是有法度的,杀人偿命,卫家的八少爷胆子这么大,孤身一人闯到我家来,必定还有帮凶,你们说,他的帮凶是谁?”
周围几个人顿时一愣,他们想不到付占山刚刚死了,付二少爷还有闲心在这里慢条斯理的说话,但是其中一个很老道的伙计稍稍一想,马上明白了付二少爷的意思。
“二爷,依我,卫家已经落魄了,谁会帮他?如果他有帮凶,逃不出他那几个兄弟。”
“说的不错。”付二少爷咧嘴笑了笑,但眼睛里的寒光更甚:“把他绑了,送到县府里去,公事公办,会有人给咱们做主的。记住,绑结实点,这可是卫八!”
一句话几乎把卫家仅剩下的几个人都逼到了死地,卫八一个人做的事,会牵连到其他兄弟。这已经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了,谁也不能证明卫家其他人和卫八杀人没有关系。
卫八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他知道再多的话也是多余。当他被绳索捆的结结实实的时候,他心里的很多梦都瞬间破碎了。
永生,彻底成为他一个梦想,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很多事情,可能都是这样,在没有发生之前,人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后果。但有的后果只有在真正降临到头上的时候,才会发现它是如此沉重。卫八突然有点后悔,他觉得不该这么蛮干。手刃仇人,这很痛快,然而痛快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屹立在李陵多少年的卫家,或许都要随着卫八这次举动被连根拔起。
卫八连夜被送到了方城县大牢,付家在本地的势力大,而且人送去的时候,又塞了大笔的钱。所以案子进展的很快,卫家几个兄弟都被当成嫌犯,遭到抓捕。老六他们虽然没被马上抓到,但他们肯定要避风头,从此之后,李陵再没有卫家人落脚的地方。
偌大的家族,就这样很快破败了。
牢房是阴暗的,不见天日,卫八是重犯,脚上带着沉重的铁镣,他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没有人审问他,因为审问是多余的。等到卫家兄弟都被抓到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一起被逼供然后处决的一刻。
对于县府里的那些猫腻,卫八很清楚。当他带着铁镣,坐在牢房的墙角时,心里那种悔意越来越重。人都是慢慢成熟的,随着一次次经历,一次次教训,慢慢成熟。可能卫八之前经历的事情让他感悟到了很多,但这一次,却是一次彻骨的教训。他真正明白了,人,不能冲动,哪怕天塌下来了,有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一旦冲动做了后悔的事,那就真的没有后悔的余地。
活着,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但他明白了这一切,却已经晚了。
牢房里根本见不到太阳,卫八只能按守过来送饭的机会来计算时间,他觉得付家人肯定会暗地里插手参与抓捕卫家人的事情,之前找守悄悄询问过,不过对方不肯说一个字。算着日子,卫八认为卫家的兄弟此刻即便还未被抓住,也撑不了很久。
正在卫八暗中盘算时,牢房送饭的小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几个粗瓷碗依次被递了进来。到今天的饭菜时,卫八的眉头猛然一皱。因为今天的饭菜很丰盛,至少比前几天的饭要丰盛许多。有鱼有肉,还有一小壶白酒。
“断头饭?”卫八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情绪顿时变得很复杂。在牢房里,只有即将被处决的犯人才有机会享用人生中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每间牢房里只要送进去这样的饭菜,那就证明其中的人很快就要被处死了。
这个过程让卫八意想不到,既然被送到县府,不管怎么说,相关的过程肯定要走,要有口供,有证据,之后才会被处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自己就这样吃上了断头饭。
卫八的眼神稍稍一瞥,又发现今天送饭的守换人了。他扒拉开碗筷,凑到小门边,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怎么有酒有肉?”
可能连卫八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说话的时候,嗓音微微有点发颤。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不怕死的人,只不过人和人面对死亡时的态度不同。卫八同样不想死,他心底有活下来的强烈渴望。
卫八说完之后,就等着守的回答。他有点怕,他很怕守会说出一句:最后一顿。
不过让卫八欣慰的是,守并没有这么说。卫八对方城这边不是特别熟,这个守很面生,不过上去精明的紧。
“八爷。”守在周围了,然后很小声的说:“放心吃吧,这不是断头饭。有人在外面找路子,让兄弟们照顾你。”
“谁?”卫八愣了愣,他真的想不到,卫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还有人会顶风来关照他?要知道付家人花了很多钱,想把案子弄成铁案,再加上付占山确实是卫八亲手杀的,这个案子翻不过来。
“咱们不知道那么多,总之,八爷你安心呆着。”守挤挤眼睛。
说完之后,守就锁门走了,卫八独自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出个头绪。他只能认为,卫同为人还算是和善,这么多年下来,难保什么时候无心做了件好事,救了个人,对方闻讯报恩来了。
尽管这个想法连卫八自己都不信,但他只能这么想。想的脑子都累了的时候,他干脆不想了,抓起酒壶一口气喝干,然后就大口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卫八和送饭的守渐渐熟了,对方每天过来送饭时,都会简短的说上几句。从这些简单的话里,卫八能分析出一些情况。他料想的不错,付家确实在上下其手,要把卫家所有的人都牵连到案子里来,本来他们的阴谋应该进行的很顺利,但真正情况好像不是这样。案子在最关键的时候被顶住了,卫家的几个兄弟一直没被抓到,而且有人不断的活动,在方城上下打点。
卫八越来越奇怪,但守只肯说这么多,再多的情况就推说不知道,只让卫八安心住着。替卫八活动的人似乎能量也很巨大,在死牢里面,卫八不仅没有受到虐待和刁难,反而顿顿有酒有肉。
卫八的情绪又不稳定了,如果一个人陷入了必死的困境中,绝对没有生存下来的希望时,他可能会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心已经绝望,已经死了,再不会有什么波动。只有在困境内到希望的时候,他才会躁动。
因为他还想活着。
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让卫八很烦躁,像是被蒙在鼓里,懵懵懂懂。但这时候他也没办法了,这里是死牢,不是卫家大院,脚上那么沉重的铁镣,禁锢着他,一身本事无法施展。
大概是卫八进入方城县大牢的半个月,守又来送饭的时候,用眼神对卫八示意了一下。卫八到他朝自己的饭碗里瞟了瞟。
“八爷,你手脚麻利点,时间不多。”
“什么意思?”
“饭吃光了,你就明白了。”守笑了笑,随即就正色小声道:“事情办妥的时候,要和我言语一声。”
说完这些,守就走了。卫八马上抱着饭碗躲到墙角,扒开一碗白米饭之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锯片。卫八的精神随即一振,有了这片锯片,他就有办法一点点锯开脚上的镣铐。
更重要的是,这个小锯片带给了他更强烈的希望,如果不是外面的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给他送来这个东西。
这分明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让他活下来的信号。
卫八顿时精神百倍,他三两口吃完了饭,就靠着墙壁,慢慢的找到镣铐上最薄的一环,用锯片不断的锯着。这是个很枯燥的活,但卫八却做的无比细致。
他连觉都不睡了,不分昼夜的做着这件事,一直等到镣铐被锯断的时候,他对送饭的守示意,事情做妥了。
“明白。”守关上小门之前,小声对卫八说:“八爷,好好睡一晚,养足精神。”
第十九章鹫击长空(十九空)
看守说完这句话,和以前一样,关上门就走,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提,卫八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他连忙就拍着小门,把看守喊了回来。
“你多少给我露点风,后面怎么办?”
“八爷,别急,你睡醒了,会有人来找你。”看守摊摊手,道:“实话实说,别的事情我不知道。”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卫八只能按照看守的话去做。不过他隐隐意识到,既然看守要他养足精神,那必然是有需要他做的事,所以卫八在根本睡不着的情况下,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卫八一直熬到很晚才算睡了过去,但还是睡的不踏实,醒了好几次。睡觉之间,让他又迷失了具体的时间,等到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轻轻试了试,双脚能从锯断的镣铐里挣脱出来。他又抬眼朝四面望了望,死牢的墙很厚实,即便自己挣脱了镣铐,估计也出不去。
“让我养足精神,究竟做什么?”卫八心里不由自主的忐忑,如同一个赌徒押上所有身家之后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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