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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闻竹此时除了被禁足在不知何处外,其实也并没有遭到何苛责虐待。
此刻亓徵歌将手中急信交予邮差时,曲闻竹甚至正优哉游哉坐在一处室内玩着手中牙牌,面色冷静,丝毫也没有被下狱或是大难临头的慌乱。
时纱撂下狠话后便径直将自己套头押走,曲闻竹敢说自己活了这么久,还从未遭到过如此不礼对待,更遑论是以这般狼狈姿态。
士可杀不可辱。是以曲闻竹不仅不慌,甚至还有些生气。
这些日子里她一个人待着,其他人影都抓不住一个,什么消息也打听不见。她虽出不去这间房,但吃喝倒是不愁,每日里精食良茶按时送到,曲闻竹甚至有些乐得悠闲。
唯独美中不足,便是这房中除了些樟木家具外甚至连个本子册子也没有,令曲闻竹自觉快要闷出了毛病。
眼下她正百无聊赖摩挲着手中牙牌,心下颇有些促狭地缓缓想着:也不知师姐此刻该有多着急?想着,她竟然笑了出来。
自小她便很少见到亓徵歌十分焦急的模样,自从十余年前谷主夫人出谷后,亓徵歌便失了许多表情,自此都是一派荣辱不惊的死灰脸。曲闻竹同她朝夕相处十余年,当真有些腻味。
倒是这出谷一载仿佛令亓徵歌性情有所回转,不仅常常能听见她同自己一般冷笑,甚至还能见到她薄怒训人的模样。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识得那叫陆莲稚的少年剑客?曲闻竹无所事事间便思绪横生乱飞,念及陆莲稚那般泼野与乖顺并存的性子,也不知亓徵歌究竟是如何将那般飞扬人物给镇了住?便仿佛是勾了人家的魂、摄了人家的魄一般。
思绪越拉越远,曲闻竹不由得在脑中编话本戏折一般想象着她师姐这一年的经历。
曲闻竹当真是一点也不忧心自身性命,一时坐在房中,开开心心摸着杯子喝着热茶,房中炭火融融,逍遥自在。
这一派悠闲的姿态,终于不知道怎么就传入了时纱耳中。
彼时正守着孝的时纱听闻曲闻竹非但未曾慌乱悔过,反而每日优哉游哉听风看雪,不由便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之后,曲闻竹的待遇急转直下,当天便再度被套着头丢进了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这地底下便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好生招待的金丝笼,不仅每日里茶饭变得有了上顿没下顿,就连基本的炭火都是不可能存在的,石壁坚硬,铁栅交错,冬日阴风便丝丝缕缕从石缝中渗入,凄惨无双。
就这样,金丝笼登时变成了锈铁狱,令曲闻竹好不愤怒,静观其变的悠闲态度,也都瞬间便成了对解救之日的翘首以盼。
早先曲闻竹对朝京与天家太过高看,只以为天家做派,自己又是故人遣派而来的上宾,此间定然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端,便极为自信地连个药童都未曾一道带来,只身一人远赴朝京。
今日想来,曲闻竹抠着身旁石壁,当真为自己的天真冷笑连连。
不过好在京中此番还有亓徵歌,否则以她现下的境况,当真是有些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意味,如横陈在砧,任人鱼肉。
想着,曲闻竹缩了缩冰冷的指尖,心下生出一股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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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一,容决谷主亲临朝京,当日未作歇息,即刻上拜清平王府。
曾经的清平世子已经成为了当今的小清平王,父亲头七已过,倒是不再如同先前那般繁忙无休。但府中接待亓元解时仍是十分简单,虽依旧是在正厅之中奉茶除尘,却到底四周皆是丧事打扮,十分萧索。
亓徵歌一大早便听闻她父亲到了朝京,且已入了清平王府向时缜要人,一时不由极快地整顿了一番。
这些日子里崇明将她同陆莲稚二人接到了长河的大长公主府中安置着,放在了自己同长河的眼皮底下,一面时纱昏了头脑将亓徵歌都押起来。
但几日下来,崇明发觉时纱倒是一分动静也无,该做事做事,该上朝上朝,竟就仿佛从来都不认识曲闻竹其人一般。
眼下药宗容决谷谷主都亲自来了朝京向天家要人,也不知道时纱那祖宗又会作何反应。
这些年里崇明只以为天家小辈中,只有自己蛮横跋扈的积习难改,却不想时纱此番却忽然一改这些年来的君子行径,做出了这么件令人紧张的离谱事。
辰时方过,亓徵歌便已然彻底整顿了一番,换上了件簇新的素色衣袍,更将陆莲稚拾掇得精神无比。
此间陆莲稚一身素白,虽不似玄色清越飞扬,也不及红衣妩媚夺目,却颇有了些成熟风韵暗藏其中,令人乍一看得出仙家风骨,再一看只觉清耀无双,无法挪眼。
看着,亓徵歌便想起了往日里酒家所闻,皆传言去年蓬莱阁武会之时,陆莲稚也是穿着一身白衣,姿容似仙临顶,仗剑如虹贯日,颇有当年陆老盟主风骨,因此还被那些个江湖败类酸溜溜地争议了许久。
那日里她听那些盗贼所论的,是个什么词来着?亓徵歌微微笑着回想了一番。
她目光渐渐回落在了眼前陆莲稚身上,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先前倒还当真未见你穿过白衣,只见过些玄色赤色,倒还当真不知你穿上白衣是这般姿态。先前我在市井中也对你着白衣有所耳闻,你猜猜我听人家怎么说?”
陆莲稚知道自己穿白衣好看,正杵在亓徵歌身前等着夸,一时听她这样问自己,不由得登时牵起唇角,纤纤手指将鬓发潇洒拨开一甩:“怎么说?”、
她心里美滋滋的,就等着亓徵歌夸自己。
“都说你乳臭未干,人模狗样。”亓徵歌看着陆莲稚这颇有些飞扬的姿态,一时没忍住笑意,眉眼弯弯便将一个重击抛给了陆莲稚,语调幽幽。
“??”陆莲稚当真没想到,亓徵歌竟然说出了“人模狗样”四个字,语气还有几分快意轻佻在其中,登时便憋了一口气,重重“哼”了一声:“他们瞎了,自不必说——那你觉得呢?”
“那你觉得怎么样?”陆莲稚不死心,理了理衣襟,将唇抿出一个极为矜持的弧度,微微倾身凑向亓徵歌面前,灼热的吐息逼在她鼻尖,问道。
亓徵歌敛了笑意,盯着陆莲稚看了片刻,也并未答话,须臾后忽然凑近,风拂露水般将柔软的唇贴在陆莲稚唇上擦了擦。
一时二人气息倏然交缠,陆莲稚脑中如同银瓶乍破般,正一愣神欲要打开牙关接下这一吻,却不想亓徵歌旋即退身,将陆莲稚拨开:“你猜?”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出去,推门间带入一阵扑面冷风,裹挟着她袖间丝丝药香。
亓徵歌走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仍愣在原地的陆莲稚一眼,语调令人觉不出情绪地道:“走不走?”
陆莲稚还在回味那突如其来又轻若无物的一吻,看向门口亓徵歌时,下意识双唇微张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动作颇有几分轻佻情|色意味在其中,亓徵歌睫毛颤了颤,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陆莲稚心下一时既美滋滋又有些失落,迈开腿几步便追了上去。
亓徵歌见她到了自己身边,才将广袖下微温的手伸出,与陆莲稚炙热的五指交握。
罡风不散连理枝,天劫难断并蒂莲。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亓徵歌非常的傲娇诱受(x)
失控了23333今天先写这么多,泰山大人还是没有出场23333
躺会儿o+=
上章说为什么一死就下葬的_(:3」∠)_
我没参加过葬礼啦_(:3」∠)_资料里那些流程又太复杂看得我烦,索性就按自己意思赶时间快点办(x)
满地打滚......
第53章 会面
这一日里,朝京下起了一场久违的小雨,淅淅沥沥,被冬日晨风渲染得寒凉凝重。乌色石砖铺就的地面沾染得一片湿淋淋,浅浅的坑洼处反出枯枝里透出的天光沉色。
亓徵歌踏着这湿漉漉的石砖道,缓缓走入了室内。陆莲稚就站在她身侧,甫一走进廊中,便收起了手中所撑绘着银鲤团纹的伞面。这伞精致异常,雕镂细腻,是陆莲稚从崇明手里抢来的。
陆莲稚将那伞立定在门边,抬眼向厅中投去一瞥,只见时缜面对着门口站着,正同亓徵歌互行着礼。
行动间,亓徵歌缣白颜色的衣领在她修而骨感的脖颈上微微摩擦,一时令陆莲稚看得挪不开眼,恨不能将那领子再向上提几分全部遮住,要么就把她整个儿裹进怀里,抱住在她脖颈上蹭。
陆莲稚分了神,只顾看着魂魄都被勾了去,恍惚间手中的伞半天也立不住,不由得有些来了脾气,甩手将那伞丢在了门边地面。
总之是崇明的东西,坏了她自己再买。陆莲稚想着,挑挑眉跨过门槛走入厅中。
亓徵歌听见身后啷当一番动静,不由回眸向陆莲稚扫了一眼。但她只是眼风扫过,便立即收回了视线,转而在厅中一人身后站定。
陆莲稚跟着步入厅内,这才看见门内挡住的一隅,原来还背对众人立着个老前辈。何以说是老前辈?只因这人虽身形挺拔如竹,负手间却颇有几分不怒而威、气定神闲的老练意味,且最夺目的还是那满头华发胜雪,当真须发皆白,可不是老前辈?
难道这是容决谷主?陆莲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她见这老者虽只是个背影,却已然透出了一股十足的苍劲威压之感,再念及这又是亓徵歌的父亲,一时令陆莲稚不由得生出几分少有的紧张来。
她不动声色挪了挪,在亓徵歌身后站定,颇有几分想让她挡住自己的意思。
那老者渐渐回过身来,眼眸微眯看向亓徵歌。亓徵歌也并不示弱地淡淡回望,拱手行了个最普通不过的见面礼。
陆莲稚也跟着作了个揖,但亓元解看也没看她,只是将眼锁在亓徵歌身上。
一时静默,时缜同陆莲稚见这父女二人间气氛凝滞,一时也不好插嘴搭话,都只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等谁先开口将这僵局打破。
“你来找我做什么?知道你师妹在哪儿?”
半晌,亓元解终于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一个“你”字咬得十分重,含裹着十分威压与指责,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仿佛山间龙鳞老松,颇苍劲风骨。若是胆小之人,或许甫一听见便能缩成个鹌鹑,头也不敢抬。
亓元解语调带着几分轻蔑地冷哼一声,甩袖问道:“一群废物。出来这么一趟,便如此是非多。”
陆莲稚听亓元解声音虽如钟含威,却始终有些亏而不足,是不是有何病根?念及此,她不由得微微抬眼将人偷偷打量了一番。
但亓元解何其敏感,余光扫过一眼便发觉了陆莲稚的目光,绕过了亓徵歌看向陆莲稚。
“这又是谁家什么人?”亓元解微微眯眼看向陆莲稚,神色颇有几分严厉地问道:“躲着我做什么?”
陆莲稚见亓元解神色颇有几分不快,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十七年从未体会过的紧张。
但陆莲稚又到底是见过些场面之人,纵使心鼓乱敲,她面色也仍是十分和煦得体。陆莲稚见亓徵歌并不代自己说话,便姿态从容自亓徵歌身边绕了出来,恭恭敬敬弯腰向亓元解行了个晚辈礼,端着嗓子道:“见过前辈,在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