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小妻初养成第119部分阅读
四公子却大手一挥:不用,本公子今天高兴,一定要自己喝!等我喝倒了,兄弟们再来。
欧阳铄从小跟着叶逸风历练,酒量极好。前前后后喝倒了三四桌人,才算是醉了五六分。
叶逸风看了一眼杜玉昭,杜玉昭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揽住欧阳铄的肩膀,低声劝道:“小四,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还等着你呢,喝的烂醉如泥可不好。”
欧阳铄哈哈一笑,拎起了一只酒坛子:“二哥,我还早呢,喝完这一坛都不成问题。”
“小四。别闹了。”杜玉昭真想一拳把这家伙打晕了扛到洞房里去,只是不能那么做,只好耐着性子劝。
“二哥,今日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放纵一回呗。”欧阳铄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汽,雾蒙蒙的隐藏了真正的情绪,嘴角带着笑,好像个耍赖的孩子。
杜玉昭一向疼他,一时忍不住心软,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悠着点。”
“嗯。”欧阳铄得意的笑着,拎着酒坛子继续跟宾客们敬酒。
之后,四少爷当然是被人抬着送进洞房的。
嘉莹郡主在床上端坐了大半夜,最后看着酒气冲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新郎官,无奈的笑了笑,自行掀去了红盖头,叫丫头弄了一盆温水进来,绞了帕子给欧阳铄擦了脸,又亲自给他脱下鞋子,盖上大红锦被。忙的筋疲力尽后,新娘子坐在床边靠在檀木大床的雕花架子上也睡了。
五更天,外头的婆子就起来了。嘉莹郡主的贴身丫头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在门口等着,只消听见一点动静便立刻进来伺候。
嘉莹郡主也只是打了个盹儿而已,就被外边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惊醒。
新婚第二天,小夫妇要去给公婆敬茶。嘉莹郡主有郡主的身份,但欧阳家却是世勋王爷之家。
楚王妃也叮嘱嘉莹郡主进门后要以孝为先,虽然不能受了那些闲气,但也不能仗势跋扈,弄得家宅不宁。所以,嘉莹郡主想即便公婆不喝这杯媳妇茶,自己也该过去走一趟。
可是——
嘉莹郡主看了一眼抱着锦被呼呼大睡的欧阳铄,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叫醒他呢,还是让他睡呢?
丫头小篆带人进来服侍嘉莹郡主洗漱,看见睡在床上的四公子,因问:“郡主,奴婢把四少爷唤醒吧。”
嘉莹郡主微微皱了皱眉,摇头说道:“罢了,昨晚他喝的太多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郡主……”小篆很为难,这一大清早的总不能让郡主一个人去老爷夫人那边。就算咱们家郡主没有郡主的架子,就算咱们家没落了,但还有楚王府在。四少爷这样,也太不成体统了吧?
“等他一会儿吧。”嘉莹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公婆那里,无疑是给丈夫找骂。所以干脆坐在梳妆台前,让小篆给自己细细的上妆。
欧阳铄一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实际上如果他肚子不饿的话还能继续睡,四少爷纯碎是饿醒的。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却没吃东西。
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大红纱帐上绣着双蝶海棠,大红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大红锦被是暗纹龙凤呈祥。
“唔……”四少爷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坐起来。
梳妆台前发呆的嘉莹立刻转过身来,起身快步走过来掀开纱帐,看着睡眼朦胧却依旧俊逸非凡的佳公子,羞怯的叫了一声:“夫君?”
欧阳铄看着眼前妆容精致,明艳动人的一张脸,渐渐地回神,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洞房花烛了,已经是嘉莹郡主的夫婿了!他,四少爷欧阳铄,已经为人夫了!
“郡主。”欧阳铄揉了揉太阳岤,哑声道:“昨晚我……”
“昨晚夫君喝醉了,头很痛吧?”嘉莹郡主微笑着打断了欧阳铄的话,没让他说下去,而是转身吩咐小篆:“取温热的蜂蜜水来。”
温热的蜂蜜水是早就预备好的,小篆转身端过来递到嘉莹的手里,嘉莹亲自送到欧阳铄的唇边,温声劝道:“夫君,先润一润嗓子吧。”
欧阳铄昨晚喝多了酒,夜里又睡得沉,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喉咙里像喷火一样,抬手接过茶盏两口把水喝完,伸手把空茶盏递给小篆:“再来一盏。”
一连喝了三盏蜂蜜水欧阳铄才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因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嘉莹去脸盆里绞了一块帕子递过来,说道:“已经辰时了。”
“这么晚了!”欧阳铄接过帕子随便擦了擦脸,皱眉道:“还得去爹娘房里请安是吧?”
“是啊。”嘉莹微微一笑,“不过刚母亲叫人来过一回,说夫君醒后用过早饭再过去也不迟。”
“这可不行。”欧阳铄笑了笑,去梳妆台前跪坐,小篆忙过去给他梳头,欧阳铄不适应,回头看了她一眼,小篆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来吧。”嘉莹走过去帮欧阳铄打开透顶的发髻,取了花鸟白玉梳来给他通发,然后把长长的黑发在头顶绾了个独髻,用红玉簪别住后,又拿过金镶玉的发冠来给他戴上。
“走吧。”欧阳铄理了理衣领,站起身来。
“好。”嘉莹郡主拿过丫头手上的披风亲自给欧阳铄披上,“今儿外边阴天了,风有些大。”
欧阳铄不动声色任凭嘉莹给自己系了披风,两个人并肩出门往前面上房院去给父母请安。
新婚第二日,依然有很多事情要忙。
族中之人需要见礼,一直忙碌的家人仆从们也该倒替着休息,婚宴之后的杯碟碗筷等物也需要查收入库。而且,嘉莹怎么说都是郡主,大婚已成,她得跟夫婿一起入宫给皇后磕头请安。
三日后回门,因嘉莹郡主现如今是依附在楚王府的,是以回门也是往楚王府去。一早起来楚王妃便吩咐人做好了准备。等着迎接侄女和新姑爷上门。
新房里,嘉莹郡主的|乳|母趁着欧阳铄去外边打点回门的礼物,忙把丫头们都遣了出去,关好房门拉了嘉莹悄声问:“郡主,新婚之夜没见红,是怎么回事儿?这事儿就算是这边的太太碍着郡主的身份不好多问,但回了楚王府,王妃还是要问的。”
嘉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四爷那晚喝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晚喝醉了,第二天晚上呢?昨天晚上呢?郡主,难道这三日四爷都没……”
“哎呀,你知道还问?!”嘉莹郡主红着脸背过身去。
“这算什么事儿!我去跟太太说去!”奶娘有些恼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是自家郡主声誉有损啊!
“慢着!”嘉莹一把拉住了奶娘,正了脸色,“不许去。”
“郡主,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四爷娶了您,却这样……他分明是没把咱们瞧在眼里。若是不愿意的话,当初谁还拿刀子逼着他不成?您好歹是郡主,总不能被他欺负了去!”
“不过是夫妻闺阁小事,若是拿出去告状,才真正落人笑柄。”嘉莹正色起身,去橱柜里拿出一个针线簸箩来,右手抓起剪刀,左手一伸露出一弯雪白的手腕,剪刀刀锋一闪,雪白的腕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郡主!”奶娘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来夺过了嘉莹手里的剪刀,“你这是做什么?!”
“帕子呢?”嘉莹淡淡的问。
“啊?”奶娘被吓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帕子!”嘉莹蹙眉重复了一遍,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刚割破的时候没觉得怎样,这会儿才觉得疼了。
奶娘慌忙拿过一方雪白的绢帕递过去,嘉莹拿过来在手腕上一裹,鲜红的血迹印在帕子上,宛如白雪红梅一样耀眼。
“行了,收着吧。”嘉莹把帕子丢给奶娘,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此事你知我知,不许让第三人知道。”
“是,奴才记下了。”奶娘此事再也不敢多话,忙把沾了血迹的帕子收好,又去找伤药来给嘉莹处理伤口。索性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一层肉皮,抹上止血的药粉,血就止住了。
楚王府跟镇南侯府关系很好,是以楚王府和府上下都很喜欢欧阳铄。新人回门,楚正阳亲自出门迎接,嘉莹被楚王妃身边的嬷嬷请进了内宅,楚正阳拉着欧阳铄在前面喝酒畅谈。
本朝的风俗,新人回门是要在娘家住十日的。嘉莹之前住的屋子一直有人打扫,如今新换了喜庆的被褥帐幔,当晚嘉莹和欧阳铄便住在了那里。
欧阳铄又是醉醺醺的回来,进门后倒头便睡。嘉莹依然不在意,只在他身后和衣躺下。
两个人,一张床,背对着背,各怀心事,却静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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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岂能尽如人意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嘉莹郡主站在欧阳铄的书房里,看着这幅龙飞凤舞的字幅,默默地陷入沉思。成婚二十天了,她依然没能走进自己夫婿的心里。说起来可真是‘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丫头小篆是自幼服侍的,跟了嘉莹郡主这么多年也多少认识几个字,只是欧阳铄这字迹太过狂草,小篆认得费劲儿,又见自家主子对着这幅字发呆,因道:“郡主,四爷这字写的可真是……”
“怎么?”嘉莹回神,笑看着身边古怪精灵的丫头。
小篆十分为难的叹了口气:“它们认识奴婢,奴婢不认识它们啊!”
“贫嘴。”嘉莹笑着敲了一下小篆的脑门,转身去一旁的书架跟前,玉如的指尖在一本本书籍上滑过,最后选了一本没看过的书抽出来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安静的看。
小篆见状忙去选了一支素馨线香点了,插在书案案头摆放的那只玉狮子的尾巴尖儿上。
没过多一会儿,门口有人掀开门帘往里瞧了瞧。小篆眼尖,一个眼神扫过去,门外一张笑嘻嘻的稚气的脸朝着她点了点头。
小篆回头看了一眼专注百~万\小!说的郡主,轻着脚步走出去,低声呵斥那传话的小厮:“怎么这么没规矩?郡主跟前也这么毛手毛脚的?!”
“好姐姐千万开恩,是镇南侯府上的人来,说侯府后花园的玫瑰开的正好,大夫人请郡主过去赏花品茶。这事儿重要,小的不得不回,可又怕扰了郡主的清净,就看看姐姐有没有空闲。嘻嘻。”
“你这猴儿,耍的一把好嘴。等着!”小篆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身进去回话。
镇南侯夫人相邀,嘉莹自然是要赴约的。
锦瑟在侯府花园的玫瑰圃里摆放了香榻,榻上设小几,摆了几碟子新鲜水果。茶是玫瑰茶,用的是今年新开的玫瑰骨朵烘干制成的。香榻上面还用紫色的纱幔打起帐子挡住了阳光,周围是大片的玫瑰花,微风吹过,花香四溢,浪漫又惬意。
玉花穗说,这分明不是闺阁中小聚,而是狗男女私下相约。
锦瑟啐道:“自从你跟了杜老二,一张嘴越发没了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两个人笑闹间,锦衣回了一句:“郡主来了。”
锦瑟方放了玉花穗转迎了出去。
“这里布置的好漂亮啊!”嘉莹郡主一路走一路赞叹,都说镇南侯夫人花样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今天天气好,又闲着无事,便想请你们两个过来说笑一日。”锦瑟拉着嘉莹的手走到香榻跟前,端过一盏玫瑰茶给她:“走了一路,渴了吧?尝尝我这好茶。”
“好香。”嘉莹接过茶盏便嗅到一股玫瑰香,于是轻轻地啜了一口,玫瑰香中带着丝丝甘甜,温和甜软,又清爽润喉。于是赞道:“这茶果然极好。嫂子是如何炮制的,说给我,我回去自己也弄去。”
锦瑟笑道:“不用,你喜欢,走的时候带一坛子。今年的玫瑰长得好,我早早的叫人采了第一批花蕾,炮制好了足足得了四大坛子。足够你们吃一年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嘉莹笑呵呵的把茶盏里的茶喝掉,转身坐在榻上。她自小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纵然是规格女儿聚在一起,坐在那里也是挺着腰背,很是端庄。
玉花穗拿了一个向日葵花形的靠枕给她,笑道:“给你这个靠着,整天端着架子累不累啊。”
嘉莹郡主有些不能适应,锦瑟自己拿了个方方的绣着一对粉色小猪的抱枕靠在香榻的扶手上,笑道:“就我们三个人,你真的不用拘礼。不过,郡主若是嫌我们没规矩,我也不敢多说了。”
“哪有。”嘉莹腼腆的笑了笑,学着锦瑟的样子歪在靠枕上。
锦瑟和玉花穗一人抱了一只盘子,各自把喜欢吃的樱桃,杏子,李子什么的放到盘子里,就那么歪着吃。好无礼仪形象可言。
嘉莹到底放不开,只歪着看着二人笑。心想原来她们私下里竟是这样的惬意,无拘无束的不用顾忌那些七七八八的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
又想,听闻镇南侯结义的兄弟几个对镇南侯夫人都很好,而且四少爷跟镇南侯夫人尤其要好,什么事都听大夫人的,连平南王妃有些时候管束不住四少爷都要托镇南侯夫人对四少爷管束说教。难不成欧阳铄是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女子?
玉花穗吃着樱桃,回头看见嘉莹郡主若有所思的样子,因笑:“瞧瞧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一颗心早就飞到你家夫君那里去了吧?”
嘉莹郡主顿时羞红了脸,轻轻地啐了一口转过身去给了玉花穗一个后背。
“哎。”玉花穗笑着凑过来,板着嘉莹郡主的肩膀,在人家耳边悄声问:“怎么样啊你们?”
“什么怎么样?”嘉莹郡主的脸红红的,眼神却躲躲闪闪。
“装什么装啊!”玉花穗笑着推了嘉莹一把:“成婚都二十来天啦!还当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
“二夫人……呃,奴才知错了。”嘉莹郡主的奶娘在一旁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但又被嘉莹一个眼神瞪过去,福了福身知趣的退下去了。
“怎么了?”玉花穗敏感的看了那奶娘一眼,又看嘉莹郡主的脸色。
“没什么。”嘉莹郡主笑着摇摇头,抬手捏了一枚樱桃转了话题:“这个樱桃甜么?”
玉花穗伸手把嘉莹郡主手里的樱桃拿走,正色问:“到底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小四欺负你了?”
锦瑟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地一颤,奶奶的,别是怕什么来什么。
“说哪儿的话?”嘉莹郡主温和的笑,“我们新婚燕尔,他有什么可欺负我的?”
玉花穗没再追问,只给自己的丫头冰弦使了个眼色。
锦瑟递了一个杏子给嘉莹:“这个挺甜的,好吃。你尝尝。”
片刻的尴尬被和乐的气氛遮了过去,锦瑟安排厨房准备了别致的饭菜,一色都是素的,各种蔬菜新鲜美味,而面筋豆腐等却都做出鸡鸭鱼肉的味道来。
嘉莹把心底的烦恼暂时抛开,渐渐地跟着玉花穗和锦瑟放松开来,说说笑笑倒也开心。
饭后,杯盘撤去,重新换上枸杞白菊茶漱口,吃的茶又换成了千日红。玉花穗说去洗手便带着冰弦走了,半晌才回来,依然说笑如初。
香风熏熏,嘉莹靠在榻上不由得困了。这些日子她因为自己跟欧阳铄的事情劳心劳神,可谓心力交瘁。今天在这类放松了情绪,困顿之意挡也挡不住。
见她睡着,锦瑟忙吩咐锦衣拿了一床薄被来给她盖上,又调整了一下她头下的枕头,然后悄悄地离了榻去寻玉花穗。
玉花穗也没在远处,只在玫瑰圃旁边的一颗流苏树下听冰弦说话,见锦瑟过来,生气的说道:“小四也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了?”锦瑟心里猜着肯定是欧阳铄跟嘉莹闹矛盾了,便在玉花穗身边坐下来,叹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咱们做嫂子的还是不好插手的。”
玉花穗摆摆手,把嘉莹郡主奶妈子的那些话说给锦瑟听,然后又骂欧阳铄:“不乐意娶人家当时怎么不说?娶回来了又不把人家放在眼里,让人家一个堂堂郡主守空房?亏了这混蛋做得出来!也就是嘉莹性子和软又一心喜欢他,不然的话人家一状告到楚王妃那里,可还有那混蛋的好果子吃么?”
锦瑟皱眉,心知玉花穗虽然在气头上说话难免不好听,但却都是正理。
嘉莹性子再软也是郡主,她如果把这事儿跟楚王妃说了,欧阳铄大小都是个欺君之罪。虽然夫妇房里的事情不好说,可欧阳铄连碰都不碰人家,是真的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锦瑟又暗暗地后悔,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揽下这桩事。如果嘉莹不嫁给欧阳铄另寻良配,不管是谁都不会如此怠慢一个郡主。锦瑟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骂:欧阳铄这小子……还真是个混蛋。
只是再混蛋的家伙也不是外人,两个人从小的情谊不是假的,而且欧阳铄跟叶逸风是手足。他和叶逸风他们四个人早就绑在一起,其中一个倒霉,其他三个谁也不好过。
这一桩公案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锦瑟都不能坐视不理。
玉花穗见锦瑟沉默不语,因问:“你是怎么想的?”
锦瑟犹豫着说道:“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两个和好。”
“和好不和好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天生就不是当和事佬的料。不过嘉莹已经嫁给了小四,而且又死心塌地的维护他,看来是真的喜欢。就算小四不喜欢她,也得给她个孩子。”
锦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在这个朝代,女人没有孩子是立不稳脚跟的。如果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到老了会很惨。
玉花穗冷笑道:“所以,等小四回来,我叫人送合欢香过去。”
一听这话锦瑟立刻想到了自己当年,于是啐了一口,反问:“你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吗?”
“这个办法很好用,我为什么还要想别的?就他们两个这样的,说什么都没用。明显小四那混蛋心里有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嘉莹很难走进他的心里。既然爱情指望不上,那就直奔主题去呗。能怀孕就成。”
“老天!你这人真是……”锦瑟真的很想撬开玉花穗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玉花穗说干就干,而且还不瞒着嘉莹。
她直接问了嘉莹郡主的月信信期,算准了最佳受孕的时间,如此这般安排好。
这晚,欧阳铄本来是自发自觉的找到杜玉昭想帮二哥看账本的,却被早早的赶了回来,连饭也没让吃,酒更是没喝着。回到府中,家人上前回说郡主今日身体不适,早起就说头晕,午饭都没吃。
不管喜不喜欢,已经把人娶进门来就不能丢在一旁不管。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欧阳铄听了这话后直接进内宅。
嘉莹郡主的屋子里冷冷清清,欧阳铄进门,见嘉莹一个人靠在窗下的榻上百~万\小!说,小篆坐在榻前的脚踏上给她捶腿。听见门帘响,主仆两个一起回头看,小篆忙站起行礼:“爷回来了。”
“嗯。”欧阳铄走到嘉莹跟前看了看她的脸色,因问:“家人说你身上不好?怎么不叫太医来看?”
嘉莹微笑摇头:“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胸口里闷闷的,许是前几天去镇南侯府里赏花吹了凉风,休养两天就好了。下人们就是太小心了。”
“服侍主子小心谨慎是应该的。”欧阳铄在嘉莹对面坐下来,又问:“郡主晚饭用的可好?”
小篆忙说:“郡主一直没用,说等爷回来再说。”
“那传饭吧,我忙了一天了,午饭都没好好用。”
“是。”小篆忙出去吩咐,不多时有伺候洗漱的小丫头端着水盆进来,跪在欧阳铄跟前。欧阳铄净洗手的功夫,一桌精致的晚饭摆上了桌。
吃饭时,新婚夫妇两个都很安静。欧阳铄是想着生意上的事情,而嘉莹本来话就不多,此时心里有事更是沉默如金。
饭后,小丫头送上漱口茶,欧阳铄漱口毕便觉得头有点沉,因道:“时候不早了,就安歇吧。”
嘉莹郡主便吩咐小篆去收拾床铺,自己却去后面盥洗室沐浴。等她沐浴完毕后回来时,欧阳铄只穿着贴身的单衣躺在床上,似是睡了。
“你们都下去吧。”嘉莹把小篆等人都遣了出去,方褪掉身上的衣衫,只留着贴身的小衣上床,把厚重的帐幔放了下来。
欧阳铄迷迷糊糊的睡得并不安稳,一个翻身把身上的薄被掀掉,似乎还觉得热,又伸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嘉莹借着昏暗的烛光伸出手去解开他的衣衫,手指在他泛红的肌肤上轻轻地滑过。欧阳铄出了一层细汗,肌肤湿滑如玉,却烫的吓人。
“唔……好舒服。”欧阳铄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不清,但容颜姣好,他只能分辨出是个女子。
嘉莹大着胆子把欧阳铄衣服的带子都解开,然后缓缓地伏在他的身上。欧阳铄一瞬也没等,直接粗鲁的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就这样吧。
世事难料,岂能尽如人意?
嘉莹缓缓地合上眼,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奢望什么了。只愿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九,一切如初
天色渐热,荼蘼花谢,一池莲花竞相开放。转眼已经是盛夏时节,欧阳四少府里一切如常。
那夜颠鸾倒凤似乎并没有给欧阳铄带来什么变化,他依然进出忙碌,顶着郡马都尉的闲职,为叶逸风和杜玉昭分担生意上的杂事。
嘉莹郡主终于在月事推迟两个月后招来太医诊脉,然后,有喜的消气毫无悬念的被宣布。
得知妻子有喜的时候,欧阳铄正跟叶逸风和杜玉昭坐在一起,身边的小厮喜滋滋的进来回禀,说恭喜四少,府中管家叫人传话来,郡主刚招了太医诊脉,说郡主有喜了。
欧阳铄尚未反应过来,杜玉昭率先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挑着大拇指赞道:“小四,干得不错。”
叶逸风也很高兴,最小的兄弟也要当爹了,于是连声催促欧阳铄:“快些回去瞧瞧。这几日就在家里陪着郡主吧。”
欧阳铄却坚持把事情忙完才起身告辞,回家的路上他顺便拐了个弯儿,去一个有名的老花匠的家里买了两盆玻璃海棠。
确定自己怀孕了,嘉莹的心态越发的平和了。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好像自己这辈子已经圆满了,将来纵然没有丈夫的关爱,她也可以一个人守着孩子过日子了。是儿子的话将来给他娶一房贤惠的媳妇,是女儿的话,给她找个珍爱她的人嫁出去。
珍爱。
嘉莹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犹记得那个旖旎的晚上,她的丈夫疯狂的把她压在身下如痴如狂,最后的一刻嘴你呢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好听的嗓音变得沙哑,喃喃的叫着‘傻丫头’。
嘉莹不知道傻丫头是谁,但那绝对不是她嘉莹郡主。
她很想知道那个女子是谁,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但是她也知道,他不会说,而自己也绝不会问。
嘉莹甚至想自己这辈子怕是也不能走进自己枕边人的心了,但这不重要。不管他心里爱的是谁,自己都是欧阳四公子的妻子,为他主持中馈,会为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欧阳铄进门的时候,嘉莹正默默地坐在绣架跟前绣着一支海棠。碧绿的叶子,绯色的繁花,花瓣层层叠叠,用几十种红绣出来,极细的丝线密密交错,花瓣栩栩如生。
欧阳铄看着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子,她垂手明如玉,皓腕凝霜雪,那么纯净,宛如清泉。值得一个男人为她倾倒,为她付出一生的爱。只是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女子,有她在,他再也无法容纳第二个人。
“四爷。”小篆倒了两杯香茶来。
嘉莹听见这两个字手腕一抖,银针刺破如雪的指尖,一滴血珠渐渐地凝结,宛如相思红豆。
“对不起。”欧阳铄微微蹙眉,“郡主没事吧?”
嘉莹郡主随意拿了帕子在指尖一抚,轻笑道:“不过是小事,没关系的。四爷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欧阳铄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住嘉莹郡主的手去榻上坐下:“管家叫人来回我,说你有喜了。”
“呃……是他们打扰了四爷的公事了吧?”
“不。”欧阳铄轻笑:“大哥二哥都很高兴,说准我几天假在家陪你。”
镇南侯和二公子都很高兴,可你呢?你高兴不高兴呢?嘉莹郡主看着欧阳铄的脸色,心里的话到底无法问出来。
嘉莹郡主怀孕的消息很快传至平南王府,楚王府,镇南侯府等几家亲眷府邸。
锦瑟挺高兴,一边看着儿子吃红烧肘子一边笑着跟叶逸风说:“小四也当爹了,这下可算是长大了吧?”
叶逸风轻笑摇头:“我看他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不知这小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锦瑟愣了愣,又笑:“怎么会不高兴呢?不是高兴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小叶弘优雅的嚼着香喷喷的肘子肉,回头问锦瑟:“娘亲,我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弟弟了?”
锦瑟轻笑:“也有可能是妹妹啊。长得跟你玉姨妈家的鹃儿一样漂亮,不好吗?”
“可我还是喜欢弟弟,将来能跟我一起去骑马。小妹妹太娇气了,动不动就哭,还处处要我让着她。”叶弘想起杜玉昭家的杜鹃就是一脸的不耐烦。跟小丫头们一起玩什么的,最讨厌了。
叶逸风轻笑着拿了帕子抹了一把儿子油乎乎的嘴巴,笑道:“没关系,让你娘亲再给你生个弟弟不就好了?”
“嗯,这很好。”叶弘立刻笑眯眯的点头。
锦瑟瞪了叶逸风一眼:跟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还有当爹的样子嘛!
欧阳铄这几日果然没出门,每天都在家里陪着嘉莹。
嘉莹在屋子里刺绣,绣梅,绣菊,绣兰,都是素素净净的一支。偶尔她低眉作画,画的也都是梅兰竹菊,欧阳铄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嘉莹偶尔也会说些闲话,说她不喜欢绣鸳鸯,比目,因为终究有一天鸳鸯会单飞,比目终会失伴,缘来缘去,早就注定。
傍晚,嘉莹会亲手煮一壶青梅酒,晚饭后,她也会在月光下抚琴。
欧阳铄靠在凉榻上看着,微风吹过,花瓣落在琴弦上,像极了那段青翠妩媚的青春。只是往事已经如浮萍一般,飘向远方。情感有时候像是一片丝薄的纸,被如水的年华打湿,纵然拿到阳光下晾晒,也还是会有褶皱的痕迹。
如此,夫妻两个在家里闲了半月有余,南边一直书信又把欧阳铄叫走。
府中只有嘉莹郡主一人,楚王妃不放心要接她回去住,却比锦瑟晚了一步。锦瑟在欧阳铄走的同一天把嘉莹郡主接到了镇南侯府照顾,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孕妇独自在家。
欧阳铄是离开京城之后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对嘉莹郡主有了牵挂。
晚上他歇在客栈的时候会想,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吐?或者依然没胃口吃东西?家里的丫头婆子能不能照顾好她?楚王妃会不会接她回去等等。
他想过之后,总会嘲笑自己,所谓的坚贞不渝也不过如此。谁会对谁一辈子忠诚呢?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不过是有了一个孩子,原来自己已经变了那么多。
之后,他又给自己找借口,觉得无非是血浓于水。嘉莹的肚子里有自己的孩子,关心她牵挂她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亲人,跟情爱无关。
欧阳铄这一走便踏遍了江南大半河山。他先是去了叶氏祖籍,处理过那里几笔出了问题的生意之后,又转而往东,经江南省,至广宁。
本来打算九月回京,却又忽然传来他外祖母去世的消息,于是他只得赶去海宁为外祖母奔丧。
这一路辗转下来,在回京已经是冬天。
算算时间,自己这趟出来将近半年的时光,而嘉莹郡主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欧阳铄一路往北,走的十分心急,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紧赶慢赶,敢在腊月里过了淮水,算算时间,如果快马加鞭可一两日到京。
欧阳铄派人先一步日夜兼程回家送信,自己也甩开侍卫随从,只带两个小厮策马疾驰。
眼看京城在望,欧阳铄骑在马上看了一眼落日余晖,刚要吩咐下去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进京,便见前方一道蓝影如惊鸿飞过,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三哥?”欧阳铄忙策马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快些跟我回京!你媳妇要生了!”蓝苍云飞至近前,转身坐在欧阳铄的马上,狠狠地踢了马腹一脚,骏马吃痛,嘶溜溜长鸣着狂奔而去。
“啊?”欧阳铄在马背上颠簸浑然不觉,傻傻的回头问:“不到日子啊!”
“据说是从陪楚王妃在后花园赏梅花,不小心滑了一跤,早产。”
“……怎么会这样!”欧阳铄顿时觉得心口开了一个大大的洞,冷风直接吹进去,冰冷冰冷的疼。
蓝苍云把欧阳铄带回京城的时候是四更时分。
此时嘉莹郡主还在产房里,痛苦已经让她失去了叫喊的力量,进进出出的婆子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院子里叶逸风和杜玉昭都在。
“大哥……”欧阳铄被冷风吹了一路,全身早已麻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叶逸风组织了一下语言,握着欧阳铄的手,低声说道:“刚刚产婆出来回过,说时候不到,孩子还没转过来,胎位不正,所以生产很困难。”
“那……会怎么样?”欧阳铄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刀子滑过,一个简单的吞咽动作就是撕裂般的疼。
“还不知道。”杜玉昭的眉头也皱成了疙瘩。
冷风呼啸,忽然有雪花飘落下来。院子里四个男人直直的站着,产房里锦瑟和玉花穗一边一个握着嘉莹的手给产妇加油:“棠儿,很快就好了。当初我生弘儿的时候也这样,反正就是疼嘛,老人说生的时候疼的越厉害,孩子跟娘就越贴心。”
玉花穗也说:“就是啊,加油,崔妈妈说快了,再加把力气!”
产房的帘子被人呼啦一下掀开,楚王妃派来的人进来回道:“四爷回来了!”
身体被汗水湿透的嘉莹忽然睁开眼睛问:“真的?”
“就在院子里呢!是连夜赶回来的。”
“终于回来了……”嘉莹虚弱的笑了笑,笑容还没散开,又被阵痛给冲散。
锦瑟看着嘉莹憔悴痛苦的神色,忽然觉得心酸,无奈,甚至还有些自恨。
这个清纯如泉的姑娘对欧阳铄一往情深,但欧阳铄却连最起码的回应都懒得给。而造成这种局面的重要原因又是因为她锦瑟!
锦瑟一向是有急才的人,心思急转直下,她忽然放开嘉莹的手站起来,跟玉花穗说了一声:“你照顾好这里。”便冲出了产房。
一出门便被寒冷的夜风给闷了一记,锦瑟差点没站稳脚跟。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怎么样?”叶逸风忙上前来把人扶住,眉头皱的更紧。锦瑟的身上有浓浓的血腥味,这让人很是不安。
锦瑟不理叶逸风,只看着欧阳铄,咬着牙问:“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产婆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郡主的意思是要孩子,你呢?你要保谁?”
“你说什么?!”欧阳铄脸色煞白,身子摇晃了两下,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杜玉昭伸手扶住了他。
“我问你,要大人还是要孩子?!”锦瑟的声音压低了,但口气却更凝重了。
“保大人!我要保大人!”欧阳铄说着,便冲向产房的窗台,对着里面竭斯底里的喊:“给我保大人!若是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这群奴才统统陪葬!”
产房里,玉花穗吓了一跳,皱眉嘟囔:“老四这是干什么呢?吃错药了?!”
原本用尽了力气一心等死的嘉莹郡主听见这句话却猛然一震,双手用力攥着身下的被单,脑袋猛地翘起来冲着窗户沙哑的喊了一声:“四爷!”
“郡主!”欧阳铄握紧了窗棂,竭斯底里的喊了一嗓子:“你必须给我活着!”
回答欧阳铄的是一嘉莹郡主的一声惨叫和新生儿嘹亮的第一声啼哭。
“棠儿!”欧阳铄忘乎所以,差点拆了窗棂从窗户里跳进去。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产婆惊喜的声音从产房里传了出来,然后是丫头婆子们一叠声的道喜。
“郡主怎么样?!”欧阳铄冲到门口,一把掀翻了一个丫头手里的铜盆。血水哗的一下洒了一地,幸亏叶逸风出手迅速把锦瑟拉开,否则非毁了锦瑟身上的这件红狐斗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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