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复汉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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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都是水刚烧开就出现意外,米都没机会下锅。

    然而朱贵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了空,因为晚饭之后贵荣来了,她拿着一双鞋垫,缠着翠花教她。朱贵知道这是贵荣故意捣乱,目的是不让他和翠花有太多的时间单独相处。

    虽然有些怨恨,虽然很想把两个美女同时推倒,但是朱贵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一个人在硬板床上翻腾了一个晚上。

    这一次下山,朱贵把新组建的纠察队带上了,一共十个人,由卫所兵陈三虎做队长。纠察队每人一匹战马,一把柳叶刀,一把匕首,外带十颗手雷。因为要出远门,担心路上会遇到官府刁难,朱贵还把自己的新官服以及朱由榔给的王府腰牌也带上了。

    一行人打马扬鞭,不到半日就进入衡州城,刚刚进入新通四海,屁股还没有坐热乎,陈敬山就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大宝,你快去一趟王府吧,永明郡王想你都快要想疯了!”陈敬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可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王爷的侍卫天天来咱们这里折腾,好吃好喝招待不说,他们还吓跑了很多卖卖。哎……你究竟抓住了王爷哪根筋,他怎么离不开你了呢?”

    “他的病还没有好利索。”朱贵不由担心起来,朱由榔不会发疯了吧?

    没办法,朱贵当即赶往王府大街,还没到永明殿,一个认识朱贵的王府侍卫就小跑着跑过来:“陈先生,你可来了,都三只手了啊!”

    “什么三只手?”朱贵一愣:“不会是哪个倒霉鬼被王爷砍了手吧?”

    “谁说不是呢,昨天砍了一只,今天砍了两只,你要是再不来,明天不知道要砍多少只呢!”侍卫说话的时候,双手不自主的向身后缩,显然心有余悸。

    朱贵有点发懵,历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朱由榔有砍别人手脚的嗜好啊?

    快步走到永明殿,门口的侍卫看到朱贵连声音都不敢出,只是用目光示意朱贵赶紧进去。

    推开厚重的大门,只见偌大的大殿内摆放着十来张桌子,大白天的每张桌子上面竟然点了上百只蜡烛,朱由榔穿戴整齐,手持一把宝剑,正在书桌中来回穿梭。

    “斩!”一声爆喝,几十根蜡烛被朱由榔拦腰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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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疯病

    第六十九章疯病

    “黑胡子,斩!一撮毛,斩!撕破天,斩!李自成,斩!张献忠,斩!”朱由榔疯狂呐喊,每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就用宝剑将桌子上的蜡烛扫倒一大片,当最后一根蜡烛被拦腰斩断的时候,朱由榔还剑入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群贼授首,天下太平,舒坦,舒坦呐!”

    完了,真疯了!

    朱贵连忙上前几步,低声说道:“皇上,臣……”

    “陈大宝,这个游戏已经不好玩了,以后别再这样叫我了。”朱由榔拿出洁白的手帕,擦了一下因为剧烈运动而流出来的汗水,拉着朱贵来到桌案前边:“你来得正好,我有要事让你去做。”

    朱贵注意到,朱由榔除了刚才劈砍蜡烛的时候几近疯狂之外,现在竟然一点发疯的样子都没有,说话的语气平静而有威严,走路的动作沉稳而又优雅,指点着桌子上的一张地图,就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

    更重要的是,朱由榔不再自称朕,而是自称本王,他打断朱贵的话,没有让朱贵说出万岁万万岁这样的字眼,而且他对朱贵的称呼也改变了,不再称呼护国公或者陈神医,而是直接称呼朱贵的名字。

    是朱由榔的疯病好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疯,玩游戏玩够了?

    “王爷有何吩咐?”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朱贵把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

    一看之下,朱贵更是惊讶万分,这竟然是一张衡州地图。在这张一米见方的地图上,详细的标出了衡州及其下属各县的地理位置,湘江的河道,以及衡州千户所各百户所的所在地。

    另外,地图上还插着三个黑色的小旗子,一个位于北部的衡山之内,一个位于东南的阳明山,最后一个距离衡州最远,位于湖广交界的桂阳县境内。

    “这个,黑胡子;这个,一撮毛;这个,撕破天!”朱由榔从北往南,一个一个指着三面小旗子说道:“黑胡子,七八百人,一撮毛,五六百人。本来撕破天最大,有三千多人,可是前几天让郴州府给剿了,听说还剩下四五十个人,因此他最小,我们就先和他玩玩,把他玩死了,再找其他人玩。”

    朱由榔说出这些人的外号的时候,朱贵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土匪,而且是衡州城附近的土匪。朱由榔不知道发了那根神经,或者说他的疯病转移了,竟然要和土匪玩玩。

    “王爷,你这是……”

    “陈大宝,自从你再走这些天以来,本王也没闲着,看了几本兵书,和知州和守备大人喝了两次酒,还把衡州千户所的马千户专门请到我的永乐殿,询问了一下他对时局的看法。虽然这些家伙们总是捡好听的说,但是本王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朱由榔盯着朱贵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或许真的会发生!”

    “王爷,你说的我听不太明白?”朱贵明知故问。

    “和我装糊涂不是?李自成打开封没打下来,已经带着几十万反贼向北移动,距离北京城最近的时候才三四百里。张献忠打了几个胜仗,左良玉和马士英害怕了,都往东边跑。更可怕的是,建奴占了锦州,松山,塔山和杏山,洪承畴和祖大寿变节,军队损失二十多万,我大明朝北方只有一座山海关和一座宁远孤城可以抵挡建奴了。”朱由榔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天乏术了,我北京那个哥哥要是突然没了,有资格做他位子的人不超过十个,本王不才,也在其中!”

    不简单呐,竟然分析的头头是道。

    朱贵计算了一下,历史记载松锦大战结束的时候是崇祯十五年四月下旬,到现在过去二十多天,信息刚好能传到衡州。朱由榔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并作出自己的判断,的确有过人之处。

    “你走的时候,让本王多读读书,多锻炼身体,少近女色,少喝酒,为将来时机成熟做准备,真是眼光独到,本王佩服!不过,本王认为,光做这些还不够,必须进行排兵布阵方面的训练。”朱由榔很兴奋,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最好的训练方法,莫过于进行真正的战斗,因此本王把你找来,命你前往剿灭匪盗撕破天,半月之内提他的首级来见本王,不得有误!”

    这句话的确把朱贵吓得够呛,这个朱由榔想法未免太疯狂了吧?

    “王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朱贵并不是害怕和土匪作战,而是觉得这根本就是在做游戏,以游戏的态度对待战争,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本王研究了整整三天,制订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怎能是儿戏?”朱由榔一指桌上的地图:“在这里,桂阳县东南四十五里沙坪坝村,撕破天的队伍被击溃之后一直躲在村北的一个山洞里面,如果我们把他们堵在洞内,用大火进攻,定可一举将反贼全歼。”

    朱贵脑袋彻底发懵了,本以为朱由榔的疯病好了,却没想到是疯的地方转移了。以前喜欢扮演皇上玩,现在则开始扮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军了。

    朱贵不知道明朝的王爷们究竟受到过什么样的教育,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些王爷们大多不学无术。这件事情,用脚丫子想一想都知道,如果真的有一群被官兵击溃的土匪藏在某个山洞里面,官兵为什么不去围剿?这情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说出这个情报的人居心何在?

    朱由榔疯了,怎么办?

    朱贵愁眉苦脸的说道:“王爷,不是我不愿意去,我手底下没有兵啊!”

    朱由榔大手一挥:“你没兵,可是本王有兵,本王拨给你侍卫五十名,三眼火铳二十把。”

    “五十个?”朱贵以为自己听错了。

    “盗贼撕破天被官兵击溃之后虽然脱身,但身负重伤,追随者更是非伤即病,已是强弩之末,整日藏在山洞内犹如惊弓之鸟。以五十名王府精锐侍卫,再加上最好的三眼火铳,收拾几十个老弱残兵,还不手到擒来?”朱由榔说的口沫横飞,就好比那几十个匪盗就在那里等着他,伸长脖子让他砍似的。

    疯的太厉害了,朱贵背心直发冷:“王爷,按照大明律,好像你不能统兵打仗吧?王爷难道忘了唐王的教训了吗?”

    (注:为了防备藩属过大,造成中央难于控制的局面,明朝限制王爷们带兵,曾有唐王朱聿键私自招募三千兵马和农民起义军作战,结果被崇祯皇帝贬为庶人,囚禁于凤阳。)

    “所以我才找你啊!亲王无权过问政事,这是成祖定下来的规矩,但是事情没有绝对,只要变通一下就好。你不是有个副旗总的虚衔吗,旗总不是有保境安民的职责吗?我把五十个侍卫送给你,虚衔就变成了实衔,你带着他们剿灭匪盗,正是分内之事。而你在外面打仗,执行的是我的作战计划,我不就等于得到锻炼了吗?”朱由榔抓住朱贵的双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一次你以副旗总的身份去,我以千总的身份制定计划。如果咱们打胜了,你提拔为正旗总,我就是卫指挥使。如果三个月内把衡州附近的三股匪盗全部剿灭,我就提升你为千总,我升官做都指挥使。哈哈,舒坦,我太聪明了!”

    朱贵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翻来倒去竟然还是在做游戏。

    “王爷,正因为我的身份是副旗总,所以才不能去啊!”跟疯子玩死亡游戏,朱贵可没这个兴趣:“我这个副旗总虽是一个虚衔,但也要受千户大人的制约,没有他的将令,我怎敢私自行动?”

    “马千户那里你根本不用担心,他早就答应了,事实上这个作战计划还是我和马千户一起商量的呢。”朱由榔很轻松的摆摆手:“你今天来了,一会儿我就通知他,最迟明天一早作战命令就会下达给你。”

    “啊!”朱贵不但震惊,而且糊涂了。

    朱由榔疯了,朱贵倒是有心理准备,可是千户将军也跟着疯了,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啊什么啊?”朱由榔生气了,一拍桌案说道:“临阵退缩,罪无可恕。陈大宝,你那天掐我脖子的勇气哪里去了?你冒犯过本王,你忘了,本王可没忘,你要是不乖乖的听我的安排……”朱由榔的目光开始在朱贵的双手之间来回转圈子。

    这是要砍手吗?

    “臣,领旨谢恩!”好汉不吃眼前亏,朱贵只能暂时答应他,出了王府再做打算。

    朱由榔连连摇头:“呸呸呸,说错了,我现在还不是那个人,我只是一个千总,你应该说末将领命才对!”

    朱贵硬着头皮:“末将领命!”

    “恩,舒坦!”朱由榔闭上双眼,浑身颤抖着说道:“陈副旗总,回去准备去吧,明日一早,本王亲自送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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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千户

    第七十章千户

    从王府出来,朱贵越想越不对头,这件事情一定和衡州千户所千户将军马俊有关系。

    因此朱贵没有回通四海,而是雇了一辆马车,直接出了东门,向衡州千户所走去。

    衡州千户所位于衡州城东门外十五里,当初建千户所的时候朝廷划拨了大约三万亩耕地(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矩,每个卫所兵三十亩地。)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耕地还是那些耕地,但是耕地的主人却发生了变化。千户所中的将官们的土地越来越多,十几家人已经占据了衡州千户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土地,而上千户军户因为土地不够用,不得不沦落为官员们的佣工。

    一路走来,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军汉,他们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穿着破旧的军装,十人一组,在一个小头目的指挥下劳动,显然不是在自家的土地是耕作。

    卫所人口众多,自成一镇,在一座小土坡脚下,建有城墙,炮台,门口还有几个站岗的士兵。距离还有两三里地,朱贵就发现在城中有一座红色的碉楼式建筑,在一群低矮的房屋中间显得特别扎眼。

    朱贵估计,这座房屋不是衡州千户所的指挥衙门,就是千户将军的宅邸。

    刚到城门口,朱贵的马车就被拦了下来,一个士兵撩开车帘向内看了看,冷漠的说道:“什么人,到什么地方去,干什么的?”

    朱贵说道:“衡北所副旗总陈大宝,特来拜会千户将军。”

    “副旗总?”卫兵大笑:“哥几个,你们谁听说过副旗总?衡北所有副旗总吗?”

    其他几个士兵也哈哈大笑:“没听说过,冒充的吧?”

    士兵怒喝一声:“大胆刁民,竟敢冒充军官,下车,搜身,罚款十两银子!”

    受了刘耀的影像,朱贵对这个勒索刘耀的千户将军的印象很不好,因此当日拿到副旗总的任命书的时候,朱贵并没有按照正常的程序亲自到衡州千户所拜会千户将军以示感谢。

    反正自己这个副旗总是虚衔,来不来都没什么关系。

    不来的后果就是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以至于让一个小兵误认为自己是冒充的。

    朱贵并不心疼十两银子,但是他害怕搜身。因为在朱贵的腰带上悬挂着四颗手雷,这种东西小兵们可能不认识,万一好好奇拉开一个看看就麻烦了。

    朱贵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兄弟,我真的是副旗总,不信你带我去千总家里问一问?”

    “还敢冒充!”另外几个士兵不干了,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手中的长矛对准朱贵:“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不检查,不询问,硬扣上一顶冒牌货的大帽子。没有任何条文依据,张嘴就要罚款十两银子。客客气气说话,竟然用武器对准胸膛,还口口声声要格杀勿论。

    这个千户所,也太蛮横了吧?

    “放肆!”朱贵勃然大怒,伸手拿出朱由榔送他的王府腰牌,在众人面前一晃:“瞎了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再敢阻拦,小心你们吃饭的家伙不保!”对于不讲理的人,朱贵也只能用这种不讲理的方法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朱贵始料不及,那些士兵们并没有像某些影视剧中描写的那样,看到金牌之后跪地叩拜,吓得浑身颤抖,哀求饶命。相反,他们先是一阵哄堂大笑,其中一个眼疾手快的,劈手就把朱贵的腰牌夺了过去。

    “我当是什么新式武器呢,原来是块破牌子!”士兵甲翻来倒去看着腰牌,显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咦,这是金子的吧?”士兵乙突然欣喜的说道:“上面那些字好像是金子,用刀子刮下来,值不少钱呢!”

    一听说有金子,七八个士兵一起围了上来,你抢我夺的,再也不搭理朱贵了。

    朱贵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人要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怎么碰到一群文盲!

    因为抢夺太激烈,终于惊动了城门内的一个人,他大声嚷嚷着:“干什么呢?”

    几个士兵这才分开,其中士兵甲拿着腰牌跑过去:“孙旗总,抓了一个冒充军官的刁民,他身上有金子,你看还不少呢?”

    孙旗总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穿这一套崭新的军服,腰里别着腰刀,闻言之后接过腰牌一看。立刻,孙旗总的脸色就变了,劈手打了士兵甲一个耳光:“混蛋,你瞎了眼了,这是王府的腰牌!”

    朱贵暗道侥幸,终于有识字的人了。

    孙旗总快步走到马车前,双手捧着腰牌递给朱贵:“在下衡州千户所第三旗旗总孙连奎,不知大人是王府的人,手下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

    朱贵不是来闹事的,既然人家已经道歉了,也就不再追究,接过腰牌,拱手说道:“多谢孙旗总,在下陈大宝,有要事想要拜谒千户将军,不知能否劳请旗总大人帮助引见一下?”

    “陈大宝?”孙连奎一愣,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你就是那个神医陈大宝?”

    没想到自己还名声在外了,朱贵笑道:“什么神医,只是碰巧治好了两个人而已。”

    “原来真的是你啊!”孙连奎哈哈大笑:“跟我来吧,将军大人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马俊在等着自己?朱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剿匪这件事情一定和马俊有关系。

    既然身份已经得到核实,进城自然没有任何障碍。孙连奎领着朱贵,直奔城中最高大的那片宅院走去。在路上,孙连奎告诉朱贵,刚才马千户找过他,让他到城内通四海给自己捎个口信,让自己率领所部南下桂阳,剿灭土匪撕破天。

    朱贵猜测,孙连奎之所以大笑,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个命令十分滑稽。

    首先卫所兵的主要任务是防御,剿匪并不是卫所兵的职责,而是当地官府的职责。即便是卫所兵偶尔也参与剿匪行动,但也不是朱贵这个领虚衔的人可以胜任的。而所谓的率领所部人马,简直就是一句空话,因为谁都知道朱贵一个兵都没有。

    更重要的一点,剿匪是军事行动,有一定的程序,捎个口信算什么?

    朱贵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应该穿着军服来,第二,应该给马俊买些礼品。官服在通四海,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唯一能挽救的是礼物。朱贵虽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是他口袋里面还有两万多两银子的钱票。朱贵决定,拿出一千两,给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做见面礼。

    这个临时决定,帮了朱贵的大忙。衡州所千户马俊本来板着脸,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看到钱票之后立刻笑逐颜开,不但热情的请朱贵坐下来喝茶,还改口称呼朱贵为大宝兄弟。

    马俊四十来岁,生的人高马大,说话瓮声瓮气,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粗犷的人。

    “千总大人?”简单寒暄几句,朱贵直接切入正题:“下官这次来,主要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千总大人明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马俊微笑着说道:“大宝兄弟,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实情,但是今日你我一见如故,哥哥我觉得你是一个人才,说了也无妨。”

    什么一见如故,分明是见到钱票才改变主意的。

    马俊问道:“大宝兄弟,你说咱们当兵的,到底是为了谁当兵?”

    “自然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朱贵立刻回答,但是想了想,又补充道:“为了朝廷,为了皇上呗。”

    马俊哈哈大笑:“不错,是块做官的料,你这些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了,一定会龙颜大悦。可惜啊,你说的不对,或者说你说的太不现实,不着边际。”马俊摸了摸腰包,里面有朱贵给他的那张钱票:“当兵嘛,当然是为自己当兵,为自己的家人当兵。当得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家里人也跟着沾光。当不好身首异处,老婆孩子流落街头。因此当兵第一要务就是顾家,只有家照顾好了,才可以无牵无挂的去顾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千总大人高见。”朱贵说道:“可是,这和王爷让我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脑袋不开窍。”马俊说道:“你想想看,咱们是谁的兵?自然是皇上的兵。王爷是什么人?他可是皇上的亲戚啊!因此咱们也是王爷的兵。皇上在北京,咱们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巴结皇上,也就只能巴结巴结王爷了。王爷要是高了兴,和皇上说上那么两三句话,咱们的荣华富贵不就来了吗?”

    被当作讨好朱由榔的筹码,朱贵心中不快:“千总大人的意思是,为了让王爷开心,就让我……”

    马俊哈哈大笑:“玩玩嘛,又不是当真的。”

    “玩玩?”朱贵傻眼了,怎么马俊也和朱由榔玩起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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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易容

    第七十一章易容

    原来三天前,马俊突然接到朱由榔的邀请,让他到桂王府永明殿去赴宴。

    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接到王爷的邀请,马俊欣喜若狂,当即备了一份厚礼,到永明殿去拜见朱由榔。可是他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顿饭并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嘴里的。

    朱由榔先是和马俊谈论古代的将领,从春秋时期的孙子讲起,一直谈论到战国末期赵国的名将李牧,凡是在那段历史中著名的将领他都要点评一番,并询问马俊对自己观点的看法。说完了春秋战国,又开始说明朝。从朱元璋开国打天下,到明成祖发动靖难之役,从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到袁崇焕的关宁锦防线,谈经验,谈教训,张口就是如果我要是领兵的将领,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虽然马俊对朱由榔的观点嗤之以鼻,但是他也从中看出了这个王爷的真实意图,因此当朱由榔又开始谈论衡州地界内剿匪之事的时候,马俊找准时机大大的拍了拍朱由榔的马屁,把朱由榔乐得大呼舒坦。

    派兵围剿土匪撕破天的计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马俊本来建议,亲自率领一支人马,南下剿匪。可是朱由榔执意不肯,非要让朱贵带着王府侍卫去完成这项任务。一直到这个时候,马俊才想起来在十几天之前自己曾在桂王的要求下任命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副旗总朱贵。

    马俊知道朱贵曾经治好过朱由榔的病,目前和朱由榔的关系十分密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朱贵十分嫉妒,认为如果让朱贵去完成这个任务,自己就丧失了一个巴结王爷的大好时机。

    当然,这样的想法马俊没有说,但是朱贵也从马俊的口气中听出来了。

    “千户大人,想那匪盗撕破天曾经啸聚山林,从者数千,虽然被官府击溃,但是占了地利人和之便,我一个普通百姓,从来没有领兵打过仗,率领五十个人前去……”对于这种拿人生命作游戏的事情,朱贵实在是没有兴趣。

    “哈哈哈……”马俊笑得前仰后合:“实话告诉你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撕破天。”

    “啊!”朱贵更糊涂了。

    “当日王爷和我谈论兵法,我为了讨他的欢心,故意编造出了这个土匪头子。我本来以为,王爷只不过是想玩玩,纸上谈兵一通,过过瘾也就罢了。可是我没有想到,王爷偏偏选定这股匪盗,要亲自制定作战计划予以剿灭。”马俊捂着肚子,拼命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因此你还怕什么,带着兵出去转悠几天,吃饱了喝足了,随便弄几颗脑袋回来交差不就完了吗?”

    随便弄几颗脑袋回来!

    马俊说的轻松,朱贵听得却毛骨悚然:“可是,王府侍卫也跟着去啊?”

    “大宝兄弟,你今天要是不来,我也不会告诉你应该这么做,更不会帮你。”马俊心情很是舒畅:“王府侍卫整天养尊处优的,知道个屁。明天我让孙旗总带着一个小旗的部队和你们一起去,人头有他们来负责找,到时候转交给你就行了。你拿上人头告诉王府侍卫,就说撕破天已经死了,大家回王府领赏。嘿嘿,白得的功劳,我就不信那些侍卫们不开窍,会给你捅出去?”

    “多谢千总大人!”虽然肺都快要气炸了,朱贵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好说,好说。只是军事行动,这粮草……”马俊欲言又止。

    一千两银子还不够,竟然还要钱,朱贵只好说道:“千总大人放心,孙旗总和弟兄们的一切开销都包在我身上了。另外,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当面转告王爷,说多亏了千总大人帮忙,撕破天才得以授首。”

    马俊大喜:“要是能得到王爷的赏识,本官就向都督府推荐你,把你的副旗总弄成正的,而且还是真正的旗总。”

    从千户所回来的路上,朱贵一个劲的苦笑,难怪八旗子弟从北边扑过来的时候,南方的明军一触即散,感情他们的心思都用在投机钻营上面来了。一个王爷偶尔发发疯,玩些惊世骇俗的游戏还有情可原,毕竟他们被明朝政府当作猪一样饲养,内心的确憋屈坏了,难免会心理变态。但是一个军事将领也这样,可见大明王朝这座大厦已经从内部朽烂了。

    虽然极端不情愿,但是朱贵知道这场游戏自己必须表演下去。不过好在没有真正的撕破天,自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更凑巧的是,自己本来就计划到南边的澳门去,路途上并不冲突。大不了,带着这些人跑一趟广东,多花百十两银子而已。

    回到通四海,朱贵简单了解了一下最近的生意。

    总体来说,彩色烟花的市场算是打开了,前来订货的人很多,要求的量也很大。最保守的估计,等烟花厂扩建成功之后,也只是勉强能够供上货。因为朱贵采取的是代理销售的方式,衡州城地界是懋衡源的市场,通四海没有参与零售烟花的资格。因此,陈敬山接到的订单虽然多,但并不是很忙。

    除了彩色烟花之外,衡州城当下又出现了一种时髦的东西——懋衡源的火柴。

    这种东西是朱贵和吴如海联手开办的火柴厂制造的,两个人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当时朱贵觉得小小的火柴利润不大,顶多每盒赚两三文,因此不太在意。可是朱贵万万没有想到,懋衡源把火柴定位为高档消费品,火柴棍做的又长又粗,火柴盒更是夸张,用的竟然用各种珍贵的木材,甚至是金属或者陶瓷。这样的一盒火柴,根据包装的不同,成本大概三十文到三百文不等,却可以卖到几百文甚至几两银子的高价,比火石火镰贵了几十倍。

    这样昂贵的东西,普通老百姓自然使用不起,可是那些有钱人家却争着抢着买来作为炫耀财富之用。火柴的热销,甚至带动了衡州城内烟丝的销售。因为最好的炫耀方法就是在抽烟的时候。每当某人拿出精美的火柴,潇洒的划着,优雅的点燃旱烟的时候,那些用火石火镰的烟民就无地自容,甚至连烟袋锅子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对于朱贵把制造火柴的技术给了懋衡源,陈敬山很有意见,一再要求自己也开办一家火柴厂。可是朱贵却有自己的打算,不愿意让赵庄人过多的卷进自己的计划中来,因此一口回绝了。

    晚饭过后,朱贵借口去懋衡源,乘马车来到刘耀的家里。

    半个月没见,高英梅消瘦了许多,看到朱贵只是到了一个万福,然后就自顾自的弹琴。朱贵知道把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留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妥,但是鉴于高英梅的独特身份,以及她和自己的暧昧关系,朱贵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安置方法。

    一曲终了,高英梅抚琴问道:“陈公子,这一次打算在衡州城停留多久?”

    “明天就走。”朱贵抱歉的说道:“生意上有些事情,需要去广州处理一下,估计来回十五天左右。”

    “广州?”高英梅眼睛一亮,一下子站起来:“陈公子,可否带上英梅?”

    “此去广州,往返两千余里,路途颠簸辛苦不说,还可能遇到土匪强盗,十分危险。”朱贵看了看高英梅曼妙的身材,笑道:“况且同行的都是男人,姑娘国色天香,万一有哪个人起了坏心眼,岂不是让我遗恨终生吗?”

    高英梅嗔道:“除了你,谁还会起坏心眼?”

    朱贵尴尬的直挠头,因为他心中的确已经起了坏心眼。

    “陈公子请稍待片刻。”高英梅突然做了一个鬼脸,起身走进内室。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伴随着一声咳嗽,门帘挑起,男装打扮的高英梅从里面走了出来,“哗啦”一声在朱贵面前打开折扇,躬身施礼道:“陈公子,小弟高应有礼了?”

    朱贵噗哧一笑被逗乐了:“不会吧,你要女扮男装?这也太显眼了吧,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女的,而且是一个美女。”

    高英梅一跺脚:“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自然看得出来,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

    “就你这样,还像男人?”朱贵连连摇头:“男人有这么粉嫩的小脸吗,男人有这么玲珑的身体吗,男人的肌肤有这样光滑细腻吗?”

    朱贵说到哪里,高英梅的手就摸到哪里,最后右手停在脸蛋上:“真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美人托腮,诱惑力实在是难以阻挡,朱贵色心大起,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走向高英梅:“如果把脸画黑一点,眉毛画粗一点,或许还能蒙混过关。英梅妹子,来,哥哥给你画眉。”

    高英梅大惊,连连倒退:“陈公子,还是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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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出行

    第七十二章出行

    既然是游戏,朱贵也就按照游戏来准备。

    三辆马车,十个护卫,一辆自己用,另外两辆分别装了彩色烟花和一些干粮水果。此去澳门要经过番禺,正好是广东代理商的总部所在地,朱贵准备顺便帮他做做活动,开拓一下烟花的销路。

    可是,当第二天清晨,朱贵被一阵嘈杂的吆喝声惊醒的时候才知道,朱由榔对这次行动的认真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五十个王府侍卫一大早就积聚在通四海的大门口,每人一匹快马,统一的服装,胸口绣着一个大大的“桂”字。朱贵知道,整个桂王府的侍卫不过两百来个,朱由榔一下子调走四分之一,而且个个精挑细选,装备精良,可见朱由榔真的把自己当作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了。

    “陈大宝,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撕破天的头颅必须带回来,至于伤亡嘛……”朱由榔冷漠的看了看前面的王府侍卫:“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人,能带回来二十个就算你全胜。”

    朱贵毛骨悚然,王爷的游戏,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朱由榔兵书看多了,张口闭口就是书上的词,说什么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因此给了朱贵五百两银子做军费;说什么军令如山,将领指挥军队必须如臂使指,因此把自己的佩剑交给朱贵,让朱贵看谁不顺眼就杀;说什么军事行动必须保持信息畅通,因此规定每天都要派一个人回王府向他汇报。总之林林总总,说了大半个时辰才放朱贵出城,出城三里之后还能看到朱由榔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向队伍张望呢。

    出城五里,二十多个身穿便装的人挡住去路,昨天见过的那个旗总孙连奎告诉朱贵,他已经按照马千户的吩咐,率领一个小旗的部队在前方十里开路,让朱贵跟着他们留下来的标记走,保证没有任何危险。至于人头的事情,孙连奎说等到了桂阳县境内再做打算。

    当然,他们不会白帮忙,一颗人头一百两银子,他们准备弄四颗,因此要了朱贵四百两银子的粮草钱。好在银子朱贵带着几千两,也懒得和他们砍价,随手就给了。不过朱贵提出了一个要求,四颗人头太多,一个就够了。

    真是造孽啊,能少杀一个人就少杀一个吧!

    相对于朱贵的轻松,陈三虎他们却很紧张,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五十个王府侍卫和他们一起走,从小养成的对皇权的敬畏,让他们一路上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正眼看一下侍卫们的勇气都没有。

    侍卫们也不轻松,因为他们也被蒙在鼓里。早在昨天晚上,朱由榔就把他们集合在一起,每人发了二两银子的赏钱,告诉他们要去桂阳县执行剿匪任务,又说了一些让他们一切听从朱贵的调遣,奋勇杀敌,立功者奖,后退者斩之类的话,把他们吓得够呛。

    别看这些侍卫们一个个牛高马大,穿上军装卖相凶恶,但却都是绣花枕头,平日里在衡州城耀武扬威,欺负欺负平民百姓还可以,要是让他们真的去打仗,立刻就怂了。

    要不是朱贵手里有朱由榔的宝剑,这些侍卫早就做鸟兽散了。

    因为大家都不太熟悉,开始的一段路程很沉闷,都是自顾自的走。王府侍卫骑马,走在前面,朱贵和陈三虎他们坐车,走在后面。从外表上看,这根本就不是一支要去作战的军队,而是一群被军队护卫着的商人。

    时近中午,队伍已经走了差不多七八十里,陈三虎突然来到朱贵的马车上,低声说道:“老板,后面好像有人跟踪。”

    朱贵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距离自己马车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还有另外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完全放下,因此只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车夫。朱贵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老板,咱们出城的时候,这辆马车就在城门口停着。”陈三虎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受过江南七怪的训练,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敏感:“咱们一出城,他们就跟上了。咱们走得快,他们就更跟得快,咱们走得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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