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领证吧第8部分阅读
宋飞亲眼见他从大楼跃下在空中腾跃,那种身手,还有整个人的气质,都让宋飞相信他的来头绝不简单。
或许以后会和此人成为教官学员的关系,他到底有多强呢?
岳云眼神不由自主地闪开:“我一会儿就回去。”
忽然间对面远远地传来孟怀的声音:“岳云,你在哪里?”
孟怀探寻的声音带着焦急和犹豫,岳云装作没听见,轻轻对宋飞道:“借过一下。”
“干嘛躲他?”宋飞玩味地一手封着墙,不让岳云过去。
岳云眼睛刺了一下:“无可奉告。”
“既然这样,此路不通咯。”宋飞脸上带着恶作剧似的笑,目光中却透出一股凛然的挑衅。
岳云不知宋飞为何阻他的路,却坦然接受那种男人间挑衅的默契。眉毛一挑,用力一挥,凛烈的拳风扑上去,直接欺身逼宋飞让开。
宋飞唔地赞了一声,伸手包住岳云的拳头,借力送出,把他的力道引向墙壁。岳云胳膊肘在墙上一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变轨迹,反手袭向宋飞的肋下,另一掌按在墙上,封住了转身的可能。
宋飞不禁低声喝彩,在狭小空间中本来施展手脚就困难,岳云却借助环境施展得滴水不漏。他也瞧够了,自然地松开相持的手臂,放出一条通道让岳云过去。岳云擦身过的时候低道:“拜托帮我,算我欠你一次。”
岳云的身影刚隐没在宋飞身后巷子的拐角。孟怀就探进头来。
“咦?宋大哥,你看见岳云了吗?”
宋飞弹了弹墙上的灰,淡淡道:“他不见了?你怎么不把人家看好,是不是惹人生气了?”
孟怀脸上露出两片淡淡的红晕,顾左右而言他:“这个……他出来久了,我怕他出什么事,我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宋飞大感好奇,这两个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吹了个口哨说道:“孟怀啊,你那个兄弟要参加考核你知不知道。二百七十多人总共只有十五人入围,五个战斗人员,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这话故意很大声,不只是提醒孟怀。
孟怀有些懊恼地揪头发,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都是我的错……对了,宋大哥,这么多人报名,就选这么点人,够用吗?丧尸那么多……”
“傻瓜。”宋飞皱眉:“先纠正两个概念。第一:这些人不是报名,而是由各支队推荐上去的。第二:这么点人不少,猎鹰一个小队的标准配置的就是五人。战斗人员三名,非战斗人员两名。这都相当于三倍的小队了。然后,对付丧尸和人多没什么关系,现在早就不是人海战术时代了。”
“哦。”孟怀小心翼翼地打听道:“那……考什么?提前公布了吗?”
“我们又没有保密。四种赛制,近身,障碍,射击,综合越野。各支队都要提前告知的。”
孟怀愁眉苦脸地想:其他还好说,那个射击……
“要是能用弓箭就好了。”孟怀嘀咕道,他要想个法子帮到岳云。
“什么?”
“宋大哥,你是裁判?”
“不。”宋飞没说他是教官。
“那我就放心问了,岳云不会射击,会影响很大吗?”
宋飞有些惊讶,手里的烟蒂抖下一大截灰:“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不会打枪呢?”
难道这些人都以为岳云是科班出身,是国防部秘密培养的苗子?孟怀无奈地翻白眼:“不会怎么了?他基本功很好的,能不能特训啊,真的因为这个卡死人的话,绝对是你们大损失。”
“我想想,回去跟他们商量下……杨云膺知道吗?”
“他?”孟怀想岳云的身份老板都知道了:“有什么瞒得过他?”
“他应该有相应对策,这么多年不生个家族继承人,推荐人这支势力肯定要弄好……你别太操心。”
孟怀很想说他听不懂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不管如何都要帮岳云实现目标,孟怀准备去仔细打听情况,和宋飞告别。
孟怀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处,岳云就刚才藏身的地方走出来,脸上带着晦暗不明的神色,注视着路灯光逐渐熄灭的方向。莹润的水瞳闪烁明灭。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宋飞觉得这两个家伙跟傲娇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不对头。
“没事。”
“真的没事?不会后悔?”
岳云摇摇头,又缓缓点头。沉默了好几秒,忽然用力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簌簌落灰。
孟怀茫然地在街上走着,黑暗的地下基地晚上灯光昏暗,白天纯白蘑菇似的大楼到了晚上就变得灰暗不清。孟怀走到路口,遇到宵禁人员,他要罚孟怀的饭票,还要把孟怀赶回房间,孟怀不想没找到岳云就回去,正和那宵禁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小巷中走出两个人,对孟怀叫道:“蘑菇杆,总算找到你了,怎么大晚上不回来?也要加入我们夜猫子部落么?”
是今天搬进的副本王楼里的室友,大学生李文阳,和那个戴半框眼睛的高个男人。孟怀震惊他们居然在宵禁人员面前出现,还没缓过神来。左右两个人就插在宵禁小哥与孟怀之间。半框眼镜男人朝宵禁小哥勾勾食指,邪魅一笑道:“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宵禁小哥愤怒地呵斥道:“不知道!但是管你后台有多大,一样罚饭票!”
“那就好。”半框眼镜笑嘻嘻地一把抓住孟怀的手往黑暗里跑,李文阳则拔腿跑向相反的方向。
“再见咯,y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他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宵禁的小哥疯了,抓狂地在后面大喊:“给我站住!”
自然没人搭理他。
如果说主干道是动脉血管,孟怀此刻钻的旮旯巷就是毛细血管了,他跟着半框眼镜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外,直到完全喘不上气来之后,两人才停下来靠着墙休息。
“你们胆子,乎,好大呀。”孟怀大口地吸着氧气,本来地下基地的氧含量就不如地上的丰富,剧烈运动下来就更加喘得慌,孟怀努力平复着心跳。半框眼睛却比他快地缓过气来了。孟怀不禁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对了,你叫啥。”
“黎珲,铺海底电缆的,一个星期淹水里三十个小时。”
孟怀虚弱一笑:“够厉害,你们晚上在干嘛?”他差点把名字听成了离婚,不过孟怀不开别人名字的玩笑,经历教训他那样会惹人生气。
黎珲本来已经做好青筋暴起的准备,孟怀完全不吐槽,出乎他意料之外。有些悻悻道:“我们晚上在……嘘,一项旷古烁今的伟大事业。”
孟怀怀疑地看着他:“偷看小姑娘的内裤颜色?”
“咳咳!蘑菇杆,你的思想怎么能那么龌蹉。我们是在调查住户照明故障有多少,以后上门服务。”
(插播广告:半框眼镜垫脚在门上换保险丝,回头邪魅一笑,“马勒戈壁牌保险丝,越换越细,细细更健康。”半框眼镜站在凳子上安灯泡,笑得露出沾有菜叶的大白牙:“管三儿灯泡,越换越暗,暗暗更健康。”半框眼镜蹲下身接地线,拿了试电笔检测是否通电,笑容灿烂如同秋天的狗尾巴花:“蛋碎饺子馅牌试电笔,越试越断电,断断更健康。”)
孟怀默默垂下眼皮,“成果怎么样?”
“生意兴隆啊,这不,现在就要去一栋老女人群居的组合楼里换电线,跟兄弟我去啦,我一个人hold不住怕精尽人亡啊。”
孟怀嘴角抽搐,转身就走。
“喂喂喂,兄弟,别走啊,我们三七,我九你一。哎呀实在不行我们五五,我七你三……”
孟怀正想再找个理由拒绝,忽然僵住了。
因为地下基地只开发了一半,一半的居民楼没有通电,仿佛黑暗的森林,矗立在远方。
孟怀看见其中一栋黑暗的楼层中,一道手电筒似的光一闪而过。那楼里人影憧憧,挤满了黑色的影子。
“喂,那边一栋是干什么?”孟怀尽量镇静地问,光线闪烁后又陷入了黑暗,半框眼镜没有看见。
“一号大楼,基地的备用办公楼。还未投入使用。”
25、第二十三章
十层大楼离几乎挨到地下基地的顶端,上面一根巨大的管道插入水泥的天顶,看起来像是一根烟囱。漆黑的夜里,大楼的轮廓更深更锋利,冷冰冰的像是某块铁器。
这里是基地中段,和远处的零号大楼相对,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镜面横在中间,一面有光,一面黑暗,格局相对。没有人声私语的憧憧高楼间,弥散着冰冷的气息。
孟怀本来只想早点走,架不住黎珲硬要拖他去给人检查电路,还偏偏选择了所谓的“近道”,就是横穿过那一片无人居住的区域,走到一号大楼旁边的时候,孟怀头皮阵阵发麻,他刻意别过脸不看大楼靠窗的一边,想着自己刚才一定是幻觉。楼里怎么会有人呢?
然而……
“咕咚。”
“咕咚。”
几声不合时宜的翻滚声从漆黑大楼深处传来。
“那次居然找了转服满级的家伙来下战场,我们照样完爆……”黎珲说对战说得唾沫横飞,得意洋洋地吹嘘着“副本王”大楼里高手的英雄事迹,孟怀却突然捂住了他的嘴,他没反应过来,略带责怪的眼光瞪着孟怀,还没挣拖,孟怀就紧张地把他塞进了旁边的巷道,从巷口窥探一号大楼。
“喂喂……我说你干嘛?”黎珲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却发现孟怀神色紧张地看着那边的大楼,脊背弓起,手用力抠在墙上。
“我听到那大楼有声音,安静些。”
黎珲讶异地闭了嘴,寂静的黑暗中,有好几次细小的声音吓住他们,结果发现那不过是踩着了石头,或者是一只小老鼠溜过。
两人蹲伏了很久,直到黎珲不耐道:“想多了吧,说不定就是猫儿啊之类的。走吧。”
孟怀默默点头起身,真希望是自己多虑,可他的心头,总有一丝焦灼感。
大楼将光线完全挡住,走到阴影下的时候,黎珲打开了小巧的手电筒,手摇式发电的。忽然他僵在了原地,手电筒对准了地上,回头对孟怀露出一个恐怖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大楼前的路上,有一个红色的女士手提包。
孟怀上前去捡起包来翻检,找出了钱包和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中年妇女。黎珲看见不由得惊道:“这不是住在那边的许太太吗?我认得,她们叫我去修电路的,怎么把包忘在这里了?正好,给她送过去。”
“恐怕,不是忘在这里。”孟怀苦笑,示意黎珲的手电筒朝大楼照得远些,顺着手提包,没几步又有一只高跟鞋,然后是围巾,那大楼门口的空地中,竟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好几个包,还有一些佩饰,散落的轨迹延伸进漆黑的大楼,就像是被黑暗怪兽吞进肚里,嘴边留下的残渣。
黎珲的腿都软了:“兄弟,我们还是……去找宵禁小哥吧。”
“我觉得也是。”孟怀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笑:“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两人无比默契地转身,正准备百米加速冲刺,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
“救我……”扁扁的声音从大楼深处传来,像是肺部进水坏掉了。
“你没听到吧?”
“是啊,我怎么会听到呢。”
“救我……”尖细的声音变大,从阴影中颤巍巍走出一个干枯的身影。褐黄的脓水从深陷的眼眶中流出,半边脸已经腐烂,嘴巴鼻子搅拌在一起,颤巍巍地伸出两手,皲裂的皮肤层层外翻,像是死鱼的鳞片。身上几处破口了,露出扭曲成肉块的疙瘩,身上不一会儿就“噗”地扁下去一块,流出一大滩脓水。那东西还没完全撑破衣裙,依稀看得出样式。
黎珲带着痛苦的表情哆嗦道:“许太太您慢点来……我这就把定金退给您,我不去了……”
许太太化身的丧尸呼救的声音逐渐被一种类似野兽的喘息取代,脸上的疤痕裂开,显得更加狰狞,它低吼一声扑过来,孟怀和黎珲二人猛地分开两边,丧尸扑了个空,转身又冲黎珲扑过来。孟怀把刚才地上的包捡起来朝丧尸砸去:“嘿!还给你!”重如砖头的女士手提包把丧尸砸了个踉跄,黎珲趁机躲开。
“跑啊!”孟怀吼道。这时候丧尸已经缓过来,面露凶色地朝孟怀这边扑来,孟怀和黎珲慌不择路,只顾埋头往前冲,把丧尸甩在身后,然而他们刚准备停下来歇一下,丧尸低沉的吼声又响起来了,他们只好又落荒而逃。
“呼……这中年女人变成丧尸怎么体力会这么好!”黎珲上气不接下气。
“呼……说不定是开启了逛街模式的丧尸。”孟怀边喘边跑,他们跑了几步觉得不对劲,路越来越窄,顶上的光线完全没了。两人用手电一扫射,吓出一声冷汗,真是地狱无门偏闯进来,他们七拐八拐竟然钻到一号大楼里来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侧门进的,他们听到满地都是梭梭的声音,手电光线下,无数小东西在地上长线似的流过。
“我擦……老鼠!”黎珲踩到脚下一个软的,手电筒照亮了大楼厅内骇人的景象。
遍地的老鼠,从水泥地上一直到墙上,灰色毛茸茸的身子挨挨挤挤,像是一张巨大的流动灰网,蜂涌着往上爬,楼道上已经爬满了老鼠,它们从几个打开的窗口往里面钻,如同无数条灰色毛虫爬进怪兽漆黑的大口。
前有老鼠军团,后有丧尸,孟怀和黎珲都看见彼此绝望的表情,有一队老鼠直接从黎珲脚背上取道,还差点爬上他的身子,黎珲一边厌恶地跳脚。看着站在鼠群中,却被老鼠们完全忽略的孟怀,气急败坏:“它们怎么不爬你小子?”
孟怀也十分奇怪,但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哪里来这么多老鼠?”
“老鼠会打洞嘛,搞不好从什么水泥缝缝里钻进来,谁知道有没有在地上吃过什么脏东西。”
黎珲无心的话却像是某道亮光闪进了孟怀的脑中,老鼠,变成丧尸的中年女人,还有无人的大楼……他脑中隐隐升起一个可怕的推测。
丧尸却在这时找到了他们,一只枯爪子伸过来乱抓,孟怀一脚踢在那爪子上,丧尸缩了回去,马上又嚎叫着突击,它脚下踩烂了好几只老鼠,一只老鼠钻进了它眼睛的血窟窿,肥胖的屁股塞不进去,在外面扭动,看着无比骇人。
丧尸没有任何感觉,来势不减,黎珲吓得跟中风了似的。孟怀一把推开他,看着丧尸,眼前的一切都奇异地清晰起来,丧尸的动作似乎变慢了,孟怀镇静得能推测出它下一步的动作。饶是如此,这时间也不够他避开,他捏紧拳头,拇指横于四指上,照着丧尸的脸,用最突出的骨节,尽全力打出去。碰地一声,丧尸脆得像饼干似的头被打得出豆腐似的血块。孟怀的拳头变红了,那是岳云唯一教他打的一拳,就是怎么捏紧和用哪里发力而已,电光火石间,他全都想起来了。
黎珲像看一个外星人似的:“兄弟……你太牛逼了。”
忽然间,两人都感觉一震,电流似的酥麻从身上打过,一号大楼忽然发出了亮蓝色的光芒,大楼侧墙上走过一道道雪亮的白光,空中“啪啪啪”的声音响起,那些覆在楼上老鼠被电得抽搐乱抖,很快就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堆,还在不停地掉落,整个大楼就像在下一场老鼠雨。孟怀和黎珲站在大厅间用衣服包着头,不让老鼠掉在身上,墙上此刻通了强电压,他们一动也不敢动,都是学电的,他们知道这起码是几万伏的高压才会出这种颜色,不一会儿,墙上的老鼠就被电成了小山似的尸体堆。
孟怀他们小心地在老鼠堆中行进,找出去的路。走廊里面到处都是岔道,像个迷宫似的,两人走到一个死胡同,旁边一扇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两人骇得跳起来。开门的也吓得跳起来。几声惨叫同时响起。
“哇哇哇谁呀!!”
“呜呜呜鬼啊!”
孟怀捉住门把手,打开了却没看见人,却感到有东西在拉自己的裤子,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六七岁的,眼神湿漉漉的小女孩,脸粉嫩嫩的。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孟怀和黎珲很惊讶。
小女孩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激动地说:“总算有人来救我们了,大哥哥,我和阿姨们好饿。”
小女孩拉开了房间门,里面空间很大,地上坐着一些恹恹的女人,看见孟怀他们,有人低声惊呼起来,有人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孟怀和黎珲连忙随着小女孩进了房间,把门重新关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有个中年妇女站起来,用虚弱的声音说:“不知道……走在路上,头昏呼呼的,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叫自己,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楼里了,外面都是老鼠,又出不去。”
她的脸上出汗,说完话几乎是虚脱了。旁边有几个妇女陆续站起来,像是想说说话透气,却拖长了声音,发出了“荷荷”的喘息。她们的神色都有些呆滞。
孟怀和黎珲互相使了个眼色,孟怀尽量平静地问:“你们有人……认识许太太吗?”
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妈妈呀,她刚才不舒服,说想出去走走,应该快回来了吧。”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到房门口,孟怀呵呵笑:“我们去给你找找她。”
黎珲拉开房门,两人正准备侧身闪出,却觉得撞到了一堵软软的墙壁。
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了孟怀肩上,孟怀飞快地侧头瞥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用力把门合上,和黎珲一起死死地攥着门把手。
“呵呵,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她吧,想和你们聊聊天。”孟怀笑得都快哭了,黎珲则是一辈子都说不出话的样子。
怎么能出去呢?门口拱着一只小象般大的老鼠王,爪子上还全是豆腐块似的粘稠的血。
这栋一号大楼,绝对有问题!
26、第二十四章
熊熊烈焰包围了大楼,绽放着闪耀的流丽艳色,映得墙面成了淡淡的金色。火势从地面燃烧起来,从半径五米外,像包围圈般逐渐朝大楼缩小。配上墙上闪过的道道蓝白色电光,仿佛是但丁《神曲》内炼狱的再现,把行尸走肉永远束缚在神罚的烈焰雷电中。
孟怀猜到了一号大楼有玄机,却没猜到它能自毁。
或许一号大楼建造的本意是代表终结,与基地办公的零号大楼格局相同,却生死相对。
那都是后来才想清楚的,当时孟怀正在一堆妇女中间,膝盖上坐着个粉嫩的小姑娘。
“给你们讲个好玩的事,有一天我去医院体检,医生对我说‘还好你来得早……’,我当时就吓傻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病,结果医生说‘……要不然我就下班了。’”
小姑娘咯咯笑,清脆道:“叔叔,换我讲了。有个科学家想知道螃蟹的耳朵是不是长在腿上,他先对螃蟹说‘跑’,然后螃蟹就跑了。后来他锯断了螃蟹的腿,再对螃蟹说‘跑’,螃蟹就不跑了,所以他得出结论,螃蟹的耳朵长在腿上。哈哈。”
叔叔两字让孟怀的脸抽搐了一下,小姑娘又道:“他好笨哦,耳朵明明长在脸上,他为什么要锯腿呢?应该锯脸啊。”
“真,真好玩哈。”孟怀一口血噎在胸口,现在的小孩要不要这么彪悍!
房间里其他妇女都是愁云惨淡的样子,孟怀和小姑娘双簧似的卖力讲冷笑话也无济于事,顶多凑数地‘嘿嘿’冷笑几声。谁能在一个外面围满老鼠的封闭空间里淡定?门口传来的诡异抓挠声让人心中犯堵,孟怀和黎珲还没有把变异巨大老鼠的事告诉她们,怕引起恐慌。至于那些病恹恹疑似被感染的妇女们,孟怀和黎珲很默契地把头部以下的肢体都用衣服包好,提防直接接触。
黎珲在房间旮旯缝里摸索了一圈,“找到照明线了。”他捣鼓几下,伸手去按开关,却没反应。孟怀闻声过来,和他一起参详室内照明线,很快发现有一处的设计和常规不符。
“很奇怪,这个xx电路的xxx线柱,就像是设计出一个备选方案似的,除了照明还有一个用途。”
“那么接哪一个呢?”黎珲看着几段短接的线路,拿不准该怎么修。
“这个吧。”本来开关的位置旁边,有个按钮的凹洞,孟怀估计有某种特殊作用。
啪嗒,线路通了。尖端冒出一点火花,然后就没了声息。
孟怀正奇怪,感到裤脚被扯住,小姑娘怯怯地缩到他腿后:“叔叔……怕怕。”
几个妇女脖子“咔”一声僵直了,恐惧茫然的眼珠转得越来越慢,发出难耐的低吼声,像是皮影人物一样四肢机械地抬起,皮肤渐渐干枯下去,脸色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们朝孟怀他们这边看过来,迟缓地站起了身体。
孟怀一手揽着小姑娘,和黎珲对视一眼,房间里的超过一半的妇女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小姑娘低低呜咽起来,孟怀一手覆盖住了她的眼睛,柔声道:“乖,阿姨们在玩装鬼游戏,别拆穿她们哦,免得她们以为自己演得不像。”
小姑娘在孟怀温暖的指间睁开眼睛:“我才不说她们演得好好。”
黎珲不屑地示意:你倒是会哄人,是不是萝莉控?
孟怀回瞪眼:俺喜欢的明明是苍老师那样的玉女。
突然间,大楼震动了,像地震的余波,晃得越来越厉害。嗤啦作响的电流声在墙上走过,爆出雪白的亮色,带着啪啪的电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孟怀和黎珲靠边站,好不容易才没歪倒。可是中间那些妇女就不一样了,她们重心不稳,笨拙地倒在地上,有几个压到了脚,发出粗哑的低吼。孟怀和黎珲看见新接上的电路截面出现了耀眼的爆炸火星,仿佛有无数能量从中穿过,像是输送到身体各处的血液。整个大楼像活过来一样,那条线路就像启动这一切的开关。孟怀和黎珲再不敢碰墙了。
隔着浓黑的夜色,窗外亮起了耀眼的光线。
火,艳丽繁密的流火,在大楼外围燃烧成了一个圆圈,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周遭地面的陈设,像是红色巨舌舔舐过地面,本来空荡荡的水泥地面覆盖上火毯。火焰攀上廊柱,贴上墙壁,没有可燃物的地方,火焰仿佛按照设计好的线路,在大楼上织出一道繁复的火网,像是女妖温柔的手臂,把漆黑的邪恶怪物的隐秘地包在怀里。
孟怀呆了,难道这栋大楼要自焚?这里又不是天安门,自焚有什么用?还没来得及吐完槽,快异化成丧尸的妇女们从各个方向朝孟怀他们缓慢逼过来。
孟怀冷汗直冒:“喂喂喂这样不好,我的肉很酸,吃了也美容不了。指甲不要翘那么高,会关节炎的。手臂不要夹着,会胸下垂……”黎珲努力牵起一个镇定的笑:“兄弟,你冲锋,我殿后,刚才你那徒手碎丧尸可帅了,哥看好你。”
他们选择了逃离房间,以破釜沉舟的勇气重新拉开房门,还好那只巨大无比的变异老鼠已经消失,孟怀把小姑娘摞肩上,和黎珲急速跑出来,一路上踩过不计其数的老鼠尸体,身后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丧尸梭梭声。小姑娘一手搂着孟怀的脖子,像看恐怖片似的眼神四下张望。他们跑到窗边,滚滚热气扑面而来,一层的每一道窗口都被火苗封死,他们又不敢攀着大楼外围出去,从那骇人的电流声就知道此刻上面带了多么巨大的电压。
两人气喘吁吁跑进了一个巨大的厅,厅中四方各一条路,忽然头顶扑下来一个小象似的巨大身影,肥硕的巨型鼠卡在了他们直行的道路上,两个爪子对着他们,杏仁似的眼珠贼溜溜地转着。
小姑娘大叫起来:“演得好像啊!料理鼠王?”
孟怀和黎珲神经都抽没了,背后传来了丧尸机械的咔嚓声,孟怀和黎珲点点头,同时朝两边道路上分开跑,巨鼠一下子不知该追哪一个,等到他们跑进了通道,才嗷地一声向前追,正和跑过来的头几只丧尸打了照面,撞掉好几个的手。巨鼠似乎忘记了那两人,在丧尸群中横冲直闯,皮肤噼啪爆裂的声音响起,丧尸的肢体脆,一碰就裂,暂时顾不得追孟怀他们。
从训练室里走出来,宋飞递给岳云一根烟,后者摆手拒绝。宋飞暗暗压下方才的惊讶:不到一小时的特训,岳云已经掌握了开枪的动作要领,试炼的时候打中了好几次靶心。他真的很难相信岳云是第一次上手。这天赋也太高了些。
他私下里给岳云补习,是因为经过猎鹰队上面讨论,对于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不会取消射击的比赛项目。可是杨云膺前来拜托他,坚持说岳云真的一点都不会,如果没有练过就去和那些科班出生的比,是非常吃亏的。
岳云拿着枪的时候非常吃惊,他震惊这个时代居然有如此轻巧的火器,威力自然不必说,“连一点功夫都不会的人,拿着这个,也能干掉一个士兵。”想起从前的军队,岳云深深地后怕,在宋飞讲解动作的时候,全神贯注,使出浑身解数来学习。不到一会儿,他就掌握了全部动作要领,只是在实际操作上还欠缺些。
“这是最普通的手枪,等以后你能配枪了,再给你挑把好的。”宋飞把手枪递给岳云:“你先收着,这几天方便的时候都可以练练,别随便拿出来,没有配枪证要罚的。”
夜色中绽放的耀眼火光,一号大楼在黑暗的区域中显眼得就像一枚巨大的红钻。
宋飞呼吸急促起来:“自焚?一号大楼发现丧尸了,妈的,居然混到地下来!”他身上的通讯器传来了猎鹰队的集合信号,宋飞对岳云说:“我去看看,你自己注意,不要乱跑。”
正说着他身上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孟怀压低的声音传来:“宋大哥,基地快派人来那个自焚的大楼啊,好多丧尸,还有鼠王,俺要歇菜了!”语气很焦急,背景声嗞嗞的不甚清晰,时断时续。
“你小子怎么在那里!”宋飞惊得脸都白了:“撑住,人马上就来。”
“孟怀!”岳云抢过电话捏得死死的,眼睛瞪着通话屏幕,对着屏幕叫道:“你怎么又跑危险的地方去了?你这个——”
“兄弟,原来你在那里……没事就好,我,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模糊了,交流杂音滋滋作响。
岳云全身冰冷,他几乎是不等宋飞招呼,把手机往怀里一揣就朝着火光闪耀的地方奔去,心急之下使出了轻功,在白色蘑菇杆似的墙壁上飞檐走壁,看得宋飞瞠目结舌,连手机被拐跑了都没自觉。
地下是没有风的,但是岳云带出的身形搅乱了空气的流动,他心里此刻似熔炉碳烤。那个人从视线范围消失又出了事,他简直恨不得拿根铁链把孟怀锁起来,只是一时的赌气和那人分开,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岳云肠子几乎都要悔青了。之前纠结的心思和恼恨的情绪,开玩笑也罢认真也好,此刻统统让道。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管他想做兄弟还是什么,只要孟怀还能平安待在他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孟怀此刻来到通道的尽头,背后是覆盖着火焰帘幕的窗子,热浪一波又一波灼烤着后背,他的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条路是死胡同,墙上有个巨大暴露在外的管道,说不定是下水道系统,孟怀正考虑要不要钻进去,忽然从管道中扑出了那只巨大的老鼠。孟怀竖起全身鸡皮疙瘩,抱着小姑娘就地一滚,避开了老鼠的爪子。小姑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大颗泪珠冒出来,孟怀来不及替她擦,在她眼角边吹了吹。巨鼠裂开嘴亮出獠牙,模样居然有点像在怪笑,孟怀头皮一麻,横眼瞪道:“有本事再来呀。”
巨鼠听得懂人话似的,真的朝这个方向扑过来,孟怀再次滚到一边,几次之后他摸清了巨鼠的攻击范围,故意站在窗前,忍受着火焰灼烤的痛苦,等待巨鼠再次冲刺,在心底数好时间,在最后一刻闪身避开,巨鼠来不及改变方向,一头扎到窗外,被火焰烧着,发出凄厉的吼叫,股股青烟冒出,闻到了焦灼的糊味。
孟怀站在火焰帷幕下,身影投射在巨大的火帘中,颇感觉像在做梦。
火焰舔舐完窗框,开始向大楼内部进攻,像是要烧遍每一寸地板,从地缝中燃起纵横的火网,孟怀掉头,抱着小姑娘朝大楼中部跑去,手机一直在震颤,他匆匆接了电话,岳云的声音离话筒很远似的传过来,孟怀明白这家伙一定又是对着屏幕喊话了。
“孟怀,你现在在哪里?!”
“一楼大厅吧,出不去,都是火,你,哎呀,你怎么来……”
隔着冲天的烈焰,孟怀看见了楼外的岳云,远远的看不见表情,但是那熟悉的身影和一路飞檐走壁过来的动作,他绝对不会认错。孟怀心头涌起巨大的幸福,他赶忙对着电话说:“别慌进来,等人来灭火!”
可是岳云显然不会乖乖等的,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水把衣服都浸进去,裹在身上就径直从外面冲了进来,孟怀看得那叫一个心痛啊,手机冲过火焰的瞬间就断信号了。他一回头,却看见黎珲从黑暗中冲出来,背后跟着张牙舞爪的丧尸。孟怀抄起地上一块板砖甩到最前面一个丧尸头上,小姑娘则怯怯地说:“是阿姨们演得不好要被罚么?”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喘声连连,孟怀没注意她的变化,转头看向窗外。
“砰砰砰”,窗外亮起了雪白的光线,一群防爆安全特警带着武器聚集到火焰墙下面,突击冲锋枪似的穿梭弹从窗口对着丧尸一顿扫射,黎珲直接趴地上了。靠窗的丧尸们被扫得血肉模糊。可是另一边角度够不到的地方,就没有办法,特别是房中还有孟怀黎珲两个活人,特警不敢扔手榴弹。他们试着灭火。
岳云从火焰墙中落出来,他丢掉燃着的衣服,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的余烬被压灭,看着大厅另一端的孟怀,忽然神色一震,下意识把别在腰上的手枪抽出来,抬手一枪。
“砰!”
孟怀感到肩头一热,一股血泼溅到了半边脸上,手上攀着的两只小手松松地滑下去,失去支撑的小小身体像一瘫破布,软软地掉在了地上,没有发出声音,血迹从孟怀的肩上顺着下滑的痕迹一直拖到地面,末端是小女孩被打爆的半边头颅。孟怀无意识往空中一挽,却失去了重力,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血腥的大厅中丧尸和老鼠的尸体堆积如山,耳中充斥着尖叫和枪击,眼前无意识凝固着那个小小的无头身体。只觉得胃里翻涌,止不住一股酸水呕出来。腿下一软,眼前变得昏黑,却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怀,孟怀。”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怀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岳云担心的脸,他脸上沾着血花,灰尘扑扑,身上衣服都在火中烧干了,眼中带着焦急的光芒,孟怀一瞬间被那种目光刺痛了。仿佛此刻的岳云,是一柄锋利的刀,如此的凌厉强横,不容得任何的偏差。
“为什么……”孟怀艰难地开口,全身却被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刚才你抱着的小孩,脸都变了,张着嘴要咬你脖子,她肯定感染了。”岳云怀抱的温暖让孟怀的倦意一下子涌上,他眼前有些热,茫然地看着前方不远处,女孩的尸体,变异成丧尸的妇人,全都是活生生的人,熊熊大火会烧干尽很多东西。
孟怀挣扎着摆脱岳云的怀抱,想要站起来,岳云生怕他跌倒,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孟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试了好几次仍然站不起来,他无力地按着地面,闭上了眼睛,心头翻涌的酸楚疲惫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四肢。几乎是下意识低道:“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岳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还带着轻微烧伤的赤裸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以最大的力气支撑着他瘫软的身体,仿佛要把人印刻进血肉。
27、第二十五章
限制瓦数的灯泡发出黯淡的光,岳云坐在桌旁,转着水果刀,长长一条苹果皮从头到尾没有断,两天发一个的特供苹果,岳云都攒起来了,把青白的果肉分成数丫,端过去坐到床沿上。夜风吹过,男人赤敞的微红的皮肤散发出药水的味道,身上轻微的烧伤已经消肿了。
丧尸,巨鼠,废楼,这些都是‘上面大人’的事。在这安静的时刻,他只想听另一个人的声音。
孟怀在回来的路上还奇迹般地保持清醒,和岳云开玩笑说‘小将军你真是无往不利的福星。’但是等回到宿舍后就不行了